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18章

作者:小鰉魚

八卦懸空,緩緩旋轉,八道卦象明暗交替,相生相滅,牽動整片空間劇烈共鳴,虛空震顫,星辰移位,道韻滔天。

八卦圖正中心,無盡虛空被貫穿,撕裂開來。

那是一片極致幽深,囊括星海萬象的漆黑幽暗,深邃、靜謐、蒼茫。

一條通往億萬裏之外,橫跨無盡星域的星空古路展開。

域外門戶已成,航道暢通,座標待鎖,只待邁步,便可掙脫北斗天地,遠赴紫薇星域。

五色流光在俞珩猙獰的面龐上明滅閃爍,流轉不定,光影交錯,他半人半魔的身影佇立在祭壇中央,彷彿同時踏在人間凡土與幽冥絕域的交界之間。

他望着洞開的八卦門戶,沉默了一息,緩緩回過頭,向後望了一眼。

只有一片孤寂的宮殿羣,七十二根立柱沉默地矗立,神道兩側的石像低眉垂目,沒有任何生靈存在的跡象。

他收回目光,手中掐印,一枚枚古字從他指尖飛出,化作金色的流光烙印在虛空之上。

那是紫薇教的虛空座標,每一個古字都對應着星海航道中的一個節點,它們依次嵌入八卦圖的八個方位。

八卦圖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正中央幽暗門戶急速擴張,幽暗深處隱隱透出億萬星辰的細碎微光,浩瀚無垠。

俞珩深吸一口氣,抬起腳,朝着門戶邁出了第一步。

“哥哥。”

一個軟軟的童聲傳入耳朵。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進湖心,可在這死寂了數萬年的地底,它比五色神光的轟鳴更加響亮。

俞珩的腳懸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從胸腔深處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嘆息。

他的頭微微搖了搖,嘴角卻掛起了一抹笑意,這個笑容出奇地溫柔,讓人覺得這張猙獰的臉都不那麼可怕了。

他低下頭,循着軟糯的童聲望去。

囡囡靜靜立在他的腳邊,身形嬌小,無聲無息,彷彿從萬古之前,便一直佇立在此,靜靜等候他的到來。

她仰着頭,小臉只有他巴掌大。

一身華美精緻的仙裙早已不見,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樸素甚至略顯髒亂的布衣,風塵僕僕,像是從某個荒村角落裏剛跑出來,狼狽卻乾淨。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映着五色祭壇的光芒,把滿天星辰都收進了眼底,輕聲問道。

“哥哥,你要去哪裏呀?”

第四百七十八章 重力展開

俞珩低頭望着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他的目光變得很柔很柔,讓人幾乎忘記這雙眼睛長在一張何等猙獰的面孔上。

他放緩聲線,嗓音褪去所有沙啞冷冽,輕得像晚風拂塵:

“我要去紫薇星域。囡囡是來送我的嗎?”

囡囡輕輕搖了搖頭,小腦袋左右晃動兩下,頭頂軟軟翹起的呆毛也跟着輕輕搖擺,天真又可愛。

她軟糯的童聲澄澈乾淨,

“囡囡是來提醒哥哥,你忘記了重要的東西。”

俞珩聞言,陡然咧開闊嘴一笑。

這一笑,獠牙外露,形貌猙獰,滿身不詳煞氣微微浮動,看着可怖至極。

“那我們一起去吧。有囡囡在,我要更安心許多。”

囡囡眉眼彎彎,彎成兩道精緻的月牙,襯得一雙清亮大眼愈發靈動鮮活。

她的嘴角往上翹,臉頰上兩個湝的梨渦若隱若現,髒兮兮的小臉上居然透出一種全然不協調的明媚。

“囡囡真高興,哥哥首先想到的是囡囡呢。”

小小少女清甜的歡喜漾滿眼底,可轉瞬,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煞有介事:

“不過,外面很危險的哦。”她抬起纖細白嫩的食指,直直豎在自己面前,認認真真叮囑道:

“要是哥哥出了意外,囡囡會很傷心的。”

俞珩微微側過頭,直視小女孩的眼睛,語氣認真:

“北斗終究水湥呀洸贿m合我繼續成長。我該去紫薇星域,尋一條新的路。”

囡囡稚嫩的小臉愈發鄭重,眉心輕輕蹙起,小小的眉頭擰出一道満郏袷窃谒妓饕患P乎天地的天大要事。

“哥哥不曉得,外面的壞人很多很多。”她語氣篤定,

“她們會欺騙哥哥,教壞哥哥,讓哥哥慢慢墮落。後果會很嚴重很嚴重的,囡囡捨不得哥哥去冒險。”

俞珩笑出了聲,悶悶的從胸腔深處滾出來,聽不出情緒。

“那你讓我走到這裏,是什麼目的呢?”他彎下腰,將猙獰的面孔湊近了小姑娘的臉,

“只是爲了捉弄一下我嗎?”

囡囡的笑容甜美極了,她微微歪着小腦袋,一派天真模樣:

“哥哥在說什麼?囡囡聽不懂哦。”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眨了眨眼,補了一句:

“不過囡囡聽說——只是聽說哦,很久很久以前,這裏就是壞人扎堆的地方。哥哥有沒有想起一些過去的事呢?”

俞珩心中微動。

過去?狠人道果特意把他引到這裏,這個時候提起“過去”,這絕不是隨口一提。

他幾乎在一瞬間便聯想到了,紫珠溯往、時光倒流,他曾憑藉至寶穿梭歲月,踏入舊日時空。

難道……他在過去歲月裏,影響過狠人的人生,埋下了無人知曉的因果?

這道念頭如電光破曉,劈開了盤踞在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試探着說道:

“我隱約覺得此地格外熟悉,像是來過,可細細回想,卻什麼都記不起來。囡囡能不能幫我,多回憶一些?”

話音落地,囡囡的眼睛驟然亮了,亮晶晶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歡喜,是期盼,是一種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之後終於得以確認的歸屬感。

“真噠?!”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髒兮兮的小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眉眼彎彎,梨渦深深,歡欣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從每一根髮絲裏往外冒,

“囡囡就知道,哥哥也和囡囡一樣,一直記得,一直在等囡囡!”

她忽然伸出右手,將白嫩嫩的小手掌攤開在俞珩面前。

掌心紋路尚且稚嫩,還未完全長開,透着孩童獨有的乾淨。

她的肌膚白皙瑩潤,像剛剝殼的嫩白蛋清,又嬌嫩似清晨枝頭初凝的露珠,一碰便似要滴水。

五色祭壇流轉的神光溫柔灑落,在她肌膚下映出一層湝的粉暈,軟糯動人。

五根纖細的手指微微張開,圓潤指節上還留着嬰兒肥的湝肉渦,稚氣未脫,可愛至極。

掌心裏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可她又分明像是在託舉着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的姿勢,期待而又虔盏难凵瘢層徵癫挥勺灾鞯仄磷×撕粑�

他緩緩壓下五丈高大的猙獰身軀,將視線放低,穩穩與小姑娘攤開的掌心齊平。

暗金色的豎瞳牢牢鎖定白嫩掌心,神情專注無比,細細描摹掌心每一道細紋、每一寸肌理,不肯放過分毫異樣。

可無論他如何窺探、如何感知,那都只是一隻普通孩童的手掌,乾淨無瑕,空空蕩蕩,沒有絲毫異樣。

他看不出任何東西。

心底的迷霧厚重,他猜不透她的期待,摸不透她的執念,更無從知曉她口中珍藏萬古的約定,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不想露出破綻,抬起眼,正對上囡囡盛滿了期待的眼睛。

四目相對,唯有沉默。

這幾息的寂靜,在萬古空曠的殿宇之中被無限拉長,沉甸甸壓在兩人之間。

囡囡小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了所有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冷霜。

她沒有收回那隻手,不死心追問:

“哥哥,你再看看!這是我們的約定啊!你不記得了嗎?你再看看——”

“我不是你哥哥。”俞珩打斷了她,冰冷的聲線硬生生斬斷她所有期盼。

他聲音冷漠得像一塊生鐵,面孔上再也沒有方纔的柔和笑意,豎瞳裏的溫度也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兄妹情景劇,他已經不想再陪她演下去了。

他一邊觀察狠人道果的反應,一邊繼續說下去,語氣冷酷:

“你哥哥已經死了。歲月流轉,因果更迭,哪怕你再尋千萬載,找到的也不過是一朵相似的花。”

“你執着的一切,不過是自我欺騙,自我感動罷了。”

俞珩知道怎麼討好女人,自然同樣知道怎麼傷女人。

討好和傷害,同一門技藝的正反兩面,討好是把話說到心坎上,傷害是把話紮在心尖上。

他此刻句句直白,毫不留情。

果然。

囡囡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來得又快又猛,像是被這句話戳破了一個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湖泊,水光在眼底打了個旋,便沿着小臉滾落下來。

她的鼻子紅了,小小的鼻翼一翕一合,嘴脣癟着,下巴在微微顫抖,渾身都透着無措。

她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俞珩,淚水模糊了澄澈的眼眸,視線朦朧一片,卻依舊不肯移開目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日夜惦念的人,會說出這般絕情的話。

俞珩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語氣愈發淡漠冷冽:

“你借度神訣牽引命撸倏厝诵模瑥娦薪壎ㄌ摕o的羈絆。

你執念的從不是親情,只是歲月沉澱的偏執,你得到的,從來都是一具被你枷鎖困住的行屍走肉。”

淚水徹底失控,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接連不斷從她臉頰滾落,打溼了布衣。

囡囡慌忙抬起另一隻小手,用稚嫩的手背胡亂抹着眼淚,可越抹越溼,淚痕縱橫,根本擦不盡滿心委屈。

“不是的大哥哥,不是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抽泣聲把完整的話切成了零碎的片段,

“你忘記了……我們的約定……你說過的,等囡囡找到了哥哥,也就找到了你。”

“你說好的……會一直等囡囡的……”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望着俞珩,聲音輕顫,字字酸澀:

“可是事實呢?如果囡囡不主動找你,你是不是就永遠不會想起囡囡?”

俞珩蹙眉,他終於確信,他真的參與了幼年狠人的人生。

那個用紫珠穿越到過去的自己,在某個時光節點,遇見過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對她說過某些話,做過某些承諾,然後離開,然後忘卻。

而那個小女孩記了不知多少萬年,從凡人之軀站到了諸天萬界的頂端,直到現在。

知曉了緣由,狠人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俞珩望着她淚眼婆娑,無助哽咽的模樣,心底刺骨的冷意稍稍收斂。

他緊繃的語氣放緩,是一種平和而認真的勸解:

“我不知道我們過往究竟定下了何種約定,也記不得所謂的諾言。”他垂眸望着眼前小小的身影,

“你不該爲己身執念,爲此傷害我身邊至親之人。”

囡囡細碎的抽泣停歇,聲音陡然拔高:

“爲什麼要那麼抗拒囡囡呢?哥哥爲什麼要和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那樣親密?她們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那些人只是貪圖你的容貌,想從你身上得到好處!從頭到尾,只有囡囡是無條件相信着你!”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英俊還是醜陋都無所謂,囡囡都一直仰慕着大哥哥......”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哪怕舉世皆敵,哪怕海枯石爛……”

俞珩漠然地站在原地,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度神訣明明退去了,卻還要死死糾纏着那股不祥的血色力量不肯鬆了。

狠人需要他保持這副半人半魔的模樣,需要他猙獰可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證明她所謂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