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他們既然能在魔獸橫行的野外露營,在旅店裡保持露營狀態,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進房後,他將毛毯分給眾人,安排了守夜的順序。
他自己負責前半夜,其他人輪值後半夜。
很快,眾人便在房間裡安頓了下來。
索頓連新板甲都沒卸,懷抱著戰盔,背靠著床沿席地而坐,呼嚕聲幾乎在閉眼的瞬間就響了起來。
溫妮裹著毯子蜷在另一邊,兜帽仍半遮著臉,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橘貓依舊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圓球,窩在溫妮腳邊,用尾巴蓋住了鼻尖。
雷恩坐在靠窗的木椅上,長弓斜倚在扶手旁,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落向旅館外被昏暗路燈映照著的石板路。
他將感知放開,徽肿≌麄旅店和窗外的一小段街道。
風吹過巷口的呼嘯聲,隔壁房間裡傳來隱隱約約的鼾聲,樓下老傑利在打掃爐灰時鐵鏟磕碰爐膛的輕響。
所有的聲音,全部盡收耳底。
就在雷恩等人剛剛安頓下來的同一時間。
數條街之外,「刃與血」酒館旁,一條逼仄的小巷裡,幾道昏黃的街燈光芒從巷口斜斜切進幾步,便再也推不動濃稠的黑暗。
一隊剛從酒館出來的冒險者,正勾肩搭背地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酒氣熏天,步子歪歪扭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剃著板寸的高大戰士學徒,臉頰通紅,揮舞著空酒杯,扯著破鑼嗓子嚎著一首走調的行軍謠。
幾個同伴在後面跟著亂吼亂叫,嘈雜的笑聲在狹窄的巷壁間來回彈跳著。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黑暗正在無聲地蠕動。
巷口的另一端,奧爾率領的巡邏小隊恰好拐過街角。
他正惦記著明晚請雷恩喝酒的事,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那隊醉醺醺的冒險者,落在了他們身後的巷子深處。
瞳孔驟然收縮。
第395章 無法抗拒與前往公會
烏雲遮蔽了月光,逼仄的巷口陷入了一片黑暗。
奧爾驟然收縮的瞳孔裡,倒映著正前方隱藏在黑暗深處的龐然大物。
他沒有「黑暗視覺」,手裡的照明石又只能夠驅散眼前的黑暗,照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視線徒勞地在那個輪廓上反覆掃過,卻只能捕捉到一團蠕動的巨大陰影,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怪物。
但戰士的本能已經在腦海裡炸開了警鐘。
危險。
極度危險。
這種層級的壓迫感,絕不可能,也絕不應該出現在人流密集的城市街巷裡。
剛才在旅店裡和雷恩談論過的冒險者失蹤事件,瞬間湧入了奧爾的腦海。
他很有可能,正好撞上了那不明怪物準備對冒險者下手的一幕。
一時間,冰冷的寒意從奧爾的尾椎骨猛然竄起,沿著脊椎一路炸上後腦勺,鎖子甲下的內襯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的雙腿在發軟,膝蓋在打顫,求生的本能在嘶吼著讓他轉身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然而,他卻死死咬緊了牙關。
他是衛兵。
他向伯爵大人宣過誓,向這身鎧甲上佩戴的盾形徽章宣過誓。
宣誓為守護生命而戰,宣誓在這座城市最為危險的時刻站在所有人前面。
臨陣脫逃這四個字,從來就不存在於他的詞典裡。
從看見那巨大不明陰影的第一眼,到恐懼攫住心臟,再到職責碾碎恐懼,這一切念頭在他腦子裡不過轉了一瞬。
下一秒,奧爾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張口便要朝還在勾肩搭背的醉酒冒險者們吼出警告,提醒他們快跑。
然而,他的聲音剛爬到喉口就被無形之力碾碎,連一絲微弱的氣音都沒能掙脫出去,
奧爾的眼睛驟然瞪大。
他驚恐地發現,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跌入了徹底的死寂。
前方的巷子裡,高大的板寸戰士學徒嘴巴一張一合,卻什麼聲音都沒有。
身後,幾個年輕衛兵粗重的呼吸聲,慌亂中拔劍時劍刃刮過鞘口的磨擦聲,鎧甲鐵環互相碰撞的清脆聲,也全都消失不見。
巷口外不遠處,「刃與血」酒館裡冒險者們喧譁笑罵的嘈雜聲,夜風吹過屋簷的呼嘯聲,同樣不復存在。
就像有一把無形的剪刀,乾淨利落地剪斷了所有的聲波。
彷彿整個世界,突然跌入了宇宙的真空中。
「沉默術」。
這個詞從奧爾混亂的腦海裡猛地彈了出來。
只有典範階位才能施展的3環法術。
創造一片絕對的靜默區域。
在這片區域裡,任何聲音都無法被製造,也無法被接收。
這個法術最為著名的用途,便是在施法者與施法者的對抗中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只要將「沉默術」精準地扣在敵方施法者所在的區域,便能直接封死對方施展絕大部分法術的可能。
畢竟施展法術需要誦唸咒語,以特定的音節與游離在自然界的各種元素建立連結。
無法出聲,便意味著無法連結,自然也就無法施法了。
除非對方已經將法術練到了「精通」甚至「大師」程度,心念一動便足以瞬發,那「沉默術」便形同虛設。
因為其封鎖的終究只是聲音,而不是魔力本身。
可此刻,聲音的封鎖在這條黑暗的小巷內外,卻顯得如此致命。
不但掐滅了奧爾喉嚨裡還沒來得及炸開的警告,更是掐滅了他們高聲求救的全部可能。
奧爾現在終於明白,上週在酒館地窖裡失蹤的冒險者們,為什麼能在貨架被碾碎,酒桶被砸爛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消失。
按理說,這些聲響本該引起樓上敏銳客人的警覺。
可只要一切發生在「沉默術」的徽种拢呐麓髲d裡坐滿了喝酒的客人,也絕不可能聽見地窖裡一絲一毫的動靜。
同一時間,原本醉醺醺的冒險者們也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嗓子突然發不出聲音,四周驟然變得一片死寂,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情形讓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們本能地順著前方滿臉鬍鬚的衛兵隊長驟然收縮的目光,僵硬地扭頭向後望去。
然後,他們也看見了那個在黑暗深處緩緩蠕動的巨大黑影。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但光是輪廓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魂飛魄散。
巨大的三角形蛇頭從黑暗中緩緩揚起,足有半輛馬車那麼大。
六對眼睛依次排列在蛇頭的兩側,每一隻都有人的拳頭大小,渾濁的黃色,豎瞳,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光。
左邊第一隻先眨,右邊第一隻才跟上,然後是左邊第二隻、右邊第三隻……
錯落得毫無規律,彷彿每一隻眼睛都有自己的意志,每一隻都鎖定著不同的獵物。
黏稠的口涎從蛇頭的輪廓邊緣滴落下來,拉成細長的絲線,在空中晃了晃,然後墜落在石板路上,悄無聲息。
怪物的體型寬近一米,緩緩蠕動著,將兩側的牆壁擠得石粉簌簌掉落。
而身體則是一直延伸到了巷子深處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長。
高大戰士學徒幾乎是瞬間清醒。
他想叫,嗓子發不出一點兒聲音,想拔劍,手抖得連劍柄都攥不穩。
而他身旁幾個剛才還勾肩搭背的同伴,有幾個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們見過不少魔獸,也擊殺過不少魔獸。
可在洛特城附近,最多也就是潛伏在沙土下的巨蜈蚣,或是在商道上偶爾出沒的座狼。
這些魔獸雖然危險,但還在認知的範圍之內。
可眼前這怪物,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光是那股從巨蛇身上彌散開來的威壓,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可兩條腿就像灌滿了鐵水,沉重得連半步都挪不動。
巷口處,奧爾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滔天的威壓同樣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片看不見底的沼澤,每動一下都要付出平日的千百倍力氣。
手裡這把跟了他十幾年的制式長劍,平時在訓練場上能揮得虎虎生風,劈爛過數不清的木靶,此刻卻沉重得像是用一整塊花崗岩雕出來的,劍尖在黑暗中不住地顫抖著,怎麼也穩不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咬緊了牙關。
一隻手死死攥著劍柄,另一隻手猛地伸向那個剛才進旅店提醒他的年輕衛兵。
把這小子推出這條該死的巷子,推出去報信。
奧爾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至少也得跑出去一個。
然而,已經太晚了。
從他們拐入巷口,到「沉默術」無聲降下,再到氣勢滔天的威壓鋪天蓋地碾壓下來。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兩次心跳之間。
那怪物根本沒有給獵物留出任何反應的時間,它的狩獵在奧爾剛看見它的那一刻便已經收網。
十幾道蛇信猛然從三角蛇頭的嘴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得甚至比弩矢更為凌厲。
奧爾瞳孔驟縮,視網膜上只來得及留下十幾道模糊的殘影。
下一瞬,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纏上了他的腰腹。
鎖子甲的鐵環被勒得吱嘎作響,肋骨被擠得生疼,肺部連一絲空氣都吸不進去。
他咬緊牙關勉強抬起頭,前方的冒險者們也全被纏住了。
餘光裡,身旁的衛兵們同樣無一倖免。
就連那幾個站得靠巷口外些的年輕衛兵,也未能逃脫。
蛇信在空氣中自行拐出詭異的弧度,繞過巷口冰冷的石牆角,精準地纏上了他們的身體。
驚呼與慘叫在「沉默術」的覆蓋下無聲地蔓延。
那個年輕的衛兵,頭盔已不知掉落在哪裡,滿臉的鼻涕和淚水混作一團。
他的嘴巴無聲地大張著,稚氣未脫的眼睛裡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奧爾想朝那孩子伸出手,可他的雙臂已經被蛇信死死禁錮在了身側,根本無法動彈一分一毫。
這是倒映在奧爾瞳孔裡的最後一幕。
然後,他的眼前猛然綻開一陣扭曲的空間波動。
空氣像被揉皺的羊皮紙一樣摺疊起來,巷子的輪廓、黑暗中隱約的牆壁、龐大的怪物巨影,所有的景象都在這一瞬間被拉扯變形,碎成無數雜亂的色塊。
在意識即將被扯入扭曲的最後一瞬,奧爾忽然想到了馬修。
他想起弟弟在信裡寫過的那些話。
魔影森林那次,要不是那個黑髮遊俠,他早就死在哥布林手裡了,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見不到哥哥。
馬修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很多,他一直都放在床頭的抽屜裡儲存著,沒事就拿出來看一遍。
他還想起弟弟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追著要摸他新領的制式長劍,他把劍舉得高高的,馬修跳起來也夠不著,急得臉都紅了。
他想著下一次休假就去斑駁鎮看看,馬修上次來信說新學的燉菜方子還不錯,想讓哥哥第一個嚐嚐,他還沒吃到那碗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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