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而宗門之外,與天寶上宗聯絡緊密的各方勢力,也都在暗中關注。
.......
真武峰小院,靜室之內。
陳慶持槍而立,驚蟄槍平舉於身前,槍尖微垂,指向地面。
【大梵天雷槍圓滿(19851/20000)】
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三個時辰,身形紋絲不動,如古松磐石。
周身氣血早已平息,真元內斂,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唯有意志之海中,雷霆奔湧。
《大梵天雷槍》的一招一式、勁力流轉,如同走馬燈般在他心間反覆映現。
陳慶的呼吸漸漸與某種韻律同步。
恍惚間,他彷彿立於一片無垠的荒原之上,頭頂烏雲密佈,電蛇亂竄,雷聲如巨鼓擂動,震盪天地。
他手中無槍,心中卻有槍。
一股積蓄到極致的勢在他胸中翻騰。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堂皇正大的凜然之氣。
彷彿天地間一切邪祟、虛妄、陰晦,皆應在此雷下灰飛煙滅。
“雷為天之號令,主生殺之權……”
“誅邪即是慈悲……”
意識深處,似有蒼茫的梵唱與轟鳴的雷音交織在一起。
陳慶緊閉的雙目倏然睜開!
靜室中並無電光,但他眸底深處,卻彷彿有紫色的雷芒一閃而逝。
“轟——!”
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意志之海中的一次劇烈震盪。
那一直盤桓在心間的最後一層迷霧,轟然破碎!
手中驚蟄槍無需催動,自發發出風雷之音的嗡鳴!
槍身之上,原本古樸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起一層淡淡的紫色光華。
與此同時,陳慶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沉凝如嶽、卻又暴烈如雷的奇異氣勢,以他為中心緩緩瀰漫開來。
靜室內無風,他衣袍下襬卻微微鼓盪。
皮膚之下,暗金色的梵文再次浮現,但這一次,梵文的間隙裡,竟遊走著絲絲縷縷細微的紫色電芒,與氣血金光交織,透出一種神聖與威嚴並存的氣息。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大梵天雷槍極境!】
【槍意:朝鳳、柔水、驚鴻、真武、大日、燎原、星辰、破軍、大梵!】
九道槍意!
陳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息綿長而灼熱,出口竟帶著一絲淡淡的焦灼氣息。
他看向手中的驚蟄槍。
槍還是那杆槍,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藏的那道新生的大梵槍意,剛猛暴烈,誅邪破妄,帶著佛門雷法的堂皇與酷烈。
心意微動。
驚蟄槍輕輕一顫,槍尖處,一點紫色電芒跳躍了一下,旋即隱沒。
“成了。”
陳慶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大梵槍意的領悟,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幾分。
武道修行,本就是厚積薄發。
他感悟的槍意越多,武道根基便越深厚,往後修煉新的槍法,自然水到渠成,一日千里。
無論如何,在決戰前,第九道槍意終於圓滿。
他收起驚蟄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新領悟的槍意需要時間鞏固,達到圓轉如意的地步。
這一坐,便又是兩日過去。
期間青黛來送過兩次飯食,見靜室門緊閉便悄然放下食盒,無聲退去。
直到第三日清晨。
靜室的門“吱呀”一聲,從內推開。
陳慶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勁服,腰束革帶,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只是眉眼間比閉關前更多了幾分沉靜。
每逢大事有靜氣,這已是他根植於心的習慣。
“師兄。”青黛快步走來,手中還拿著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大氅,“今日天陰得厲害,披上這個吧。”
陳慶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大氅,頓了頓,伸手接了過來。
入手沉實溫暖,觸感細膩,是上好的北地雪狐皮毛所制。
“何時備下的?”陳慶問,自己將大氅披在肩上。
青黛微微低頭:“前兩日雜務堂長老送來的,說是雪狐皮子,還有丹霞峰的周師兄也來了一趟,這次送來的真元丹比以往要多三成。”
她口中的周師兄,正是丹霞峰的李長老的弟子。
陳慶繫好頸間的繫帶,沒有多言。
宗門內的長老都是老狐狸,心思活絡,最擅審時度勢。
此番與南卓然決戰在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宗門之內,諸峰各脈,乃至許多中立的執事、長老,此刻恐怕都在暗中觀望。
“周執事還說了。”青黛繼續道,聲音輕柔,“丹藥若是不夠,或還需要其他什麼藥材輔助,只管開口,丹霞峰庫內有合適的,他都能排程。”
陳慶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他走到院中,仰頭看了看天色。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厚重綿密,不透一絲天光。
山風比往日更疾,吹過峰巒松林,發出嗚嗚的低嘯,帶著刺骨的溼寒。
青黛問道:“我去準備午膳,師兄想吃點什麼?”
“清淡些便好。”
“好。”
青黛轉身向小廚房走去,步伐比往日略顯輕快。
陳慶獨自站在院中,任憑凜冽的山風吹動大氅的皮毛。
明日,便是約定之期。
南卓然……十一次淬鍊圓滿,盤武祖師傳承,三門神通秘術,乃至可能隱藏的底牌。
這是陳慶迄今所遇最強之人,穩坐宗門真傳之首多年,其實力深不可測。
所有思緒在腦海中流轉,最終歸於一片平靜。
陳慶望著那沉鬱得彷彿要墜下來的天空,自語道:“這天,要下雪了。”
........
約定之日,清晨。
天還未透亮,那雪粒便化作了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
雪勢極猛,不過半個時辰,便將天寶上宗綿延的群峰裹上了一層素白。
殿宇樓閣的飛簷斗拱堆起積雪,古鬆勁柏的枝椏掛上銀條,就連平日裡奔騰喧囂的雲海,此刻也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沉寂模糊。
七星臺,這座位於主峰之側,更是早早便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然而,與這肅殺寂寥的雪景截然相反的是,七星臺四周,人影幢幢,匯聚的人越來越多。
今日這場真傳對決,規格與意義遠超以往。
內門弟子被允許在距離七星臺數十丈外的區域駐足,更外圍則是密密麻麻的外門弟子,一個個引頸張望,即便風雪撲面,也難掩眼中激動與好奇。
執法峰弟子穿插其間,維持秩序,確保觀戰區域層次分明,無人逾越。
真武一脈脈主韓古稀,今日早早便到了。
他一身素青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立於真武一脈觀禮區域的最前方。
他目光沉靜地望著已被積雪覆蓋的七星臺。
傳功長老裴聽春就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同樣看著漫天飛雪,低聲道:“好多年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記得上一次,還是百派遴選前一年……”
“是啊。”韓古稀點了點頭,“那年雪也很大。”
除了韓古稀與裴聽春,真武一脈數位長老、執事也已到場。
曲河站在裴聽春身後稍遠些的位置,目光不斷掃視著對面九霄一脈的陣營,又望向七星臺入口方向。
真傳之首與第二的巔峰對決,更牽涉萬法峰主之位的歸屬,怎能不令人心絃緊繃?
對面,九霄一脈的觀禮區域。
脈主李玉君已然就座。
她今日身著九霄峰的流雲紋飾袍服,外披一件雪白狐裘,目光平靜,只有望向七星臺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期待。
在她身後,九霄一脈的高手幾乎悉數到場。
數位氣息深沉的長老肅立,其中不乏真元境巔峰的存在。
執法峰峰主刑翰也在此列,另一位真元境巔峰長老羅子明則與身旁同僚低聲交談著。
“南師弟閉關多日,氣息愈發深不可測了。”
羅子明語氣中帶著讚許,“十一次淬鍊圓滿,半固真元,盤武祖師神通更是威力無儔,陳慶此子雖驚豔,但終究修行日短,底蘊怕有不及。”
“此戰南師侄勝算當在七成以上。”
旁邊一位長老捻鬚附和:“羅長老所言甚是,卓然師侄心性沉穩,根基紮實無比,陳慶天賦固佳,連番際遇也令人側目,但武道修行,終究需要時間沉澱。”
“卓然師侄這十餘年真傳之首,可不是白當的。”
他們的議論並未刻意壓低,周圍真武一脈弟子聽在耳中,心中不免更添幾分沉重。
即便是最支援陳慶的弟子,也不得不承認,從紙面實力和過往戰績來看,南卓然確實佔據著明顯的優勢。
玉宸一脈與玄陽一脈的觀禮區域也早已人頭攢動。
玉宸脈主蘇慕雲與玄陽脈主柯天縱並未到場,但兩脈的長老、真傳弟子皆已到場。
真傳第三的紀吡检o立於一眾玄陽弟子之前,他比上次與陳慶交手時,氣息更加內斂沉穩,雖未前往太一靈墟,但顯然這段時日也未曾懈怠,修為穩步精進。
張白城與洛承宣站在他身旁。
除了宗門內的人,貴賓觀禮臺上,雲水上宗與凌霄上宗的來客也已安坐。
雲水上宗長老陸頌攏了攏衣袖,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對身旁的林海青笑道:“這天寶上宗,倒是選了個好日子,風雪交加,更添幾分肅殺之意。今日,你我倒是有好戲看了,這天寶雙驕,不知能碰撞出何等火花。”
林海青目光沉靜地落在七星臺上,聞言淡聲道:“師侄亦同感好奇。”
這二人都是他的對手,未來要交鋒的人,這也是他此行前來觀禮的原因。
陳慶能夠逼迫南卓然使用全力嗎?
另一邊,凌霄上宗的白越也對身後的周驤叮囑道:“看仔細了,這等層次的較量,於你大有裨益,尤其是臨機應變之能,真正的高手,強處往往在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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