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16章

作者:小鰉魚

他想了許多,已經打算觸發紫珠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擺脫狠人的陰影。

這種感覺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了。

命不由己。

他行事向來隨心所欲,即使最惡劣的情況,也始終有算計周旋的餘地,從來不曾被人像捏一條魚似的捏在掌心裏。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被無形的缸壁困住,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在水面上漾起幾圈無用的漣漪,頭頂上懸着一隻隨時可以落下來的手。

可也正是這種感覺,像一塊粗糲的磨刀石,不斷地磨着他這把已經夠鋒利的刀,他一次又一次地感知到突破的契機。

上一次是因爲墨墨,莫名其妙地觸動了紫珠的某種機制。

再上一次,是生死關頭,紫珠在瀕死的瞬間被觸發。

觸發條件成謎。

俞珩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摸透紫珠的規律,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而紫珠是他手裏最後一張底牌。

他沉入識海。

墨墨仙子正飄在他的識海中央,她大約是察覺到了俞珩心緒的變化,難得安靜了片刻,沒有噰喳喳。

“煩請仙子往高處去。”俞珩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墨墨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卻還是依言照做了。

她的身形輕盈地向上飄起,化作一縷烏光朝着識海的更高處飛去。

俞珩放開識海的限制,將平日裏緊緊封鎖的區域一層一層地爲她敞開,同時用意念引導着她朝着紫珠所在的那片“高遠之處”飛去。

紫珠懸在那裏,沉默如一顆暗淡的星辰。

墨墨飛了一圈,識海高處清澈寧靜,像永恆平靜的雲海。

她仔細地四處張望了一番,什麼都沒有發現。

“你識海里有什麼嗎?”墨墨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疑惑。

俞珩沉默了一瞬,反問道:

“仙子看到什麼了嗎?”

“沒有啊。”墨墨答得乾脆利落,

“就是你識海深處還挺好看的,很安靜。”

“那裏灰色魔力浸染了嗎?”俞珩又問。

墨墨又仔細轉了一圈,黑色的蝶翼輕輕扇動:

“感知到一點點,很淡,像是隔着很遠很遠的距離。你的識海深處似乎有些神祕,不過我也說不上來哪裏神祕。

就是覺得……很深。”

俞珩輕聲說道:

“仙子回來吧。”

墨墨依言飄了回來,落在他識海的中央。

俞珩沒有再說話,獨自思忖了許久。

墨墨無法再次觸發紫珠,這並不算太意外。

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瀕死。

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危機面前,紫珠纔會展現出它的力量。

不過在把自己逼入瀕死絕境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必須弄清楚。

狠人道果到底要幹什麼?又爲什麼偏偏盯上自己?

他俞珩自問雖有些機緣在身,可當下的星海宇宙對狠人大帝來講,不過是後花園,可謂予取予求,爲什麼獨獨是他?

這裏頭一定有他還沒看清的東西,他不想不明不白。

“仙子。”他聲音比方纔低沉了些許。

“嗯?”墨墨應了一聲。

“情況有變。”俞珩緩緩說道,

“可能無法去紫薇了。我希望你能幫我。”

墨墨仙子沒有猶豫,聲音乾脆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小刀:

“你說。”

俞珩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入記憶,將一段經文一個字一個字地翻了出來。

元始經,他踏上修行之路的起點,是他修爲的基石。

古奧的經文從他識海中流淌而出,化作一個個紫色的光字,緩緩飄向墨墨。

“這是我修煉之始便修習的經文。”俞珩的聲音平靜,

“我希望你如上次一般,入我苦海,鎮我命泉,然後,待時機一至,替我逆煉此功。”

墨墨仙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少女特有的尖細:

“逆煉?!命泉是你們此界修士的命門吧!在命泉裏逆煉功法,俞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修爲的根基就沒了!一座萬丈宮闕,你一下抽掉底層基石,是會轟然倒塌的!”

她的聲音連珠炮似的砸過來,語氣焦急:

“俞珩,我認識的你,從來不是自暴自棄的人啊!

你這樣做,只會讓我一個一百二十三歲的小孩子看不起你!”

她甚至用上了激將法,儘管這個年齡放在凡人裏已經是曾祖母的輩分,可她是天生的仙。

仙的一百二十三歲,俞珩估算,大約也就相當於凡人小姑娘的二三歲?

儘管頭頂還懸着狠人,俞珩還是被這句話逗笑了。

“我另有底牌。”他收了笑意,

“只有在絕境中才能觸發。仙子放心,並不是不抵抗了。”

墨墨沉默了,她大約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安慰人的漂亮話。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狐疑:

“真的?”

俞珩正了正神色,聲音忽然變得無比認真,他說:

“我唯獨不想被仙子看不起。”

“爲什麼?”墨墨問,滿是不解。

俞珩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忽然上揚:“因爲——

我要成爲少陰仙子的後宮之主。”

墨墨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她羞赧中帶着幾分慌亂,

“什、什麼嘛,我胡亂說的話你還當真了!哎呀,好啦好啦,真是的,都這個時候還講這種話......”

她輕咳幾聲,端起高高在上的仙子架子,語氣故作威嚴:

“哼,罷了罷了。看在你這般招牡姆萆希鞠勺颖阏絻苑忪赌悖 �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少陰宮在冊正神,執掌少陰星脈副樞,替我鎮守陰星河漢,梳理萬靈道機!

對外正統神號——少陰副君!位同少陰首座,你滿意了吧?”

這句話說完,識海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諳世事的小小仙子,讓人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這大概是血腥瀰漫的一天裏,唯一讓人覺得不那麼冰冷的東西。

墨墨輕車熟路地穿過俞珩敞開的識海,一路向下,越過苦海翻湧的血浪,穩穩地落在了命泉中央。

俞珩緩緩閉上了雙眼,停止了源天書的咿D。

源天書是接引不祥之法,功法一停,那被壓制了許久的灰色魔力頓時騷動起來。

他的心神緩緩上升,朝着九色軀體飄去。

他要讓度神訣接管身體,讓它操控這具軀殼去執行它的意圖,他才能從它的行動中反推出狠人到底要做什麼。

識海中,灰色力量蔓延開來,絲絲縷縷地滲透進識海的每一處角落。

與此同時,血色力量開始慢慢褪去,他滿身赤紅的長毛從頭皮開始脫落,一綹一綹地墜下。

然而就在轉變剛剛開始的這一刻,灰色魔力忽然停住了蔓延的勢頭。

它沒有如俞珩預想的那樣趁勢接管整具軀體,而是猛地糾纏正在褪去的血色力量。

兩者在俞珩體內盤根錯節地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團理不清扯不斷的亂麻。

轉變被迫停下了。

俞珩的身體就這麼卡在了半途,沒有完全恢復人形,整個人看上去更加詭異,半人半獸,半魔半仙。

俞珩的心神接管九色軀體,像一個冷眼旁觀的陌生人,平靜地注視着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動了。

喉中滾出的聲音低沉,是他在自言自語:

“羽化神朝……五色祭壇……紫薇星域……對,要前往中州腹地。”

話音落盡,那尊半人半魔的身軀不再遮掩。

五丈高的巨大身形猛地升空,血光拖曳在身後像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驚鴻,轟隆隆地朝着中州腹地的方向掠去。

光明正大地從天空招搖而過,血色的尾跡在雲層中撕開一道長長的豁口,所過之處風雲變色,地面上的修士紛紛抬頭,驚恐地望着橫貫天際的可怖遁光。

各大勢力的探子、聞訊趕來的散修、早已佈下的暗樁,幾乎在同一時刻將這條消息傳回了各自的陣營。

夏一鳴和夏一琳抬頭望向天際越來越近的血色遁光。

夏一琳俏臉上血色盡褪:

“是聖子哥哥?”

夏一琳腳下一跺,一條金龍迎風便長,龍吟清越,託着她直衝雲霄。

夏一鳴臉色大變,喊道:

“小琳等一等!俞兄狀態不對,會誤傷你的!”

可夏一琳哪裏還聽得進去,她只丟下一句“那我也要當面問清楚”,便已踩着金龍飛出百丈之外。

夏一鳴咬了咬牙,腳下金色劍光驟然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驚鴻,緊追着妹妹的身影破空而去。

夏一琳的金龍飛得極快,龍尾在雲海中攪起層層金浪,少女的裙裾在風中獵獵翻飛,眼眶已經泛紅了。

她遠遠望見那道停下來的血色身影,淚水便像是決了堤的河,怎麼都止不住。

她的金龍越飛越近,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如今變成了這副半人半魔的猙獰模樣。

她的大眼睛蓄滿了淚水,晶瑩的淚珠順着光潔的臉頰滾下來,一顆接一顆。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

“聖子哥哥,你還記得小琳嗎?”

俞珩笑了笑,猙獰的臉上,嘴角的弧度被獠牙撐得有些可怖,暗金色的豎瞳中柔和的光在閃。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但語氣裏的溫度卻是真實的:

“當然記得一琳了。”他頭顱微微垂下,看着少女蓄滿淚水的大眼睛,聲音愈發輕柔,

“只是你不能再靠近了。詛咒的氣息會傷到你的。”

夏一琳淚水決堤般地湧出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也說不連貫,斷斷續續的哭腔在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

“聖子哥哥對不起……宮裏的長輩圍殺你……小琳卻什麼都做不到……讓你受了傷……嗚嗚……小琳一直想找聖子哥哥……但是害怕聖子哥哥再也不理我了……嗚嗚……小琳、小琳……”

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那雙小手攥着拳頭抵在胸口,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小雀兒,可憐得讓人心頭髮酸。

夏一鳴此時趕到,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妹妹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