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18章

作者:辰雨起兮

  “他倒好,一座魔法塔,差點全給我攪黃了!”

  說完,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顯然是把積攢了許久的怨氣一股腦倒了個乾淨。

  待到菲莉西的話音完全落下,馬庫斯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姐說得有道理,酒水市場確實不好進。”

  他說到這兒,話鋒悄然一轉。

  “不過,老爺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您也知道,這兩年伯爵大人推行新政,鼓勵競爭,明裡暗裡在打壓那幾個和子爵大人關係密切的老牌富商家族。”

  “史密斯家族上個月剛因為壟斷麥酒被罰了一大筆款,波特家族的酒坊最近也被查出了以次充好的問題,現在正是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似乎是在說一件不適合大聲講的事情。

  “這個時候切入市場,雖然風險不小,但也未必沒有機會,老爺在洛特城經營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生意。”

  菲莉西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接話。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了幾息。

  “我不管。”

  菲莉西的聲音重新揚了起來,帶著一股子任性。

  “反正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我是不會再來這裡守著了,誰愛來誰來。”

  她把羽毛筆從筆架上抽下來,又插回去,又抽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啪”地拍在桌面上。

  “父親明知道最近商會的夥計都在各大商隊上跑咻敚耸志o得挪不開,還讓我找人清理倉庫,這明明就是故意為難我!”

  正對面,馬庫斯無奈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

  “小姐,為難談不上,我覺得老爺這是在鍛鍊您。”

  “再說了,您不是也想到辦法了嗎?僱傭了一隊冒險者來幹活,他們的工作效率,可比夥計們麻利多了。”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讚賞。

  “小姐總能找到辦法,這一點,倒是和老爺年輕時很像。”

  聞聲,菲莉西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幾分被誇獎後的小得意。

  “那是自然。”

  她的下巴抬了抬,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我才不願意踏進冒險者公會。”

  “到處都是血腥味和鐵鏽氣,每次去都覺得渾身不自在,那些冒險者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受得了那種環境。”

  她撇了撇嘴,眉頭卻又很快舒展開來。

  “還是穹頂區的貴族職業者們看起來賞心悅目,舉止得體,說話紳士,穿得也體面,哪像冒險者,一個個粗聲粗氣的。”

  馬庫斯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沉默了一息。

  “可是,我們商隊的貨物咻敚康木褪敲半U者護衛,從黑脈鎮到洛特城,從羅蘭城到王國腹地,哪一次不是他們提著腦袋在護送?”

  他抬起頭,聲音平靜,目光與菲莉西對上。

  “正是因為他們,我們才能平安地將貨物叩帜康牡兀拍苡薪裉斓娜R爾克商會。”

  菲莉西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幾息,她只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帶著幾分妥協的哼。

  “這些我當然知道,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說罷,菲莉西直起身子,把垂落在肩頭的頭髮攏到耳後,從椅背上拿起一件深色的羊毛披肩搭在肩上,站起身來。

  “好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去看看他們清理得怎麼樣了。”

  她又瞥了一眼一直默立在身側的女僕,“你也跟我來吧。”

  女僕微微頷首,腳步輕巧地從牆邊移到了門側,一隻手輕輕地開啟房門,另一隻手自然地垂在腰間的劍柄上,動作流暢得像做了無數遍。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著廊道來到樓梯口。

  身後,厚重的鐵閘門在鉸鏈沉悶的絞動聲中緩緩落下。

  最後“咚”的一聲嵌進地面的凹槽,整扇門封得嚴絲合縫。

  這是商會雷打不動的規矩。

  即便是身兼倉庫管事的菲莉西上下走動,值守的管理員也必須在絞盤旁及時落閘。

  三人沿旋梯逐級而下,拐過兩道彎,便到了一樓。

  一個頭發斑白的老管理員見他們下來,連忙從大門邊的椅子上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菲莉西小姐,您這是要回去了?我這就給您開門。”

  “我哪裡有那麼清閒。”

  菲莉西腳步沒停,“那隊冒險者上來過沒有?”

  “沒有,我一直守在這裡,他們出來我肯定能看見。”

  老管理員篤定地搖頭,“地下室方向一直安靜得很,連腳步聲都沒聽到。”

  “知道了,我們下去看看。”

  菲莉西說著,轉身便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這條一直向下的樓梯,同樣頗為寬敞,旁邊還有供推車通行的坡道。

  只是壁燈稀疏,越往下走越暗。

  只見菲莉西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一根小巧的法杖,杖身不過前臂長短,頂端鑲著一顆打磨過的藍色魔法寶石。

  她低聲唸了一句咒語,杖尖應聲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

  顯然,她並非只是普通的富家小姐,還是一位施法者。

  樓梯盡頭,地下室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幾縷灰濛濛的微光。

  馬庫斯緊走幾步,側身推開木門,一行三人魚貫而入。

  剛邁入地下室,一股潮冷的空氣便裹挾著粉塵撲面而來。

  陳年木料的朽味、灰塵的嗆味、陰冷的黴味攪成一團,比平日更濃了幾分。

  隱約間,還壓著另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像是獸谎e積久未清的臊臭,又像是巷角死鼠乾涸後的腐氣,絲絲縷縷地纏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走在最前面的菲莉西一手捏著鼻子,一手舉著法杖四下打量。

  地下室的前半部分已清理得頗為整齊,成堆的破木箱和盛滿垃圾的麻袋碼放在靠門處,顯然是準備隨時往外叩摹�

  再往深處看,後半截卻依舊是亂糟糟的模樣。

  舊貨架斜倚著牆,空木箱橫七豎八地摞著,雜物從地面堆到天花板,光線照過去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一眼望不到盡頭,顯得陰森森的。

  “幹得倒還行,就是比預想的慢了些。”

  菲莉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聲音在地下室裡盪開一小圈迴響。

  她顯然不習慣這種又黑又冷的地方,攥著法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得讓他們再加快速度……”

  話還沒落地,一隻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菲莉西嚇得渾身一激靈,法杖差點脫手,魔法的光暈在牆壁上劇烈晃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卻見是自家那位扎著馬尾的女僕。

  她正要凝眉詢問你幹什麼,卻被女僕抬手截住了話頭。

  “情況不對勁。”

  馬尾女僕的聲音壓得極低,腰間的細劍不知何時已悄然出鞘,劍刃在昏暗裡泛著一線冷光。

  “這裡除了我們三個,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而且空氣裡有一股怪異的腥臭味,隱隱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氣息。”

  聞聲,菲莉西不禁微微一怔。

  而一旁的馬庫斯,也下意識地將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事實上,剛踏進門時他便隱約覺得不對。

  地下室裡太安靜了,沒有任何清理雜物的聲音。

  起初,他還在心裡找了個藉口,大概是那幾個冒險者幹累了在休息,靠著箱子睡著了也不一定。

  可此刻經女僕一言點破,他再仔細聽,這寂靜便陡然變了一副模樣,不再是休息的安靜,而是空蕩蕩的死寂。

  但他按在劍柄上的手只緊了片刻,又不由自主地鬆了些許。

  要知道,這裡可是商會倉庫的地下室啊。

  石牆厚實,大門緊鎖,就是拉一隊職業者也不見得能硬闖進來,會有什麼危險?

  再者,界廊區的治安良好自不必說,街角就是一座大型城防所,強盜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摸進這裡。

  況且,那隊冒險者是他和菲莉西一道去公會大廳親自挑選的。

  雖說沒有職業者坐鎮,但其中兩個可是黑鐵級的冒險者。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深知黑鐵級意味著什麼,哪怕只是學徒,也絕不是尋常地痞流寇對付得了的。

  可就在下一秒,只聽“鏘”的一聲,馬庫斯的長劍已是拉出鞘半截。

  因為另一個念頭像蛇一樣從心底暗處竄了上來,他想起了底城區最近愈演愈烈的血腥啃噬事件。

  雖然這件事被上面刻意壓著,別說是普通平民了,就連不少商戶和低階貴族都一無所知,完全矇在鼓裡。

  偶有在巷子裡撞見血腥現場的,也被草草告知只是尋常的鬥毆傷人命。

  底城區本就不太平,這種事不算稀奇。

  可馬庫斯畢竟跟著商會在洛特城經營了這麼多年,積攢了一些旁人摸不到的渠道,斷斷續續聽來的隻言片語拼在一起,足夠讓他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有什麼怪物,正在洛特城裡肆無忌憚,傷人性命。

  難道那怪物已經摸出了底城區,摸進了界廊區,又偏偏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念及此處,馬庫斯的額頭悄然沁出一層冷汗,長劍已然是完全出鞘。

  菲莉西看看女僕舉劍,又看看馬庫斯拔劍,一臉茫然。

  “你們這是做什麼?怎麼都大驚小怪的。”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們該不會以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吧?這裡可是萊爾克商會的倉庫,鐵門鎖著,管理員守著,怪物能長翅膀飛進來?”

  “再說了,洛特城裡哪來的怪物?”

  顯然,她就是被矇在鼓裡的絕大部分人之一,根本不知道什麼啃噬事件。

  她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至於什麼腥臭,多半是哪個角落死了老鼠,可別讓我看見,看見了非得用「水箭術」炸飛它們不可。”

  說著,她把法杖往前一探,杖尖的光芒掃過一隻歪倒的木箱,又掠過一排歪歪扭扭的舊木架。

  馬庫斯與馬尾女僕對視了一眼。

  女僕面無表情,細劍仍舊橫在身前,馬庫斯也沒把劍收回去。

  不過仔細想想,菲莉西說得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就算城裡真有怪物,怎麼可能繞過厚實的石牆和鎖死的大門鑽進這間地下室來?

  況且,還有一點讓兩人的神經沒有徹底繃到最緊。

  從進門到現在,他們沒有聞到絲毫血腥氣。

  如果那幾個冒險者真在這裡遭遇了什麼不測,顯然不會連一絲血味都留不下來。

  可問題又兜了回來。

  既然不可能有怪物闖入,那幾個大活人又去了哪裡?

  地面上的管理員分明說得清清楚楚,沒有看到任何人從地下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