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王......要是一直在就好了......”
俞珩剛踏進村口,便被一羣學生團團圍住,牛清晏頂着搖晃的羊角辮衝在最前,白嘯嶂的虎牙閃閃發亮,青綃攥着衣角跟在後面,
“老師!你去哪了?”
“是不是被荒獸叼走了?”
“老師!他們說你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俞珩笑着摸摸這個的頭,拍拍那個的肩膀。
紫獾村長撥開人羣,上下打量着俞珩,長舒一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俞珩目光越過腥耍骋娺h處籬笆旁的石墩上,一抹灰色身影正翹首張望,見自己被發現了,那身影立即別過臉去,只留下個氣鼓鼓的背影。
“師母三天沒好好喫飯了......”青綃突然小聲說。
“都散了吧。”俞珩笑着打發腥耍兆呷ィL凰的背影格外動人,微風勾勒她纖細腰肢,卻拂不動她繃直的脊背。
“都說美人回眸百媚生,如今才知,仙子的背影更叫人魂牽夢縈。”俞珩在三步外站定,發出感慨:
“這三日跋山涉水,每每想到能再見仙子背影,便是受再重的傷也值得。”
風凰聽聞俞珩受傷,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卻仍倔強地不肯轉身。
俞珩挨着她坐下,感受到她柔軟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他湊近她玉雕般的耳垂:
“仙子的心意,小道都感受到了,但是此次小道晚歸事出有因......”
“誰要你感受!”風凰猛地往旁邊挪了半尺,後腦勺的髮簪穗子甩出一道弧線,用後腦勺對着俞珩,聲音故作冰冷:
“哼!還以爲你找到出路,再也不......再也不管我了呢.....”話到末尾已帶上一絲細微顫音。
”怎麼會呢?仙子冰肌玉骨、明眸皓齒、風姿絕世......又蕙質蘭心、通明靈性、善解人意......小道如何捨得?“
俞珩將下巴擱在她肩上,雙手環住他瑩潤豐滿的腰肢,他每說一個詞,指尖就在她腰間輕輕摩挲一下,溫熱吐息拂過耳際,惹得風凰耳尖泛起緋色。
“其實是被一隻天狗耽擱了。”俞珩突然正色,
“小道晚歸是因爲途中見一天狗,”俞珩指尖勾勒,輕輕耳語:
“一對眼睛甚是好看,左眼如子夜凝墨,右眼似霜雪初霽,明滅間有月輝流轉,與仙子實在相配,故而追至深處......”他手指順勢滑入袖中,取出天狗雙眼,
“這般神物,豈能不配仙子?”
風凰終於忍不住回首,卻見俞珩掌中懸着兩枚晶珠,用月華絲線細細編作腕鏈,黑瞳如深淵攝魂,白眸若冰魄凝光,
“真的?”
“還能有假?”俞珩低頭爲她把繩結繫上,黑白雙珠在她腕間輕輕相撞,發出清越聲響。
她抬起皓腕,月輝與幽芒在羊脂玉般的肌膚上交替流轉,端的是動人心魄。
風凰左顧右盼,越覺這光彩與自己實在相得益彰,鳳眸裏的怒氣早化作粼粼波光,整個人一下撲進他懷裏,臉頰不住地磨蹭: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方纔的冷傲早不知丟到哪個九霄雲外去了。
躲在樹後的學生們發出壓抑的歡呼,牛清晏不慎踩斷樹枝,那脆響格外清晰。鳳凰猛地從俞珩懷裏抬頭,鳳眸一瞪,唬得偷看的孩子們羧簧⑷ァ�
待她轉回頭時,眼底的歡喜卻藏不住。
俞珩摸出青綃給的漿果,笑意吟吟捏了捏她瑩滑豐腴的小腹:
“聽聞仙子三日未進膳?若清減了,叫小道如何是好?”
風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染紅脣瓣,佯作嫌棄道:“難喫死了——”尾音卻漾起笑意,
“別捏~~癢……”
俞珩牽着風凰來到村頭時,天色已案,堆積如山的異獸屍骸整齊排列,每一頭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最顯眼的當屬那頭三十丈長的地龍,形似巨鱷卻生着六足,漆黑的鱗甲上天然銘刻着黃色花紋;旁邊盤踞着紅眼魔猿,即便死去仍保持着捶胸怒吼的姿態,胸口一道貫穿傷還冒着絲絲金焰;更遠處是銀翼巨鳥,雙翼展開足有五十丈,每根翎羽都閃爍着電光......
村裏的青壯年在紫獾村長指揮下,正用特製的骨刀爲這些巨獸開膛破肚。
婦女們架起十口青銅巨釜,釜下燃燒着取自石林的木材,高處瞭望臺上,一名年長的老者拄着木杖,蒼老的聲音傳遍村頭:
“王獵玄甲以固地基!斬魔猿以鎮山嶽!屠雷鵬以御天威!此乃王賜恩德,當以百獸之精反哺吾族!”
見俞珩到來,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頭活計,齊刷刷行禮。
“取心頭血。”
俞珩囑咐牛生路等人抬來十二口青銅大鼎,村民們立即行動起來,用石匕剖開異獸心竅,將泛着各色光芒的精血引入鼎中。
地龍的血呈土黃色,落鼎時竟發出金石相擊之聲;赤瞳魔猿的血赤紅如焰,在鼎中沸騰不息;銀翼雷鵬的血則纏繞着細密電芒......
待鼎中盛滿七分,俞珩指尖綻開一點金芒,鵬魔金輝如雨灑落,鼎中血液頓時翻湧起來,雜質化作黑煙升騰,不過半刻,所有精血都變得晶瑩剔透,散發着蜂蜜般的甜香。
“都過來吧。”俞珩招手喚來早已排好隊的少年們。
牛清晏打頭陣,剛靠近就聞到鼎中傳來的異香,不禁嚥了咽口水。
“脫去外衣,十人一組入鼎。”隨着俞珩指令,第一批孩子戰戰兢兢爬進鼎中。
剛觸及血水就發出陣陣驚呼,看似平靜的液體如萬針攢刺,牛清晏齜牙咧嘴地抓着鼎沿,額頭瞬間佈滿汗珠。
俞珩輕拍鼎身,青銅表面立即亮起金輝,孩子們體表漸漸浮現血色紋路,那是異獸精血在重塑他們的筋骨。
“蓋上。”隨着俞珩一聲令下,沉重的鼎蓋緩緩合攏,鼎內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痛呼聲,有個別鼎蓋被撞得砰砰作響。
正在準備晚宴的婦人們紛紛側目,有個年輕母親手中的骨刀噹啷落地。
紫獾村長立即杵動藤杖,聲如洪鐘:
“慌什麼!王親自護法,這些崽子疼不死!”老人瞪着眼睛掃視全場,
“還不快把雷鵬翅烤上?待會兒小崽子們出來正好補元氣!”
篝火旁,擅長烹飪的族人開始料理那些珍稀食材,赤瞳魔猿的心臟被串在玄鐵桿上炙烤,滴落的油脂在火中炸開朵朵金花;銀翼雷鵬的翅尖裹着蟲蜜在釜中沉浮,甜香混着肉香飄出十里;最珍貴的玄甲地龍脊髓則被小心地盛在玉甕中,加入各種草藥慢燉......
鼎內的動靜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
俞珩負手而立,靜靜觀察所有銅鼎,風凰倚在他身側,指尖把玩着那對天狗眼墜子,時不時瞥一眼最大的那口鼎,青綃正在裏面接受淬鍊。
當第一縷金光爬上鼎沿時,俞珩突然睜眼:
“開鼎。”
鼎蓋掀開的瞬間,道道血光沖天而起,最先跳出來的牛清晏渾身赤紅,原本就壯實的身軀又膨脹了一圈,舉手投足間竟帶起獵獵風聲。
緊接着其他孩子也陸續出鼎,個個脫胎換骨,眼中精光四射。
“每人一碗地龍羹,三片雷鵬肉。”俞珩話音未落,孩子們已經歡呼着衝向宴席
青綃最後一個出來,小丫頭渾身散發着瑩潤的光澤,怯生生地朝俞珩行了一禮,卻被風凰一把摟住,親手喂她喝起滋補的羹湯。
篝火映照下,檐角風鈴作響,木桌擺着陶碗濁酒,大釜下柴火噼啪,薯類的香氣漫過屋脊,青壯攘攘,踞凳撕咬大骨,骨渣落於粗布裳,婦人執銅勺攪沸羊肉湯,白汽蒙了眼,孩童攀着桌沿偷酒,這桌到那桌......
紫獾村長捧着酒碗來到俞珩面前,渾濁的老眼泛着淚光:
“王恩如海,老朽代全族......”話未說完就被俞珩扶住。
“明日還要教他們化用這些力量。”俞珩目光溫和地掃過四處嬉鬧的孩童,嘴角噙着溞Γ�
“村長也嚐嚐這雷鵬翅吧,趁熱才鮮美。”
歡騰的人羣中,風凰像只忙碌的蝴蝶,不斷往俞珩碗中添菜,她顯得特別情緒高漲,臉紅撲撲的,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嬌豔。
“仙子才應該多喫些。”俞珩含笑推讓。
風凰眼波流轉,忽然湊近輕聲道:
“那你餵我。”語氣中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
俞珩搖頭失笑,拿起一根烤得金黃酥脆的牛肋骨,遞到她脣邊。
風凰眯起眼睛小小咬了一口,頓時眉眼彎彎:
“好喫~~”
俞珩耐心地一口口喂着,風凰便也一口口吃着,直到她忽然按住腹部,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撐得不行。
這時她像是想起什麼重要事情,猛地站起身:
“我給你烤了樣好東西,你等等我!”說罷提起裙襬小跑離開。
不多時她回來,雙手背在身後,眼中閃着狡黠的光:
“猜猜是什麼?”
見俞珩搖頭,她才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烤得油亮的碩大牛腰子,彎眼捂嘴笑得肩膀直顫。
俞珩凝視着這份“厚禮”,眉毛微妙地挑了挑,眼中流轉着意味深長的笑意:
“仙子有心了。”他接過牛腰子,忽然壓低聲音,
“小道師門祕傳《玄女御交經》,其中術法玄妙,巧按柔撥,緩勾慢捻,最擅調和陰陽...今夜必不讓仙子失望。”
風凰原本期待看他窘迫的模樣,卻不料反被這番露骨言語撩撥,她耳根瞬間燒得通紅,連脖頸都染上緋色,手足無措地絞着衣角,方纔的大膽勁兒蕩然無存。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羞惱地跺了跺腳,轉身逃也似的鑽進人羣。
俞珩望着她倉皇的背影,輕笑着搖頭,慢條斯理地咬了口牛腰子,葉公好龍者,徒飾其外,內實怯焉,遠則揚言欲得,近卻避之唯恐。
第五十九章 王如日月
深夜,一道窈窕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俞珩房前。
風凰只穿着那件成灰色的霓裳羽衣,薄如蟬翼的衣料被浸得半透,緊貼在曲線玲瓏的嬌軀上,她不自在地扯了扯因剛沐浴而黏在腿根的衣襬,每走一步都帶起布料與肌膚曖昧的摩擦聲。
“吱呀——”
木門發出細微呻吟,風凰僵在原地,屏息等了半晌,才踮着腳尖溜進去,枝頭熒光蝶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得她髮間未乾的水珠瑩瑩發亮。
“不就是個臭道士......”她咬着脣嘀咕,眉宇間卻滿是視死如歸的決絕,紅脣輕吐一口蘭息,攥緊了拳頭。
輕輕踩過石磚,像貓兒踏雪般無聲,摸到牀榻邊沿時,指尖觸到柔軟的貂皮褥子,這是她前日特意拿到俞珩房間的,
“我的被褥我想睡就睡......”
她突然一個魚躍撲進被窩,卻猛地僵住。
預料中火熱的胸膛沒撞到,反倒啃了滿嘴貂毛,風凰觸電般彈起來,被子掀開時帶起的風撲倒了牀案上的陶杯,熒光蝶下,空蕩蕩的牀榻上只餘個凹陷的裂痕。
“又走了......”
喃喃聲散在夜色裏,她跪坐在凌亂的被褥間,溼發黏在頸側,方纔鼓起的勇氣像被針戳破的羊皮筏,倏地癟下去,指腹無意識摩挲着枕上殘留的松香氣息,忽然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牆壁。
“啪!”
“啪!“
骨裂聲如冰面乍破,俞珩一掌蓋在那頭鋼鬃獵豹般的異獸頭頂,磅礴巨力透體而入,異獸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嘭”地炸成漫天血霧。
紫色的血氣在掌心流轉,將沾染的血珠盡數蒸乾,紅霧翻湧,很快吞沒了這場習以爲常的屠戮。
俞珩腳底碾碎赤土表面的龜裂紋,每一步都激起細碎的血色晶塵,在紅霧中折射出妖異的光暈,這裏已是遠離天坑的荒原極深處,卻詭異地生長着別處絕跡的茂密植被。
俞珩發現這是一種“血蕨”孢子,專門吞噬血肉,他蹲身捻起一撮,金眸中倒映出晶體裏封存的微型骸骨。
這些孢子竟在吞噬血肉後,於邊緣凝結出猩紅的血晶,荒原的罡風掠過時,漫天晶塵便如血霧升騰,他曾不慎被其擦過羽翼,金羽當即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三百丈外,一座形似饕餮顱骨的山丘蟄伏在霧中,空洞的眼眶中噴吐着刺鼻的濁氣,山體表面密佈的鱗狀苔屉S着紅霧濃度變化而開合,宛如沉睡巨獸的呼吸。
當霧氣最濃時,整座山丘都會發出沉悶的“咕咚”聲,像是某種遠古神獸心臟在跳動。
“嗚哇——”
腳邊突然滾過一顆渾圓的石球,細看會發現這是一顆果實,其表面凹凸的鬼臉紋路在滾動中扭曲變形,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
俞珩以足尖輕點,果實頓時裂開,露出內部齒輪狀排列的尖牙,這些牙齒會在獵物靠近時突然彈射,將一種毒液注入獵物體內。
更遠處,成片的“白骨幡”正在搖曳,這些丈高的兇植以異獸骸骨爲培養基,草葉邊緣的鋸齒泛着骨瓷冷光,當俞珩靠近時,它們齊齊轉向,葉片摩擦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其中一株突然噴射出骨針,卻在觸及他肌膚前就被紫色氣血熔成青煙。
紅霧驟然濃稠如血。
無數“霧虺”從霧中浮現,這些半植半獸的古老生物細若遊絲,卻能瞬間絞碎鐵甲。
俞珩忽然張口,喉間金芒大盛,如長鯨吸水般將霧虺羣吞入腹中,紫色氣血翻湧間,這些活物被煉化成精純能量,使他肌膚下的血脈氣血又活躍了幾分,相較於霧虺,俞珩更願意叫它冬蟲夏草。
繼續往深處走去,地勢突然傾斜,一道深淵如巨獸獠牙般橫亙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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