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宗師已是當世頂尖,而元神之境,更是可怕的存在。
若真有人觸及此境,哪怕只是半步,也絕不簡單。
南卓然緩緩道:“劍君既無把握留下那人,退走也是明智之舉,只是……李青羽未死,後患無窮。”
“師父也是如此說。”凌寒嘆了口氣,“他回九黎城後便閉關了,閉關前特意囑咐我二人,夜族之患恐將再起,李青羽身上秘密關乎重大,而那道白光的主人……極可能來自大雪山那位聖主的隔空出手,又或者是夜族的高手,若是前者,到還好說,若是後者……”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大雪山聖主?
抑或是夜族?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李青羽身後已織起一張錯綜複雜的巨網。
凌寒見二人沉默,轉而道:“師父還讓我帶話,世道不太平,唯有實力才是立足根本,他讓我與師妹此番離城遊歷,便是為凝聚劍域、衝擊宗師之境做準備。”
蘇澄聞言,目光在南卓然與陳慶之間流轉,忽然笑道:“說來巧了,我們來天寶上宗前,聽說南兄在太一靈墟中收穫頗豐,可是已摸到十一次淬鍊的門檻了?”
這話一齣,堂內氣氛微變。
南卓然神色不動,只淡淡道:“略有寸進罷了,宗師之境,豈是易事?”
這話雖謙遜,但那雙沉靜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光,卻浮現一抹自信。
六宗大市、太一靈墟之行,當代頂尖弟子皆有所得,而南卓然作為天寶上宗真傳之首,本就站在十次淬鍊的存在,此番歸來後閉關消化所得,修為和實力定會大有精進。
一旦他率先破境,便是天寶上宗當代第一位宗師,意義非同小可。
不僅能在宗門內鞏固地位,更能在整個燕國年輕一輩中佔據先機。
先登宗師者,往往能匯聚大勢,後續修行之路也更順暢。
凌寒笑道:“南兄過謙了,以你的根基與機緣,破境宗師應當不是難事。屆時,天寶上宗便又多一柱石了。”
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慶。
陳慶端坐不語,面色平靜。
南卓然若真在三年內突破宗師,那麼宗門內地位將徹底穩固,陳慶想要追趕,難度何止倍增?
更何況,兩人屬於真武一脈和九霄一脈,兩脈存在競爭,南卓然作為李玉君親傳,天然便與陳慶站在不同的立場上。
這種競爭,平日裡隱而不發,可一旦涉及資源分配、宗門權柄,便會瞬間尖銳起來。
“陳兄近來修為進境如何?”蘇澄忽然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陳慶抬眼,道:“尚需打磨。”
南卓然聞言,眼中浮現一抹意動。
身為真傳之首,他早已不必時刻緊盯每一位同門的進境。
然而陳慶的橫空出世,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鋒芒。
距離卸下真傳弟子身份,只剩一年半的光景。
他不允許,在這最後的篇章裡留下任何遺憾。
陳慶比進入太一靈墟之前,氣息確實更上一層,但具體到了哪一步,卻難以看透。
此人天賦確實可怕,南卓然心中暗忖。
入門不過數載,便從百派遴選一路衝至真傳第二,槍法造詣更是直追宗師。
若給他足夠時間,怕是真有機會與自己一爭長短。
但也只是‘若’而已。
南卓然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溹ㄒ豢凇�
武道之路上,天賦固然重要,但資源、機緣、時間同樣關鍵。
自己領先這十數年,便是最大的優勢。
又閒談片刻,南卓然起身告辭:“今日多有叨擾,凌兄、蘇姑娘早些歇息,祭奠之事已畢,明日我便要回凌霄峰閉關。”
凌寒與蘇澄起身相送。
南卓然行至門口,忽然回頭看向陳慶,淡淡道:“陳師弟,師尊讓我帶話,羅師伯去了,你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難,可來九霄峰尋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顯同門之誼,又暗含居高臨下之意。
陳慶起身,淡淡的道:“多謝南師兄,若有需要,定當叨擾。”
他知道,這位南師兄是在給自己豎章程。
南卓然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陳慶也向凌寒二人告辭。
蘇澄送他至院門,望著他消失在石徑盡頭的背影,輕聲道:“凌師兄,你看這兩人……”
凌寒負手立於階前,眸光深遠:“一山不容二虎,南卓然坐穩真傳第一已近十年,心氣之高,豈容他人威脅?”
“陳慶天賦卓絕,心性更是如此,觀其行事格局,絕非甘為池中之物,兩人之間,遲早要分個高低。”
“誰會贏?”蘇澄好奇道。
凌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南卓然根基深厚,資源豐沛,又得李玉君傾力栽培,但陳慶此人……”
他話語微頓,似在斟酌,“我一時倒也難下斷言。”
蘇澄會意,不再追問。
畢竟這是天寶上宗門內之事,外人不宜深談。
至於天寶上宗這一雙俊傑,終究也只是燕國當代浪潮中的兩簇浪花罷了。
而他們師兄妹眼中所望向的,從來都是整個燕國年輕一代的廣袤雲天。
如今年輕一輩人人皆在爭渡。
破境宗師,叩開那道門,已是這一代天驕間心照不宣的競逐。
歲月如流,誰都不願慢下分毫。
凌寒轉身向屋內走去,“且看吧,這天下將亂,正是英傑輩出之時。”
客堂內燭火漸弱,最終歸於黑暗。
而此刻,陳慶已踏著月色回到真武峰。
他立於崖邊,望向北方。
“沒死……也好。”
他低聲自語,眼中寒芒如星,“師父的仇,我要親自來報。”
夜風呼嘯,捲起他衣袍,獵獵作響。
.......
主峰側殿,燈火通明。
八盞青銅鶴嘴燈分列四壁,燈芯以深海鯨油煉製,光暈溫潤如月華,將殿內照得纖毫畢現。
姜黎杉端坐於上首紫檀大椅,一身素色宗主袍服未換,面色沉靜如古井。
下首兩排座椅,依照位次分明。
左首起,太一上宗長老封朔方端坐,與之相對,右首第一位則是雲水上宗長老蔣山鬼。
往下,左二是紫陽上宗司空烈陽,右二為玄天上宗石向陽。
最末一座,則是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蔣山鬼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眾人。
“羅峰主之事,令人扼腕,但更緊要的是,此番赤沙鎮一戰,李青羽顯露的半煞之體……已然表明,夜族,確實有了動靜。”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如今懸在所有人頭上的疑問是,大雪山與夜族,究竟勾結到了何等層次?”
此話一齣,殿內氣氛陡然凝肅。
司空烈陽沉聲道:“李青羽當年叛逃後,便一直藏身大雪山,他能煉成半煞之體,絕非偶然。”
“若說大雪山高層無人知曉……鬼都不信!”
石向陽緩緩開口:“大雪山聖主閉關百年,三位行走代行其權,雪離當日現身赤沙鎮,若說她全然不知夜族之事,老夫亦是不信。”
封朔方此刻睜開雙眼。
“據我太一上宗這些年與金庭、大雪山的接觸來看,他們與夜族之間,應當還未到深度勾結的地步。”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太一上宗鎮守北境,與金庭八部對峙數百年,摩擦不斷,對大雪山動向的掌握,確實比其他宗門更為深入。
封朔方繼續道:“金庭八部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狄蒼、赤烈等主戰派或有異心,但其餘各部尤其是黑蟒部、白狼部等與我太一接壤、摩擦較少的部族,對夜族戒心極重,他們祖輩曾與夜族血戰,深知引狼入室的下場。”
唐太玄聞言,微微頷首:“封長老所言,與我靖武衛暗樁傳回的情報大致吻合,金庭內部確有分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但正因如此,局勢才更為複雜,敵友難辨,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已下諭旨:北境之事,暫且不必妄動,但絕不能坐以待斃。”
蔣山鬼眉頭微挑:“陛下的意思是?”
唐太玄正色道:“陛下已遣密使分赴西域十九國與淨土佛國,陳明利害,共商聯防之策,夜族乃北蒼公敵,五百年前三方聯手擊退其南下,此次若真有大變,仍須合力應對。”
他頓了頓,看向姜黎杉:“此外,雲國闕教西渡已有時日,雖與燕國隔著千礁海域,但若夜族真的大舉南下,戰火未必不會蔓延至海上。”
“屆時,或許需闕教援手,這條線……便要仰仗姜宗主了。”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雲國闕教,乃雲國國教,實力雄渾。
其西渡之舉,本就暗含擴張滲透之念。
但若真到天下動盪之時,多一份外力,便多一分勝算。
姜黎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闕教那邊,本宗自會聯絡。”
眾人心中稍安。
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多年,手腕城府自然話下,既然放出話來,應當還是有一絲把握。
“不過,”
姜黎杉話鋒一轉,“夜族是否真會大舉南下,大雪山是否真已倒向夜族……目前尚無確證,依本宗之見,當務之急仍是詳查情報,釐清敵我,同時整備宗門,以防不測。”
他目光掃過眾人:“只要我等同心,縱有風波,亦能穩住大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謹慎態度,又強調了團結之意。
封朔方、司空烈陽等人皆微微頷首。
石向陽撫須道:“姜宗主所言甚是,亂象初顯,最忌自亂陣腳。我等各守其位,互通聲氣,靜觀其變便是。”
蔣山鬼亦道:“雲水上宗會加強海域巡查,若有大雪山或夜族船隊異動,必第一時間通傳各宗。”
唐太玄起身,對著眾人拱手:“諸位宗師深明大義,本官代陛下謝過,靖武衛會繼續加派暗樁,深入北境,務必摸清金庭、大雪山真實動向。”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約定互通情報,直至子夜時分,方才陸續起身告辭。
殿內,轉眼只剩下姜黎杉一人。
他緩緩坐回椅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關於此次事情,他心中還是充滿了疑惑。
李青羽為何突然離開大雪山,潛入燕國襲殺羅之賢?
羅之賢又為何能提前佈下殺局,彷彿早知李青羽會來?
這兩人之間,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姜黎杉太瞭解李青羽了。
此人極端自私,行事皆以利己為先。
若無天大的誘惑,他絕不會輕易離開大雪山,涉險潛入敵國,襲殺羅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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