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心中一凜,知道凌寒所言細談,必與蕭九黎追擊李青羽之事有關。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沉穩叩首:“多謝二位,代我謝過劍君前輩,祭奠之後,恭候二位。”
凌寒頷首,不再多言,與蘇澄退至一旁賓客觀禮區靜立。
他們的到來與低調,卻吸引了更多目光。
祭奠仍在繼續,前來弔唁的賓客依舊絡繹不絕。
忽然,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一上宗長老,封朔方封宗師到——!”
全場微微一靜。
只見入口處,一道身影穩步走入。
來人一身玄青勁裝,外罩同色大氅,正是太一上宗長老,名震北境的槍道宗師,封朔方!
封朔方的出現,激起千層漣漪。
靈棚內外,幾乎所有目光都匯聚於那道身影之上。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連飄搖的白幡都似乎頓住了。
誰都知道,太一上宗的“截影判死”封朔方,與天寶上宗的羅之賢,數十年來恩怨交織,是敵非友的複雜關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這般人物,竟會親至敵手祭奠,如何不讓人意外,不引人深思?
封朔方面色沉靜,無喜無悲,步履穩如磐石,徑直走向靈前。
他沒有理會周遭那些視線,目光在看著黑沉棺槨時,才波動了一瞬。
他在靈前站定,並未立刻行禮,而是靜靜地注視了片刻,彷彿在與棺中老友做最後的無聲對望。
終於,他緩緩抬手,抱拳,對著羅之賢的靈位與棺槨,深深一揖。
一揖,再揖,三揖。
動作標準,一絲不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莊重。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浮誇的悲慼,卻讓在場諸多高手都感受到了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不是敷衍的禮節,而是對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最後致意。
禮畢,封朔方直起身,掃過靈棚,最終定格在陳慶身上。
“你師父的名號有多重,就看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這番話,沒有安慰,沒有客套。
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不少人暗自搖頭嘆息。
羅之賢是何等人物?
槍道絕巔,四重槍域施展時宛若天威垂落。
這浩蕩江湖,能攀至如此高度者已是鳳毛麟角,而想要逾越這座高峰何其之難?
後來者縱有凌雲志,也多是高山仰止,遙望其巍然背影罷了。
封朔方帶來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玄天上宗長老,石向陽石宗師到!”
“靖武衛指揮同知,唐太玄唐大人到!”
兩道身影幾乎前後腳出現在靈棚入口。
前者正是玄天上宗那位輩分極高的長老石向陽。
後者則是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代表著大燕朝廷。
兩人到來,意義又與宗門世家不同。
玄天上宗超然物外卻底蘊恐怖,其長老親至,是給天寶上宗面子,也可能與羅之賢有過某些不為人知的交集。
而靖武衛的到來,則代表朝廷的態度。
兩人依禮從容走完祭奠的過場,隨後便默然退至一旁。
時辰悄然流逝,各方勢力絡繹而至。
香火氤氳,低語如潮。
及至暮色四合,天光盡斂,賓客已散去大半。
長明燈在靈前幽幽晃動,將白幡的影子拉得斜長寂寥。
陳慶依舊跪在靈側,麻衣孝巾。
他正垂目默然,忽然間,耳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陳慶神識的感知中漾開漣漪。
他抬眼望向靈棚入口處。
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然立在朦朧的光暈邊緣。
來人一襲樸素的深青色長袍,滿頭銀髮只用一根再簡單不過的木簪綰著,正是遠從西南凌霄上宗趕來的虎堂堂主,沈青虹。
她面上帶著疲憊。
然而,當她那雙眼眸,落在靈棚正中央那漆黑的棺槨,以及棺前紫檀木座上‘羅之賢’三個刺目大字時,所有的疲憊瞬間凝固。
沈青虹的腳步頓住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中原本似乎提著一個小小包裹,此刻那包裹“啪”地一聲輕響,掉落在腳邊的青石地上,她也恍若未覺。
目光死死地鎖著那靈位。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喚出那個在心底輾轉了多年的名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緊接著,那雙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沒有出聲痛哭,只是站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淚水流淌得越來越急,彷彿積蓄了數十年的江河,一朝決堤。
陳慶緩緩站起身,走上前幾步,在沈青虹面前停下,恭敬的躬身行禮:“沈前輩。”
沈青虹似乎過了好幾息,才遲鈍地意識到陳慶的存在。
她艱難地將視線從靈位上移開,落在陳慶臉上。
淚水依舊在流。
她張了張嘴,道:“我……有些話,想和你師父……單獨說。”
“好,那我先退下了。”
陳慶深深吸了一口氣,明白沈青虹此刻的心情。
他壓抑著心頭的哀傷,對著師父的靈位又深深一拜,隨後緩緩起身。
歸雲峰上的白幡仍在夜風中翻飛,松濤聲嗚咽不絕。
沿途執守的弟子見他走來,皆躬身行禮。
陳慶沒有回真武峰,而是徑直向著迎客峰而去。
他要去找凌寒,問一問蕭九黎追擊李青羽那一戰的結果,究竟作何收場。
李青羽到底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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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燈下(求月票!)
夜風輕拂,迎客峰上松濤陣陣。
陳慶在執事弟子的引領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客舍前。
簷下懸著兩盞素白燈唬谝癸L中微微晃動。
“劍君的兩位弟子便住在此處。”
執事弟子低聲道,“南真傳也在裡面,已到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南卓然竟也在此?
陳慶念頭急轉,隱約猜出來了。
定是李玉君讓他前來探問。
畢竟事關李青羽的生死,她自然要派人來問個明白。
而南卓然身為真傳之首,代她出面與九黎城接洽,確是再合適不過。
陳慶點了點頭,隨即不動聲色推門而入。
客堂內燈火通明,四壁懸掛著淡墨山水,陳設簡潔雅緻。
中央一張紫檀圓桌旁,三人正分席而坐。
凌寒與蘇澄坐在主位,見陳慶進來,同時起身。
南卓然坐在客位,聞聲亦轉頭看來。
“陳兄來了,快請坐。”
凌寒伸手示意空著的座位。
蘇澄緩緩道:“南兄也是才到不久,正說起當日赤沙鎮之後的事。”
陳慶拱手還禮,在南卓然對面的位置坐下。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南卓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刻意冷淡,只維持著同門應有的禮節。
燭火在三人之間搖曳,映得堂內光影分明。
凌寒待陳慶坐定,便開口道:“方才正與南兄說到關鍵處,陳兄既至,我便從頭再說一遍,此事關乎甚大,師父叮囑,須讓天寶上宗知曉全貌。”
他神色凝重了幾分:“那日赤沙鎮劇變後,李青羽遁走,師父當即追去,李青羽雖重傷,但遁速並不慢。”
“師父追出二百餘里,至北境雪線邊緣,終於將他截住。”
陳慶與南卓然俱是凝神靜聽。
“就在師父欲出手擒殺之際。”
凌寒頓了頓,“一道白光,自極北天際橫掠而來。”
蘇澄接過話頭,聲音壓低:“那道白光並非實體,亦非劍氣真元,倒像是……某種意志的顯化,它出現時,方圓十里風雪驟停,連天地元氣都為之凝滯。”
“意志的顯化?”南卓然眉頭微蹙。
“正是。”凌寒點頭,“師父與其隔空交手一招,白光化作匹練,橫斬而下,師父以滄海浮光劍相迎,兩相碰撞,無聲無息,但周遭十丈雪原盡數化作齏粉,地面下陷三尺。”
“一招過後,白光收斂,裹挾著李青羽向北遁去,瞬息消失於風雪之中。”
陳慶沉聲問道:“蕭前輩可曾感知那白光主人的身份?”
凌寒搖頭:“師父說,那人未曾真正現身,只以一道意志投影隔空出手,但其修為境界,即便未到元神境,也到了元神境門檻。”
堂內一時寂靜。
元神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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