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19章

作者:辰雨起兮

  四個身強體壯的冒險者,就這麼憑空蒸發了不成?

  “菲莉西小姐,這裡頭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馬庫斯沉吟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開口。

  “我們不如先退回去,叫上附近巡邏的幾隊士兵,多帶幾盞燈再下來。”

  此刻,三人已經走到了地下室前區與後區交界的位置。

  再往前幾步,便是那些仍舊堆得亂糟糟的貨架和木箱,半明半暗地擠成一團,如同一道雜物壘起的牆壁。

  “我在這個倉庫管事管了整整一年,每層樓的牆角有幾道裂縫我都一清二楚,也沒見哪裡冒出過什麼怪異……”

  菲莉西舉著法杖,一邊說一邊繞過一堆歪斜的木箱。

  下一秒,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第393章 不會笑的女僕

  光線昏暗的地下室內。

  法杖頂端的魔法光芒微微發顫,將菲莉西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她白皙精緻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緊緊抿著,眼睛瞪得溜圓。

  視線所及之處,一片狼籍。

  成堆的木箱被碾成了碎片,碎木片濺射得到處都是。

  成排的金屬貨架被攔腰截斷,扭曲的金屬骨架歪歪斜斜地支稜著,上面堆放的雜物散落了一地,碎陶片、爛麻繩、鏽鐵釘混在一起,鋪了厚厚一層。

  整個地下室的後半部分,就像是剛被一場無形的風暴席捲過。

  杖唬@裡原本就很亂,但“亂”和“粉碎”完全是兩回事。

  即便是菲莉西這種從未經歷過任何戰鬥的商人之女,也能夠一眼看出。

  有什麼龐然大物突然降臨在了這裡,在極短的時間內毀掉了一切。

  在菲莉西身後,馬庫斯和馬尾女僕也立刻看到了這一幕,雙雙不由得一愣。

  然後,差距便顯現了出來。

  當馬庫斯握著劍柄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大腦仍在吃力地消化眼前這幅畫面的含義時,馬尾女僕已然執劍上前一步,將菲莉西擋在了身後。

  藍灰色的馬尾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一雙同樣是藍灰色的銳利眼眸迅速掃過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在她所站的位置上,足以將整個地下室的後半部分盡收眼底。

  很快,這位明顯更為擅長戰鬥與處理突發事件的女僕,便是看到了更多的線索。

  只見在雜亂無章的碎木屑間,兩把匕首散落在倒塌貨架的陰影裡。

  不遠處,一把短弓和幾支箭矢被一個裝垃圾的麻袋半掩著,只露出一小截弓梢,弓弦已經鬆脫,無力地耷拉在地面上。

  還有幾塊碎裂的照明石,滾落在鋪了一地的雜物之間,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但最讓她在意的,是牆角邊的一大灘不明液體。

  黏稠得像膠水,顯然是某種魔獸留下的口涎,溼噠噠地淌了一地,沿著石板的縫隙蔓延開來,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乾涸,結成一層發白的硬殼。

  此外,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還遍佈著幾道怪異的拖痕。

  每一道都有接近一米寬,長度從十幾米到幾十米不等。

  有的被碎屑掩蓋了大半,有的壓在碎屑之上,還有的則是一直延伸到牆角,將整片地面分割成了幾塊不規則的區域,在昏暗的光線下,一時看不出是怎麼造成的。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整個地下室裡,並沒有任何魔獸的蹤跡,也沒有任何人類的蹤跡,甚至連一滴血跡都沒有。

  那四個活生生的冒險者,連同那個突如其來的不明怪物一起,一同消失得乾乾淨淨。

  “艾……艾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菲莉西顫抖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看向了身前的馬尾女僕。

  這個名叫艾希的女僕,是兩個月前菲莉西的父親特意為她請來的貼身護衛。

  從那以後,她便寸步不離地跟在菲莉西身邊。

  穹頂區的舞會上,她沉默地站在角落,界廊區的下午茶時,她守在茶桌旁邊。

  她懂得所有禮節,會泡溫度恰到好處的紅茶,會整理衣櫃裡的每一道褶皺,也會在夜裡替菲莉西掖好被角。

  但她也有一張從來不會笑的臉,眼神永遠銳利,開口時從不講一句多餘的話。

  為了這事,菲莉西沒少跟父親抱怨。

  “你找一個面癱女僕給我,那些貴族小姐們都在笑話我。”

  當時,她坐在晚餐桌前,撇著嘴用叉子戳盤子裡的烤魚。

  “克拉麗莎說她連笑都不會,維奧萊特說她站在後面像個幽靈,我請她們喝下午茶,結果她們全程都在炫耀自家女僕有多麼善解人意。”

  父親只是從杯沿上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懂。”

  直到剛才,菲莉西還一直覺得父親只是多此一舉。

  她整日待在洛特城裡,出入的不是自家商會就是穹頂區的舞會,能有什麼危險?

  可現在,面對著眼前這片被什麼可怕之物碾碎的廢墟,她聞著空氣裡愈加濃郁的腥臭,忽然覺得父親的決定一點兒都不多餘。

  “我們離開這裡,現在。”

  艾希的眉頭緊皺,沒有直接回答菲莉西的問題。

  除此之外,這位馬尾女僕的臉上,依舊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沒等菲莉西作出反應,她已經一把抓住菲莉西的手腕,轉身便往大門方向疾走。

  那隻手的力道極大,骨節分明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牢牢扣在腕骨上,菲莉西吃痛,腳下被拽得踉蹌了幾步,卻破天荒地沒有抱怨。

  此刻,這股近乎粗暴的力道傳到她心底,反倒成了說不出的安穩。

  另一邊,馬庫斯也不敢再耽誤分毫,拔腿便跟上兩人。

  他握劍的手心全是汗,腳步卻快得近乎狼狽,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自己急促的心跳上,腦海裡的念頭攪成了一鍋沸粥。

  怪物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四個大活人又去哪了?

  他替商會押了十幾年貨,北境的冰原狼、卡拉的沙蠍都見過,可從沒遇到過這種連影子都摸不著的詭異事。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這種事偏偏發生在商會倉庫的地下室裡。

  這地方本該是固若金湯,連這裡都不安全了,那洛特城還有哪兒是安全的?

  念頭一生,他的後背便是一陣發涼。

  他想起了自己位於界廊區邊緣的家。

  妻子此刻應該在廚房裡收拾晚餐的碗碟,兩個女兒在客廳的壁爐前做針線活,小兒子大概已經趴在地毯上睡著了。

  他明明叮囑過她們,入夜後要鎖好門窗的。

  可眼下,這叮囑顯得是那麼蒼白無力。

  既然那怪物能悄無聲息地鑽進戒備森嚴的商會倉庫,自然也能鑽進任何一棟帶煙囪的房子。

  腳下一個趔趄,他差點絆倒在一根斷貨架的橫梁上,勉強穩住了身子,握劍的手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然後,另一個更為沉重的念頭猛地壓了上來。

  那四個冒險者怎麼辦?

  他們可是接了萊爾克商會的委託才來這裡的。

  人是他和菲莉西一道去公會大廳親自挑的,領頭的女遊蕩者好像名叫卡蘿,看上去才和他的大女兒差不多大。

  現在人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怎麼跟公會交代?又怎麼跟這些年輕人的家人交代?

  念及此處,馬庫斯微微一怔,顯然是又想到了什麼。

  冒險者失蹤事件。

  在這座城市裡,早就發生過。

  他經過底城區的時候,看到過不少尋人啟事。

  泛黃的羊皮紙被風吹得捲了邊,上面畫著模糊的肖像,寫著潦草的名字和外貌特徵。

  他每次看到,都只是隨便掃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底城區的冒險者嘛,多半是接了危險的任務沒回來,或者欠了債跑路了,再或者喝醉了掉進護城河裡。

  這種事在洛特城每年都有,不值得大驚小怪。

  甚至,後來在篝火旁與雷恩聊起這件事的時候,他還是一副“只是當作異聞隨口說說”的口氣。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聳了聳肩,說“洛特城外來人口流動大,今天來的明天走的,誰也說不清是失蹤了還是自己離開了”。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事不關己的平淡。

  誰能想到,這件事居然會發生在他的面前?而且是以如此詭異的方式。

  難道之前那些失蹤的冒險者,也經歷了類似的事情?

  也是在某個看似安全的場所,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馬庫斯的腳步又亂了幾分,呼吸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他勉強跟上前面兩個女孩的步伐,心裡卻在不停地往下墜。

  還有這座倉庫,可是存放著萊爾克商會的大半個家底啊。

  那怪物既然能進來,自然也能夠對貨物造成威脅。

  要不要立刻搬走?可是往哪搬安全?只要那怪物蟄伏在城裡,哪裡都不安全啊。

  再者,一旦傳出去萊爾克商會的倉庫裡出現了怪物,商會的聲譽又會受到怎樣的影響?

  那些競爭對手會不會趁這個機會大舉壓上,落井下石?

  這位一向精明能幹的中年漢子,此刻已是完全亂了方寸,只剩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匯進修剪齊整的短鬚裡,又沿著頜骨滴落在地。

  “馬庫斯閣下,通知老闆。”

  直到艾希的聲音毫無波瀾地再次響起,才像一把剪子,乾脆利落地剪斷了他腦子裡的那團亂麻。

  馬庫斯深吸了一口氣,攥劍的手穩了穩。

  沒錯,他只是個商隊管事,不是治安官,也不是冒險者。

  眼前這場禍事,早已超出了他的職分和能力。

  當務之急是立刻上報,讓老爺在第一時間知曉倉庫裡發生的一切。

  接下來的應對,是該封鎖倉庫,還是該通報治安所,又或是私下請冒險者暗查,這些決定都只能由老爺來做。

  至於那些還懸著的恐懼,妻兒的安危,倉庫裡貨物的安全,以及失蹤冒險者的下落,他沒有時間在上面反覆打轉。

  恐懼本身救不了任何人。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護送小姐平平安安走出這扇門,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訊息遞到該遞的人手上。

  心底的驚懼剛散去了幾分,馬庫斯的腦海裡,便不由自主地浮出一個身影。

  揹著長弓,腰挎雙劍,身形挺拔,面容年輕得不像話,卻有一雙比老練冒險者更為沉穩的黑色眼眸。

  正是在那位黑髮遊俠的護送下,他們的商隊才得以從黑脈鎮平安返回洛特城。

  馬庫斯知道,他是斑駁鎮的英雄,也是黑脈鎮的拯救者。

  儘管在這座精英雲集的洛特城裡,這兩重身份實在算不上什麼。

  一個剛從邊境摸爬出來的小遊俠和他的夥伴們,論實力也遠排不上頂尖。

  可不知為何,此刻馬庫斯腦海裡浮現出來的,偏偏就是那幾個身影。

  要是他們在這裡就好了。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邏輯。

  馬庫斯甚至不清楚他們的實力能不能應付眼前這樁詭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