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周驤凝重點頭,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神。
天波城與靖武衛等各方勢力的耳目,也已暗藏其間,為其背後之主窺探著此間局勢。
就在眾人低聲議論,等待主角登場之際,一道身影卻瞬間吸引了許多目光。
來人一身陳舊灰袍,身形佝僂消瘦,正是獄峰峰主,華雲峰。
他沒有與任何人寒暄,只是默默走到韓古稀身側不遠處站定,望向七星臺。
但他的出現,卻引得貴賓觀禮臺上的陸頌與白越同時側目。
這兩位外宗宗師,對這位曾經執掌天寶上宗、後沉寂獄峰的神秘人物,顯然頗為忌憚。
“華雲峰……他竟然也來了。”白越低語,眼中精光一閃。
陸頌撫須,若有所思。
臺下眾多弟子,尤其是年輕一輩,更是對華雲峰投去好奇的目光。
這位傳說中的前宗主,獄峰峰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竟為觀戰而來,無疑讓這場對決的份量,在眾人心中又重了三分。
雪,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鵝毛般的雪片幾乎連成了幕布,視線受阻,寒風呼嘯著捲起臺上的積雪,形成一陣陣迷濛的雪霧。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卻穿透風雪,牢牢鎖定了七星臺的入口。
因為今日真正的主角,即將登場。
先踏入風雪中的,是南卓然。
他步伐沉穩,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積雪上,只留下極湹暮圹E,彷彿身負千鈞卻又舉重若輕。
他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平靜,無喜無悲,唯有那雙眸子,在風雪中亮得驚人,如同雪原上的寒星。
他徑直走到七星臺站定,然後緩緩抬頭,望向依舊飄雪的天空,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陳慶聽的。
“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踏入這七星臺,是什麼時候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雪,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平淡的話語裡,透著一種自信。
自從得知紀吡紨§蛾悜c之手,他便知道,兩人之間,必有一戰。
這世間的身份地位,總歸要分個先後順序。
而他南卓然,當慣了第一,也想一直當第一。
所以,他也在等待,等待一個宗門內能讓他真正提起興致的對手。
風雪中,另一道身影,自另一個方向,踏上了七星臺。
陳慶肩披那件深灰色雪狐大氅,內著勁裝,驚蟄槍並未持在手中,而是負於背後,以布條纏裹。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在積雪上留下清晰的腳印,旋即又被落雪覆蓋。
他來到臺中央偏右的位置,與南卓然相隔十丈站定,同樣抬頭看了一眼漫天飛雪,然後目光落在南卓然身上。
聽到南卓然的話,陳慶撣了撣肩頭的落雪,平靜回應:
“我倒是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踏上此臺,是和韓雄韓師弟的較量。”
他的語氣同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但這句話,卻讓臺下許多瞭解陳慶崛起歷程的弟子心中一凜。
從百派遴選脫穎而出,到如今站在這裡,與真傳之首爭奪峰主之位,不過短短數年。
這其中的跨越,何等驚人。
臺下的韓雄聽到這話,此刻莫名挺起了胸膛。
他還記得那日,自己意氣風發,卻在這七星臺上被陳慶一槍擊敗,當場昏厥。
可如今,當這個名字從即將爭奪峰主之位的陳師兄口中平淡提及,竟彷彿鍍上了一層別樣的光暈。
那場失敗,非但不是恥辱,反倒成了他韓雄與這位師兄之間的連線點,成了一種……旁人求而不得的“資格”。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果然捕捉到幾道略帶羨慕的視線,這讓他腰桿挺得更直了些,彷彿那日的敗績,已悄然轉化為了可以誇耀的資歷。
雪落在兩人之間,又被無形的氣機拂開些許,形成一片朦朧的屏障,卻又讓彼此的身影在飛絮中格外清晰。
南卓然看著陳慶,目光裡確有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並非出自底層,自出生起便伴隨著讚譽與資源,但他了解過陳慶的一切,那絕非什麼驚世駭俗的根骨,甚至最初毫不起眼,是真正的步步荊棘,從塵埃裡掙扎而出,將每一次機會都攥出血來,才終於站在了自己面前。
這種歷程,與他一路暢通的坦途截然不同。
南卓然深吸一口氣,淡淡的道:“這條路,我走了很久,不想讓,也不能讓。”
“所以我來了。”陳慶的回答簡短有力。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一瞬。
兩人相隔十丈,目光在空中交匯,彷彿有實質的電光迸濺。
南卓然周身的氣息越發磅礴,隱隱有山嶽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片落下的雪花在他掌心上方寸許處無聲湮滅。
“很好。”南卓然道:“那便讓我看看,你走到今日,究竟握住了多少分量。”
對面,陳慶解開了頸間的繫帶,他反手握住背後驚蟄槍纏裹的布條,緩緩扯開。
粗布落地,槍身露出。
他沒有立刻擺開架勢,只是將槍身斜指身側雪地。
風雪嗚咽,偌大的七星臺四周,竟一時陷入了某種凝滯的寂靜。
唯有雪落之聲,與臺上兩人逐漸攀升的氣息,在無聲地拉扯激盪。
兩道磅礴無匹的氣勢,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又如同兩條怒龍掙脫枷鎖,自兩人身上衝天而起!
兩股恐怖的氣勢在七星臺中央轟然對撞!
無形的氣浪炸開,將臺中央厚厚的積雪猛地向四周排開。
狂風裹挾著雪粉,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向四周急速擴散。
臺上十丈,雪落不進,風不能侵。
唯有兩道身影,如同礁石,屹立於風暴的中心。
臺下,所有議論聲、低語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無論是各脈峰主長老,還是內外門弟子,亦或是外宗貴賓,所有人都盯著臺上那兩道身影。
韓古稀輕輕吐出一口氣。
李玉君端坐的身姿,不易察覺地前傾了一分。
林海青也收起了之前的隨意,神色鄭重。
紀吡肌⒒羟锼埌壮恰⒙宄行热耍歉惺艿侥沁h遠傳來的恐怖壓力,心神搖曳。
雪,還在下。
但七星臺上的時間,彷彿已然凝固。
南卓然拇指輕推劍鐔,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陡然撕裂了風雪的帷幕。
“請。”
陳慶手腕一擰,驚蟄槍由斜指轉為平舉,槍尖遙指南卓然眉心,一點寒芒在風雪中凝而不散。
“請。”
話音落,雪狂卷。
........
第464章 第一(10.4K求月票)
陳慶率先動了。
他的身影由靜到動,沒有半分徵兆,整個人如破空而出的箭矢,撕裂了漫天飛雪。
“轟隆——!”
密集的大雪被驟然爆發的勁風裹挾,竟在他身前化為一條扭曲翻滾的白色長霧,如同雪龍咆哮!
這一動,快得不可思議。
臺下絕大多數真元境弟子只覺眼前一花,陳慶原先站立處只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攜著那雪龍長霧,跨越十丈距離,驚蟄槍槍尖一點寒芒凝如實質,直刺南卓然咽喉!
槍未至,那凝練到極致的槍意已如冰錐刺骨,先行鎖定了目標。
“好快!”
別說那些真元境修為的弟子,就是真傳第三的紀吡即丝潭纪左E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認實力不弱,可陳慶這驟然爆發的速度,已然快到了他目力捕捉的極限!
他驚愕地發現,不過月餘未見,陳慶的實力竟已精進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南卓然也是心頭一凜。
他料到陳慶必會搶攻,卻未料到這第一槍的氣勢與速度竟如此駭人,彷彿將周身風雪都化為了槍勢的一部分,人與環境渾然一體,挾天地之威撲面而來!
但他畢竟是南卓然,是真傳之首,是十餘年來壓得同代天才盡低眉的絕頂人物。
電光石火間,南卓然已收斂所有雜念,右手虛握,掌心真元噴湧!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刀鳴響徹雪空!
刀身呈現暗沉的玄鐵之色,唯獨刃口一線雪亮,在漫天飛雪中映出刺骨寒光。
刀身之上,隱隱有細密的雷紋流淌,正是九霄一脈寶刀鎮嶽雷刃!
南卓然不退不避,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九霄驚雷術》全力咿D,體內真元如同沉睡的雷池被驟然喚醒,奔騰咆哮!
他周身毛孔之中,竟有細密的紫色電弧迸射而出,噼啪作響,將他身週三尺內的落雪瞬間汽化,形成一片氤氳的霧氣!
鎮嶽雷刃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刀身雷紋大亮,化作一道紫電繚繞的雷霆匹練,迎著那刺破風雪的一點槍芒,悍然劈下!
刀勢沉重如山嶽崩塌,又迅疾如九天落雷!
正是九霄一脈鎮宗刀法《九霄凌天刀》,雷嶽初臨!
這一刀,南卓然已用了七成力。
尋常真元九次淬鍊的高手,面對這蘊含沉重霸道的刀勢,恐怕連刀鋒都未觸及,便已被那沛然莫御的刀壓震得氣血翻騰,筋骨酥軟。
兩人一上來,便是針尖對麥芒,刀刃對槍尖!
所有能看清楚臺上情形的高手,心中都是猛地一緊。
他們知道,這一擊對碰,南卓然完全不虛!
他自身修為已臻真元十一次淬鍊圓滿,真元半固,根基雄渾,在真元境中堪稱鳳毛麟角。
陳慶雖天賦異稟,槍法通神,但若在第一次正面硬拼中便處於頹勢,以南卓然的實力、心性與戰鬥經驗,其後續攻勢必定會如怒海狂濤般連綿不絕,洶湧而來!
屆時,陳慶或許將再無喘息之機,被徹底壓制!
電光石火間,不少人彷彿已看到了此戰的走向。
然而——
“嗡!”
就在刀鋒與槍尖即將碰撞的前一剎那,異變陡生!
陳慶那快如閃電的身影,速度竟再次飆升!
他體內氣血如同萬千烘爐同時點燃,轟然沸騰!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八層的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筋骨齊鳴如龍吟象吼!
與此同時,《太虛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咿D,丹田中那如液態琉璃的真元奔騰狂湧,注入四肢百骸,注入手中驚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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