作者:小鰉魚
他的目光落在俞珩猙獰的面孔上,眼底閃過一絲震動,他沒有像妹妹那樣失態。
雙手抱拳,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諔�
“俞兄,許久不見。”他目光與俞珩豎瞳坦然對視,
“我大夏在仙府世界圍殺你,是因三家逼宮,不得不表態。事後再說這些顯得虛僞,但我們還是希望,以《太皇經》聊表歉意。”
一道古樸的玉佩從他的儲物袋中飛出,玉佩上雕刻一條盤旋的龍影,龍目鑲着兩顆金色寶石,通體散發沉凝而古老的皇道氣息。
玉佩緩緩飛向俞珩。
俞珩伸手接過,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
“我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大夏也曾留出生路,我心知肚明。”他聲音放輕了些,
“我們的情誼仍在,但從今往後,大夏與我,無恩也無仇了。”
夏一鳴聞言,再拜一禮。
直起身後,他關切地打量着俞珩半人半魔的面孔,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問道:
“俞兄狀態如何?可有何需要?我大夏寶庫可任俞兄取用。”
俞珩搖了搖頭,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近乎神采奕奕的光澤,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狀態非常好,更勝往昔。你們請回吧,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抬起手,隨意地一擺,像是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周身血色煞氣再度翻湧起來,身形一縱便掠出了數百丈。
身後傳來了夏一琳撕心裂肺的哭聲:
“聖子哥哥!聖子哥哥!你要去哪裏?帶着小琳好不好!”
她足下金龍猛地一竄,就要追上去,卻被夏一鳴死死拽住了胳膊。
她拼命地掙扎,拳頭砸在兄長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可夏一鳴就是不鬆手。
他緊緊地將妹妹箍住,目光一直追隨遠去的血色遁光,嘴脣翕動了一下,喃喃道:
“俞兄……你還是原來那個你嗎……”
沒有人回答他。
血色遁光已經在天邊化作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暗點,在雲海中留下無法彌合的豁口。
第四百七十七章 魔影難逃(下一章晚點)
俞珩不再顧忌行蹤,種種隱匿祕術盡數收束,半人半魔的猙獰真身展露,五丈赤紅身影懸於九天之上。
紅毛披散隨風狂舞,嶙峋背脊如遠山起伏,森白獠牙隱現脣間,滿身不詳煞氣衝破雲霄。
他一步踏空,身形驟然掠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近乎縮地成寸,橫渡蒼穹。
長空炸裂,狂暴的氣浪衝擊波轟然席捲四野,整片層層疊疊的浩瀚雲海被硬生生掀翻撕裂,向兩側瘋狂倒卷,如同兩堵無邊無際的雪白高牆,凌空翻湧,崩塌分流,久久無法平復。
天地景物在他眼底極速倒退,快到只剩斑駁殘影。
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他越過中州腹地繁華的城池,荒無人煙的戈壁,一片又一片被修行者遺忘的古老無人區。
山河輪轉,地域更迭,萬千地貌走馬燈般向後飛逝。
不過半日光陰,下方地貌驟然一變,迥異於中州任何一處山河。
羽化神朝遺址,終於抵達。
還未臨近,一股蒼涼霸道,沉墜萬古的極道氣息,便穿透層層雲層撲面而來。
哪怕跨越了數萬年的歲月,已塵埃落定,那股氣息依舊如同大地的傷疤,久久不肯癒合。
俞珩收束極速遁光,凌空緩緩降下,立在雲層之巔,垂眸俯瞰下方古墟。
眼底視野開闊,方圓五十里大地整體塌陷,形成一處規整無比的巨型深坑,死寂、荒蕪、肅穆。
坑沿斷崖齊整如刀削,層層疊疊的古老岩層裸露在外,石紋縫隙之間,隱隱有漆黑水流緩緩流淌。
那是玄冥之水,一種極道法則。
黑水緩緩湧動,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每一滴都像是壓縮了一座冰川的重量,反射出來一種死寂的幽光。
這是玄滄用帝兵留下的痕跡,他與皇朝在此地對轟,一擊之下打沉了方圓五十里的大地,留下了這片永不幹涸的黑水深淵。
俞珩身形一沉,徑直朝坑底落去。
坑口的極道氣息,壓得渾身的骨骼咯咯作響,但他恍若未覺。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黑色的玄冥之水壓迫感越來越濃。
坑底中央,一片殘破的宮殿羣靜靜地臥在黑水之上,那些宮殿的材質非金非石,是一種俞珩從未見過的潔白材料,泛着淡淡的微光。
宮牆倒塌了大半,殘存的立柱歪歪斜斜地刺向黑暗,殿頂早已不知所蹤,只剩下一座又一座空殼般的框架。
在宮殿羣的四周,飄飄灑灑地懸浮無數的光點,羽毛形狀,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潔白中透着淡淡的金色。
它們輕盈地飄浮在宮殿羣上空,忽上忽下,忽聚忽散,透着神聖餘韻。
單看這一幕,很是祥和,像是仙境崩塌後殘留的最後一片淨土,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
可俞珩知道,這些羽毛光點比什麼都恐怖。
它們在不斷地瓦解黑水的極道法則,一片羽毛落下,便有一小片黑水被化成透明的清水,雖轉瞬又被周圍的黑水填滿,但角力從未停止。
俞珩收回目光,咿D起玄武經,一股與玄冥之水同源的幽暗氣息從他周身瀰漫開來。
死寂的黑水活躍起來,浪潮翻湧,黑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沉重的極道壓迫感成倍地增長,反過來壓向宮殿羣上空的羽毛光點。
羽毛光點的瓦解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俞珩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神魂之力鋪展開來,穿透層層亂象,瞬間捕捉到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契機,兩股極道法則對沖產生的瞬間真空縫隙。
他身形驟然一閃,化作一道暗紅殘影,精準穿過黑水煞氣與羽化聖力交織的雙重封鎖,避開所有法則絞殺,穩穩落入了殘破的宮殿羣內部。
入目是一條寬闊平整的古老神道,筆直延伸,直通遠方最巍峨的主殿,貫穿整座古墟核心。
神道的路面鋪着一種溫潤的白色玉石,每一塊都切割得嚴絲合縫。
數萬年過去了,玉面上居然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光潔如新。
飄飄灑灑的白羽光點落在玉面上,層層疊疊,細碎璀璨,清晰倒映出漫天聖潔光影,宛若漆黑深淵之中鋪開的一條星辰大道,地面綴星,天懸羽光,蒼茫又神聖。
神道兩側,矗立兩排高大的石像,衣冠服飾纖毫畢現,還保留着當年朝會時的模樣。
神道的盡頭,主殿巍然聳立,是一座通體由同款白色玉石砌成的宏偉建築,殿基高出地面九層臺階。
他拾級而上,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殘存的牆壁上依稀可辨當年的壁畫。
從東牆到西牆連成一幅完整的敘事長卷,畫中是羽化神朝歷代先民叩拜天穹的場景。
天穹頂端,壁壘撕裂一道狹長漆黑的天縫,混沌神光自裂隙中垂落,漫天潔白飛羽簌簌而下,每一片羽毛之上,都穩穩託着一道人影。
無數人影乘羽升空,順着天縫匯入天穹深處不可目視,極盡神聖的光明之中,最終消散無蹤。
俞珩盯着那道天縫看了許久,心底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
大殿內部空闊得驚人,七十二根巨大的立柱呈環形排列,撐起了一片足以容納萬人的空間。
俞珩穿過立柱,走向大殿最深處。
穹頂之上是一片袖珍的星空,無數星辰以極近的距離懸掛,近到彷彿伸手就能摘下。
一方殘破的古臺坐落在正中央。
空氣中瀰漫着乾燥而潔淨的塵土氣息,夾雜着淡淡的陳腐香料餘韻,那是數萬年前最後一次祭祀殘留的味道。
古臺本身並不算高,卻給人一種巍然聳立之感,形制古樸。
俞珩走近了幾步,仔細察看,祭壇的東南角缺了一塊青石,裂口參差不齊。
祭壇邊緣的古字也殘缺不全,筆畫被磨掉了大半。
數萬年無人維護,再堅固的神物也會被歲月啃噬出傷口。
俞珩的目光在殘破的古字上停留了許久。
他能認出其中一部分,涉及虛空法則道紋,還有一些是八卦的變體符文。
它們不是簡單的排列疊加,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結構互相嵌套,互相支撐,八卦的每一爻都對應着虛空的某一種變化,虛空的每一道法則都反過來制約着八卦的咿D。
這種設計極度複雜,尋常修士若是精通虛空、八卦、陣紋其中一門,或許能勉強看出些門道,卻也絕無可能將其完整地還原。
巧的是,這三門,俞珩都精通。
他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猙獰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神情。
就好像有人專門爲他準備了這道關卡。
這個念頭掠過心頭的一瞬間,俞珩忽然感覺到身體裏發生了某種變化。
那股一直糾纏他的灰色魔力,正在緩緩消退,無聲無息一層一層退回識海深處某個不可知的角落。
一瞬間,俞珩清晰感知到了自己的每一寸血肉神魂,奪回了肉身與心神的完整掌控權。
多日以來的身不由己,盡數消散。
他微微活動指尖,森寒利爪輕抬,舒展開合,久違的通透與自主席捲全身。
俞珩不禁低低笑出聲,沉悶而冷冽。
度神訣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在他站在五色祭壇前的時候退,這意味着什麼?
希望他用這座祭壇?要放他走?或者說,在引導他走?還是在戲耍獵物?
俞珩取出五色土,按五行方位在古臺上一一擺開,青土在東,赤土在南,白土在西,黑土在北,黃土居中。
五種顏色的土壤堆成五座微型的土丘,分立祭壇五方,五行對位、各司其序,隱隱生出相生相剋的本源律動。
他的第一步踏在古臺的正東方,足下神力吞吐,在石面上烙下一個清晰的八卦符文。
一股玄奧的空間波動從他腳下盪開,東方那堆青土被牽引着飛起,均勻地灑向祭壇東南角缺失的裂口。
青土一接觸到祭壇的石面,便發出細微的嗡鳴,兩種材質在虛空的調和下迅速融合。
裂口處的石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結晶,不過片刻工夫,那處被掰斷的缺口便完好如初。
他的身形一轉,踏向南方。
足尖點地的一剎那,赤土飛起,如一道紅霞般飄向西側白石。
俞珩腳下連點三個方位,三個八卦符文依次亮起,赤土被空間之力碾成最細密的粉末,沿着裂紋滲透進去。
第三步踏向西方,白土補上了黑石的凹陷。
第四步踏向北方,黑土填上了赤石的缺口。
每一步都毫釐不差,八卦符文恰到好處地勾連起虛空的脈絡,將五色土的力量引導到需要它的地方。
他的身影在古臺上如行雲流水般流轉,足下的陣紋越來越密,越來越複雜,從最初的單一符文逐漸擴展成一張縱橫交錯的八卦網絡,將整座古臺都徽制渲小�
第五步,他踏回了中央,五爪虛張,從指尖逼出五道細如髮絲的神力絲線,分別纏上祭壇邊緣殘缺的古字。
他凌空畫符,以虛空爲紙、神力爲墨,一筆一畫地補全被歲月磨掉的筆畫。
八卦在他筆下流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每一個卦象都不只是卦象本身,而是與空間法則的某一種變化精確對應。
他繞着古臺一步一八卦文,每一步踏下去,腳下的石面便亮起一枚金色的符文,與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產生共鳴。
祭壇上方的虛空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星辰的光芒被空間彎折,在祭壇上空形成一圈圈流動的七彩光環,像是絢爛極光。
俞珩將神魂之力鋪展到極致,細細感知祭壇中每一縷變化。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不斷撥動,每一次撥動,祭壇上空的七彩光環便旋轉一個角度,光芒隨之明滅變幻。
青色光環鎖定方位,赤色光環鎖定距離,白色光環鎖定航道的穩定性,黑色光環鎖定摺疊空間的節點,黃色光環將所有零散道機整合成一個完整的座標體系。
當所有的光環都在他的撥動下旋轉到正確的角度時,祭壇猛地爆發出五色光芒。
轟!!!
震徹整座地底深淵的轟鳴驟然炸開。
沉寂萬古的五色祭壇甦醒,五道神光自五方方位同時噴薄沖天,青、赤、白、黑、黃五道光柱貫穿大殿,直抵穹頂。
五色光柱於星空正中央轟然交匯,炸裂出漫天密密麻麻的本源符文,如天道神痕般鐫刻,固化在虛空之中。
萬千紋路交織串聯,輪轉不息,最終在穹頂星空正中,凝聚成一方無邊無際的巨型先天八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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