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周驤看出陳慶不願多說,他也識趣沒有多問,又是閒聊了兩句,便起身抱拳:“如此,周某便不打擾師兄清修了,師兄保重,望日後還有切磋請教的機會。”
“保重。”陳慶也起身還禮。
周驤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陳慶低聲自語,“還源教,人丹……鬼巫宗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起自己周天永珍圖中,還剩餘的那百餘枚人丹。
想來這批人丹對於鬼巫宗來說算是至關重要。
“看來,那還源教教主墨邢在調查我,這也引起了凌霄上宗的注意……”
陳慶神色平靜,眼中卻湧現一抹寒潮。
龍虎臺上,他所展露的不過冰山一角,真正的底牌依舊藏在手裡。
倘若還源教真敢遣高手前來襲殺,他倒不介意藉此機會,為這邪教——乃至其背後的鬼巫宗,備上一份‘回禮’。
夜色濃稠如墨,陳慶簡單收拾了隨身之物,他打算今夜便走,隨後便向梅映雪請辭。
梅映雪雖然有些訝然,但她畢竟是凌霄上宗精銳弟子,心思剔透,猜出了陳慶用意,當下鄭重道:“陳師兄,萬事小心。”
“我會的。”陳慶點頭,拱手一禮。
出了凌霄上宗,陳慶尋了一處僻靜山林,隨即喚來金羽鷹。
巨鷹斂翅落下,親暱地以喙輕蹭陳慶手臂。
陳慶拍了拍它,餵食數顆丹丸,隨即翻身而上。
“去西嶺道。”
金羽鷹長唳一聲,雙翼展開,扶搖直上,乘著夜風向著西南方向疾飛而去。
西嶺道,乃西南八道最西陲之地,亦是燕國與山外山蠻荒地域交界的屏障。
這裡山脈連綿起伏,地勢險峻,氣候溼熱,常年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瘴氣,故本地人多稱這片交界山脈為,萬瘴谷。
兩日後,金羽鷹載著陳慶抵達萬瘴谷邊緣上空。
從高空俯瞰,下方是望不到盡頭的墨綠色林海,林海之上徽种粚雍癖〔痪幕野嘴F氣。
更深處,隱約可見奇峰突起,山形險惡,空氣中隱隱傳來各種異樣的蟲鳴獸吼。
陳慶沒有貿然馭鷹深入。
蠱宗既然隱匿於此,必有防護手段,高空目標太大。
他在萬瘴谷外圍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脊降下,餵了金羽鷹丹藥,令其在此等候。
隨後徒步進入萬瘴谷範圍。
果然如傳聞所言,此地毒蟲遍地。
陳慶避厄蠱在身,這些毒蟲都難以靠近他。
很快便找到了蠱宗的山門。
門戶前,兩名身穿山外部族服飾的男子肅然而立。
他們衣著以赭紅為主,腰間挎著彎刀,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可見一些奇特的刺青。
“蠱宗山門,何人擅闖?!”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陳慶停下腳步,淡然道:“我找你們蠱宗苗玉娘長老。”
“苗長老?”右邊那名面龐黝黑的守衛眉頭一皺,“你是何人?與苗長老有何關係?”
“故友,姓黃。”陳慶言簡意賅,同時稍稍放開一絲氣息。
霎時間,一股威壓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針對,卻讓兩名守衛瞬間汗毛倒豎,按刀的手竟有些僵硬。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這青年看似不大,但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高顴骨守衛深吸一口氣,語氣恭敬了許多:“閣下稍候,容我通稟。”
說罷,對同伴使了個眼色,轉身快步走向那扇木門。
陳慶留在原地,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環境,實則神識已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
空氣中除了濃郁的草木腐朽與瘴氣,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這與他從林白鶴丹爐中收取的人丹散發的氣息,竟有六七分相似!
“蠱宗內,也有人丹……”陳慶心中暗忖。
按照此前在天波城聽風樓瞭解的資訊,蠱宗鼎盛時期曾有一位宗師級高手坐鎮,位列玄級勢力,後來那位老祖不知因何隕落,蠱宗便一蹶不振,跌落至黃級勢力,偏居這萬瘴谷一隅。
他們暗中協助鬼巫宗煉製或收集人丹,是為了換取資源?
還是另有隱情?
約莫一炷香時間,木門再次開啟,那名守衛走了出來,對陳慶抱拳道:“苗長老有請,閣下請隨我來。”
態度比之前更為恭謹。
陳慶點點頭,邁步跟上。
進入木門,是一條向山腹內部延伸的寬闊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上同樣鑲嵌著蟲殼燈,綠光映照下,可見壁上雕刻著大量蟲豸、毒物的壁畫。
甬道內不時有身穿類似服飾的蠱宗弟子往來,見到引路的守衛與陳慶,紛紛投來好奇或戒備的目光。
有些人腰間懸掛著皮囊或竹筒,裡面隱約傳出細微的爬動聲。
走了約百丈,前方出現岔路。
守衛引著陳慶轉向右側一條稍窄的通道,又行數十步,來到一扇緊閉的石門前。
“苗長老,人帶到了。”守衛在門外躬身稟報。
“讓他進來。”門內傳來一道女聲。
守衛推開石門,對陳慶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陳慶邁步而入。
石門內是一處頗為寬敞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居所,高約三丈,方圓十丈有餘。
洞頂鑲嵌著數顆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將室內照得透亮。
四周石壁上開鑿出一些石龕,擺放著瓶罐、書籍、以及一些風乾的奇異植物與蟲殼。
中央是一張石桌,幾張石凳,角落還有一張鋪著獸皮的簡陋石榻。
一名女子端坐在石桌後的主位上,正抬眼望來。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歲,實際年齡可能更大。
面容姣好,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此人正是蠱宗長老,苗玉娘。
在陳慶踏入洞穴的瞬間,苗玉娘那雙眼睛便微微眯起,目光如針,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你是何人?”她冷哼一聲,道:“我似乎並不認識你。”
“沙沙……”“窸窣……”
霎時間,洞穴角落的陰影裡、石壁的縫隙中、甚至石桌下方,陡然傳出一片密集而細微的爬行與振翅之聲!
無數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蠱蟲如同潮水般湧現!
整個洞穴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然而,就在這些蠱蟲接近陳慶身週三尺範圍時,異變陡生!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毫無徵兆地從陳慶懷中爆發而出!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猙獰撲來的蠱蟲,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瞬間僵在原地!
緊接著,它們瘋狂地向後退縮,速度比來時更快數倍,轉眼間便重新隱入陰影縫隙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洞穴內重歸寂靜。
苗玉孃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她霍然站起,死死盯住陳慶,一字一頓地道:“闢厄?!”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闢厄乃是我蠱宗秘傳中極難煉製的頂級靈蠱之一,萬蠱辟易,諸邪不侵!數十年前最後一隻‘闢厄’隨先代大長老隕落而絕跡,宗門內已無人能再成功培育!你……你身上怎麼會有闢厄的氣息?!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陳慶緩緩開口:“今日前來,只是受人之託,代為送一件東西。”
說罷,他屈指一彈,信箋飛向苗玉娘。
苗玉娘目光一凝,下意識伸手接過。
黃承志!
她迅速捏碎蠟封,展開信箋。
隨後苗玉娘快速看完,握著信箋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她深吸數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再次抬眼看向陳慶時,眼神已變得無比複雜。
“師兄……他果真還活著?被困在天寶上宗獄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沒錯。”陳慶點頭確認,“目前性命無虞。”
苗玉娘神色閃爍不定。
天寶上宗!
那是雄踞燕國三道、底蘊深厚的勢力,遠非蠱宗所能抗衡。
師兄竟然被關押在那等龐然大物的深處……眼前這青年能自由出入天寶上宗獄峰送信,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至於闢厄……師兄早年便是宗門內百年難遇的蠱道奇才,若他培育出闢厄,倒也說得通。
“閣下能否將我師兄放出?”苗玉娘試探著問,語氣不知不覺用上了敬稱。
陳慶搖頭道:“苗長老,如何釋放令師兄,非我一言可決。”
苗玉娘默然。
她當然知道,想從天寶上宗獄峰那地方撈人,需要付出何等代價,動用何等關係。
陳慶話鋒一轉,看著苗玉娘:“方才入谷之時,我於貴宗山門附近,嗅到了一絲特殊的氣血氣息……若我所感不差,當與人丹有關,貴宗以煉蠱聞名,要這以活人精血煉製的‘人丹’,所為何用?”
苗玉娘臉色驟然一變,故作平靜道:“閣下說笑了,我蠱宗雖處蠻荒,卻也知人道,怎會沾染那等傷天害理之物?許是谷中某些毒蟲猛獸血氣混雜,讓閣下產生了錯覺。”
“錯覺?”陳慶微微搖頭,“苗長老,你騙不了我,我對人丹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他得到過人丹,並且切身感受過這丹藥。
苗玉娘眉頭緊皺,她再次仔細打量陳慶,越看越覺得心驚。
“你……閣下究竟是何意?”
陳慶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整個洞穴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我只想知道,人丹,從何而來,用於何處?”
“據我所知,鬼巫宗正在山外山大肆收集此物,蠱宗地處兩大勢力夾縫,暗中協助鬼巫宗煉製或轉呷说ぃ捎邢脒^,一旦此事被凌霄上宗察覺,他們會如何看待貴宗?”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苗玉娘心頭。
她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陳慶說得一點沒錯,凌霄上宗與鬼巫宗乃世仇,對鬼巫宗滲透燕國的勢力極為敏感。
蠱宗幫鬼巫宗處理人丹,無異於在凌霄上宗眼皮底下資敵,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掙扎片刻,苗玉娘終於長嘆一聲,頹然坐回石凳。
“罷了……此事,確非我蠱宗本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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