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那是啥??
他實在想不到。
有什麼事情,能讓堂堂謝太傅,因為程來撸匾庠賮硪惶擞鶗俊�
謝昱衡並未直接開口,而是轉過身,看著建業帝,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老臣聽聞,戶部和工部正在為稅收的事頭疼?”
建業帝看了張啟年一眼,又看了於清正一眼:
“太傅訊息靈通。”
“不是老臣訊息靈通,是於尚書方才那番話,老臣在殿外聽了一耳朵。”
謝昱衡的聲音很平:
“陛下正在為百姓的生計發愁?”
建業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看了張啟年一眼:
“張愛卿,你把方才說的,再跟太傅說一遍。”
張啟年往前站了一步,嚥了口唾沫。他看著謝昱衡那張清癯的、看不出年齡的臉,深吸一口氣:
“太傅,大遠朝的丁稅,越收越少了……”
他嘆息一聲道:
“貧者田少丁多,越交越窮;富者田多丁少,隱匿人口,規避丁稅。”
“下官查了建業二十一年到二十五年的賬,丁稅拖欠一年比一年嚴重。”
“建業二十五年,拖欠三百四十萬兩。”
“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年,江南幾省的丁稅就收不上來了,屆時我大遠朝……唉。”
他話沒有說完。
而是用嘆息聲表達。
誰都知道他後面沒說完的話。
謝昱衡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轉過頭,看著於清正。
於清正嘆了口氣:
“太傅,工部的賬上,一文錢都沒有。”
御書房的氣氛。
一時間有些寂靜。
“陛下。”謝昱衡打破寧靜,開口:
“老臣今有一法,正好可以解戶部和工部的燃眉之急。”
“甚至,可以解決丁稅越收越少的問題。”
……
這話一齣。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建業帝坐直了身子。
張啟年抬起頭,茫然的看著謝昱衡。
於清正也是懵然。
……
不是,人丁稅的問題……別說大遠朝千載國祚。
縱然是整個歷史。
都是一直解決不掉的大麻煩!
誰都知道。
這其中最關鍵的點在於……土地兼併。
而土地兼併這個問題,困擾的不只是大遠朝,而是整個人類的歷史。
你謝太傅一開口,就說能從根上解決這個問題??
這有點扯吧??
但是……
謝昱衡是何人?
大遠朝修為至臻境的為數不多的那幾個人之一。
他說的話,御書房中,還真沒人敢反駁。
“太傅請講。”建業帝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謝昱衡站在御書房中央,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臣以為,問題的根子不在丁稅太重,而在徵稅的方式。”
“按人頭徵稅,貧者田少丁多,越交越窮;富者田多丁少,交的卻少。”
“而且,這個問題最根本上,不在民丁的多少,而是土地不在民丁的手裡。”
建業帝沒有說話。
張啟年的呼吸放輕了。
於清正一動不動。
這個問題。
誰都知道。
謝昱衡繼續說:
“老臣的想法是——不按人頭徵稅,按田畝徵稅。”
“把丁稅攤進田畝裡。”
“田多多交,田少少交,無田不交。”
……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謝昱衡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像石頭扔進深水裡。
悶悶地沉下去,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一縣的丁稅總額不變。”
“但不按人頭攤派,按田畝攤派。”
“有田一百畝的,交一百畝的丁稅。”
“有田一畝的,交一畝的丁稅,沒有田的,一文不交。”
“對小農,是大利。”
“們沒有田,或者田很少,本來交不起丁稅,現在不用交了。”
“他們活下去了,戶口就不會流失,土地就不會拋荒,來年朝廷還有稅可收。”
“對宗門豪強,他們有田,交丁稅是天經地義。”
“他們隱匿人口的那些手段,全廢了。”
“因為按田畝交稅,不按人頭交稅。”
“你藏再多人口,也少不了一分錢的稅。”
“對朝廷,丁稅總額不變,但徵收的物件變了。”
“以前收不上來的那些,現在能收上來了。”
“因為徵稅的依據不再是捉摸不定的人口,是實實在在的田畝。”
“田在那裡,跑不掉。誰的地,誰交稅,賴不掉。”
他說完了。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謝昱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時有了一抹呆滯的光芒。
張啟年。
於清正。
兩個二品大員,此時也是一臉懵然。
三人死死的盯著謝昱衡。
彷彿是在看一件希世珍寶。
建業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張啟年。
張啟年的嘴張著,忘了合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腦子裡在瘋狂地咿D——按畝收,不按人頭。
這對嗎?!
這太對了!!
他想起自己查的那些賬,想起那些絕戶頭,想起那些被攤死在百姓頭上的丁銀。
如果這個法子能行——那些賬目,那些黑洞,那些他查了三個月都沒查清楚的錢,會像陽光下的雪一樣,自己化掉。
因為他不需要去查誰藏了多少人口了,他只需要去看誰有多少田。
田在那裡,跑不掉。
“陛下——”張啟年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這個法子若是能行,臣,臣願意第一個去辦。”
“臣就是跑斷腿,也要把這個法子推行下去。”
建業帝沒有看他。
他轉過頭,看著於清正。
於清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在袖子裡攥著。
這法子……
強!!
太強了!!
“太傅。”於清正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
“下官替大遠朝的百姓,謝太傅。”
他深深行了一禮。
張啟年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行禮:
“下官也替大遠朝的百姓,謝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