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他並非刻意隱瞞,只是省略了一些不便提及的部分。
畢竟,這裡面牽扯到一位性格乖張,喜怒難測的至高妖精。
他可不打算拿「哈哈哈陛下」的事當談資,誰知道那傢伙會不會突然從空間裂縫裡探出頭來,用一粉一紫的眼睛盯著他,笑眯眯地問一句:
“小遊俠,你剛才是不是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聽完了雷恩的講述,不僅僅是奧爾,就連一旁的老傑利也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翡翠秘境。
這個名字他們都聽說過。
那是主物質位面的映象位面,一個只存在於吟遊詩人歌謠和老冒險者酒後吹噓中的地方。
據說,那裡面到處都是扭曲的自然法則與混沌的原始魔力,尋常人若是誤入,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兩說。
而眼前這幾個年輕人,不僅進去了,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甚至還在裡面升級了。
這哪裡是冒險,這簡直是傳奇故事裡才會有的橋段。
“不愧是馬修句句不離口的最強遊俠,總是能撞上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奧爾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語氣裡滿是發自內心的欽佩。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雷恩對著奧爾和老傑利微微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真摯。
“這有什麼!看到你們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我就放心了!”
奧爾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
可笑聲在旅店裡迴盪了幾息,便漸漸收斂了下去,原本舒展的眉頭又慢慢擰了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再次壓低聲音,語氣裡透出一股子緊繃的嚴肅。
“不過,最近你們可得多加小心,哪怕是在城裡,也不能鬆懈大意。”
雷恩聞聲,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異瞳的女王」臨別時的提醒。
那股令人厭惡的氣息,正準備搞什麼大事情。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沉聲問道:“這一個月來,類似於「黑燭」那次的血腥事件又增加了?”
“至少是上個月的三倍。”
奧爾的聲音也沉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沉重。
“瓊斯他們都快忙瘋了,幾乎是睡在了治安所,不是剛從現場回來,就是正要往現場趕,連坐下來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不僅如此,冒險者失蹤事件也愈加頻繁,光是我這邊聽說的,這個月就至少發生了五起。”
“儘管冒險者公會那邊一連僱傭了好幾支職業者小隊去查,連直屬小隊都全員撒出去了,但一直都沒有什麼實質上的進展。”
說到這兒,奧爾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近耳語。
“一個星期前,我還親眼撞見了一次,就在底城區一間酒館的地窖裡,距離這裡大概七八條街。”
“那裡面一片狼藉,貨架全被碾成了碎渣,酒桶砸得稀爛,滿地碎木屑和破麻袋,就像被什麼風暴攪過一遍。”
“那隊冒險者本來是受僱去清理鼠患的,酒館老闆一直在旁邊陪著,結果老闆途中出去解了個手,前後不過一兩分鐘,人就全沒了,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並且,地窖只有一條通道連線大廳,當時大廳裡坐滿了喝酒的客人,也沒人看見有人走出去。”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地上只剩幾件散落的工具,到處空空蕩蕩的,失蹤的冒險者們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聞聲,雷恩的眉頭緊皺。
事情果然是愈演愈烈了。
這說明那怪物正在醞釀的大事情,恐怕距離爆發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奧爾的臉上:“那最後的調查結果是什麼?”
“現場發現了黏液。”
奧爾回應的聲音悶悶的。
“治安所鍊金科比對過了,和啃噬事件現場留下的唾液殘留是同一種成分,都是那個不明怪物乾的。”
“至於那怪物是把冒險者擄走了,還是直接吞了,到現在也沒人說得清。”
“但可以肯定的是,失蹤現場幾乎都沒有血跡,也沒有屍體,而且失蹤的全是冒險者,這一點,跟啃噬得血肉模糊的血腥現場,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旅店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可酒館地窖既然沒有第二條路,那怪物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帶著人出來的?”
索頓首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從護面下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
“這正是最讓人發毛的地方。”
奧爾攤了攤手,滿臉無奈。
“有人說那怪物會隱身,趁著老闆轉身的工夫溜進去,完事了再悄無聲息地溜出來。”
“有人說怪物會穿牆,石牆對它來說跟水一樣,還有人說怪物會瞬間移動,一眨眼就能把自己連失蹤的冒險者一起傳送走。”
“猜測五花八門,每一種聽著都像模像樣,可偏偏沒有一種能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
“事實上,這麼長時間以來,壓根兒就沒人真正見過那個怪物,或者說,見過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我們連一個目擊證人都找不到。”
聞聲,雷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大腦飛速咿D著。
事情確實奇怪。
但通過奧爾的話,不難得出兩個結論。
其一,失蹤事件與啃噬事件確實都是同一個不明怪物所為,黏液就是最好的證據。
其二,那怪物很有可能掌握著某種掩人耳目的能力。
他之前在「黑燭」的血腥現場,曾經推測過那怪物是喬裝打扮為人形進入店鋪的,否則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被街上的行人察覺。
但那畢竟是基於有限線索的初步判斷,如今再把酒館地窖的失蹤現場放進來看,這種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如果怪物是人形,擄走一隊冒險者後,絕不可能不被任何人察覺便離開酒館。
而如果它是當場將他們吞噬,一個體型與人類差不多的怪物,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吞掉整整一隊冒險者。
由此看來,還是奧爾剛才轉述的那幾個猜測,更有可能一些。
無論是哪一種,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這個怪物的危險程度,恐怕比之前預想的還要高,行蹤也更加難以捉摸。
而更讓雷恩在意的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人見過那怪物的真面目。
一個全然隱匿於暗處的敵人,遠比一頭正面撲來的巨獸更難對付,也更讓人脊背發涼。
雷恩深吸了一口氣,又問出了最為關心的問題:“奧爾閣下,伯爵對於這些事,現在是什麼態度?”
“伯爵大人曾經多次下令,要求詳加調查,絕不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半個月前,那位大人甚至還親自到過一次現場,為我們鼓舞士氣。”
奧爾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崇敬。
但很快,他的眉頭又重新擰了起來。
“不過有好幾次,當我們得知訊息火急火燎地趕往事發現場時,卻發現有一群傢伙已經先到了,並且封鎖了現場,不允許我們進入。”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後半句。
“就是那群老是和我們作對的伯爵親衛隊。”
聞聲,雷恩若有所思。
伯爵親衛隊,名義上隸屬於城主府,成員卻清一色出自洛特城的貴族子弟,以及與叔父關係密切的富商之家。
自然也就是效忠於伯爵叔父的力量了。
看來,即便城中的異常事件已經惡化到這個地步,伯爵與叔父這兩方勢力依然沒有聯手的打算。
這一點,倒也算在預料之中。
就在雷恩想到這兒的時候,旅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衛兵鎧甲的年輕人推門而入,頭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腦門上,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未脫的青澀。
他先是向著奧爾行了一禮,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畏縮。
“隊長,我們該繼續巡邏了,要是被上面抓到偷懶的話,大家這個月的工錢就要泡湯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奧爾撇著嘴擺了擺手,但腳下已經開始往外挪。
他轉過身,對著雷恩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抱歉,雷恩閣下,還有公務在身,明天晚上我輪休,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們喝酒,我請客!咱們去「刃與血」,好好喝上一頓!”
雷恩微笑點頭,旋即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叫住了對方:“等一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剛才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錢袋,遞了過去。
“這是這段時間替我們墊的房租,不能讓你破費。”
奧爾低頭看了看錢袋,又抬起頭看著雷恩。
下一秒,他的大手一把推了回去,力道並不大,卻透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你們是馬修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朋友,這是做什麼?”
他的聲音微微揚起。
“要是讓馬修知道我收了你們的錢,那小子非得從斑駁鎮跑回來跟我急眼不可。”
說罷,他重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嘴角重新扯開一個粗獷的笑容。
“總之,看到你們沒事,真好!哈哈哈!”
笑聲還在旅店裡迴盪,他已經大步流星地轉身離開。
門外,一隊等候多時的衛兵齊刷刷地立正,鐵甲碰撞聲整齊劃一。
奧爾走到隊首,又回頭朝旅店裡用力揮了揮手,然後帶著隊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雷恩站在旅店門口,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魁梧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罷,明晚再把錢還給他,順便請一頓酒就是了。
他身上的金王雖已花去大半,但他更清楚,一個底城區的衛兵隊長沒有多少收入。
替他們墊付的房費,很可能是奧爾從自己的酒錢裡一枚一枚省出來的。
如是想著,他轉過身,重新邁入旅店。
櫃檯後面,老傑利已經抱著幾條厚毛毯,正準備跟他們一起上去。
“熱水已經燒上了,我這就去把你們的房間再拾掇拾掇,最近天越來越涼了,再把這些毯子鋪上,躺上去保管一覺睡到大天亮。”
“多謝,我們自己上去就行。”
雷恩接過毛毯,衝著老傑利點了點頭,便帶著眾人上樓。
他清楚地明白,雖然索頓、溫妮和橘貓都在翡翠秘境裡升了一級,晉級時恢復了些許狀態。
可跨越位面帶來的時間錯位感、以及面對怪物浪潮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時積累的緊張與疲憊,還遠遠沒有消散。
他自己尚能撐住,學會「雙狩」與升到3級時接連兩次湧動的生命能量,在極大程度上補充了他的狀態。
可索頓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晃腦袋,溫妮的腳步也有些虛浮,就連橘貓的尾巴也耷拉著,眼眸半睜半閉,一副上眼皮打下眼皮的模樣。
到了二樓,房間近在眼前。
雷恩猶豫了一瞬便做出決定。
所有人聚在一處,就像在野外露營時那樣,一人守夜,三人休息。
這個決定在平時或許顯得多此一舉,但眼下不同。
他知道,這一個月裡,洛特城已經變了。
那個不明怪物至今仍隱匿在城裡,並且愈發肆無忌憚。
這就意味著,哪怕是在旅店裡,也遠遠稱不上安全,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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