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她聲音低沉,“人丹……並非我蠱宗自用,而是替鬼巫宗收集、初步煉製,不止我蠱宗,山外山邊境地帶的數十個中小宗門、部族,或多或少都被迫或受利誘,在幫鬼巫宗做這件事。”
陳慶目光微凝:“鬼巫宗要這許多人丹,究竟意欲何為?”
苗玉娘抬起頭,壓低聲音道:“此事在鬼巫宗內部也屬絕密,我蠱宗地位不高,所知有限,只從零星資訊和往來接觸中拼湊出一些片段……據說,鬼巫宗是在為一位高手‘續命’。”
“續命?”
陳慶眉頭微挑。
........
第384章 襲殺
“嗯。”
苗玉娘點頭,“傳聞,鬼巫宗很多年前有一位功參造化的老怪物,修為已至宗師絕巔,甚至可能觸控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但他大限將至,又不甘就此隕落,便動用鬼巫宗某種禁忌秘法,將自身生機封印,陷入不生不死的沉眠之中。”
“其軀體,據說被封存在鬼巫宗聖地。”
宗師絕巔!?
甚至更高!?
陳慶眼中帶著一絲凝重之色。
“而這些人丹中蘊含的純淨生命精氣與魂魄精華。”
苗玉娘繼續道,“便是鬼巫宗試圖用來喚醒那位高手存在的關鍵材料之一,他們計劃了多年,暗中蒐集了海量資源,人丹只是其中一環。”
“據說,當積累足夠,他們便會啟動某個龐大的儀式,試圖逆轉生死,讓那位老怪物重臨世間……”
陳慶暗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鬼巫宗竟然是這樣的目的。
若真讓鬼巫宗成功,一位可能超越尋常宗師的高手甦醒……整個山外山的格局,乃至燕國西南邊境,恐怕都將天翻地覆。
這也是為何鬼巫宗對此事如此執著,不惜代價,甚至將手伸進燕國境內,通過還源教等勢力搜刮人丹的原因。
“這其中的水深的很。”陳慶暗自思忖,“凌霄上宗與鬼巫宗對峙百年,彼此滲透,恐怕也早已查出了一絲端倪,鬼巫宗若真喚醒那位老怪,第一個要對付的,必然是近在咫尺的凌霄上宗。”
“白越急於整合龍虎二堂,恐怕不止是為了清理還源教,更是預感到山雨欲來,欲集中力量應對這場可能顛覆西南格局的鉅變。”
苗玉娘見陳慶沉默不語,嘆道:“鬼巫宗勢大,手段酷烈,我等小門小派,棲息於兩大勢力夾縫之中,苟全性命已屬不易,有時……也是沒有別的辦法。”
她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
蠱宗鼎盛時也曾是玄級勢力,有宗師坐鎮,如今卻淪落到要看人臉色,其中酸楚,不足為外人道。
陳慶看向苗玉娘,正色道:“此事關涉重大,非你蠱宗一宗之事。我會尋機將其中關竅,透露給凌霄上宗知曉。”
他這話說得留有餘地。
告知凌霄上宗是真,但怎麼說,說到什麼程度,卻需斟酌。
苗玉娘聞言,鄭重行了一禮:“此等恩情,苗玉娘銘記在心!”
她心中清楚,若由蠱宗自己向凌霄上宗揭發鬼巫宗的圖郑瑹o異於自尋死路,鬼巫宗的報復頃刻便至。
但由陳慶這個天寶上宗高足去說,分量和餘地便大不相同。
“信已送到,陳某便告辭了。”陳慶微微頷首,準備轉身離開。
西南之地渾水太深,他也不想在此地久留。
“閣下請留步。”苗玉娘略一遲疑,出聲叫住他。
陳慶回頭。
苗玉娘沉吟片刻,似下定了決心,道:“師兄之事,關乎我宗一段公案,亦關乎先代傳承,我打算稍作安排,便親自帶領宗內幾位長老,前往天寶上宗拜會,商議搭救師兄脫困之事。”
“此去路途遙遠,且需與貴宗交涉……閣下與師兄有舊,又曾親送信箋,不知在此期間,能否對師兄稍加照拂?莫讓他在獄峰之中,過於孤苦難熬。”
說著,她取出一個青玉瓷瓶,雙手奉到陳慶面前。
“此乃我宗秘製的‘冰心玉露丹’,並非增進修為之藥,卻可沉心靜氣,鎮壓體內躁動之火毒、寒毒,於走火入魔、真氣衝突有奇效,算是我宗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珍品,權當是……請閣下代為轉交師兄的一點心意,也是酬謝閣下奔波傳信之勞。”
她話說得委婉,但陳慶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丹藥既是給黃承志的,恐怕也是給他陳慶的‘辛苦費’,更是為日後蠱宗眾人前往天寶上宗‘撈人’提前鋪墊關係。
沒有內部人打點,即便蠱宗願意付出代價,想從天寶上宗獄峰帶人,也絕非易事。
“好,此物我收下了。”陳慶沒有推辭,接過瓷瓶,“黃兄那邊,我自會留意,苗長老若決定前來,可提前傳訊,陳某或可代為引見一二。”
“多謝!”苗玉娘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再次躬身。
又簡單交談了幾句後,陳慶不再耽擱,拱手告辭。
苗玉孃親自將他送至山門之外,這才神色複雜地轉身回去。
出了蠱宗山門範圍,陳慶尋了處僻靜高地。
不多時,天際傳來嘹亮鷹唳,金羽鷹舒展著巨大的雙翼,破開雲霧,俯衝而下。
陳慶翻身而上。
立於鷹背,回首望去,萬瘴谷徽衷诮K年不散的灰白霧氣中,影影綽綽。
而這西南之地,局勢之錯綜複雜。
各方勢力糾纏博弈,水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陳慶雖已到達真元中期,身負多種絕學秘術,更有數件重寶在身,但置身這等大勢漩渦之中,仍感危機。
“是該回去了。”他自語道。
西南之行,主要目的已然達成。
七彩月蘭到手,龍虎鬥助拳之事已了,黃承志的信也已送到。
繼續留在此地,已無必要,反而可能捲入越來越危險的紛爭。
當下之計,是先返回宗門勢力範圍。
首要去處,便是五臺派,將七彩月蘭給老登。
除了詢問闕教之事,同時正好詢問關於血菩提的蹊蹺之處。
“走吧。”
陳慶輕輕一夾鷹腹。
金羽鷹通靈,領會其意,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長鳴,雙翼猛地一振,捲起狂暴氣流,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
身下山川河流急速倒退,凜冽的高空罡風撲面而來。
兩日後,西南某處荒僻密林。
陳慶盤坐在一株古木旁,周身氣息收斂如石。
金羽鷹在不遠處的溪畔梳理羽毛,偶爾抬頭警惕四顧。
陳慶並未直接北返,而是繞行了一段,選在此處稍作調息。
回宗後閉關修煉,衝擊第六次真元淬鍊。
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內視真元流轉之際——
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意蔓延全身!
陳慶雙目倏然睜開,眼底寒意一閃而逝。
幾乎在同一剎那,他右手已反握向背後以粗布包裹的驚蟄槍柄。
“何必藏頭露尾?”
他聲音平淡,在寂靜的林間卻清晰傳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前方十餘丈外,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樹枝椏陰影處,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
來人一身寬大的黑袍,袍袖及地,遮住了手腳,唯有一張臉露在外面。
那張臉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正是還源教教主——墨邢。
“還源教!?”
陳慶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站起,驚蟄槍上的粗布無聲滑落,“你就是教主,墨邢?”
“眼力不錯。”墨邢看著陳慶,感慨道:“天寶上宗真傳第三,龍虎臺上風光無限,力壓周驤,年少成名,令人豔羨。”
他說話時,那雙暗紅的瞳孔始終鎖定陳慶,彷彿毒蛇盯住了獵物。
陳慶驚蟄槍斜指身側,槍尖距地三寸:“墨教主不在總壇坐鎮,千里迢迢追到此等荒山野嶺,是為何意?”
墨邢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殺機,“我本不想在此刻尋你麻煩,龍虎鬥方過,你風頭正勁,殺你動靜太大,可惜……”
“你千不該,萬不該,動我教的人,更不該,拿走那批‘貨’。”
陳慶心知他說的是林白鶴與那批人丹。
從苗玉娘處得知人丹關乎鬼巫宗大計後,他便明白此事絕難善了。
那一爐數百枚人丹,恐怕是還源教積攢許久、準備上繳鬼巫宗總壇的重要份額,如今被自己奪走,墨邢交不出差,在鬼巫宗內部必然承受極大壓力。
“墨教主這話,陳某聽不懂。”陳慶冷哼一聲。
“林白鶴雖傷,畢竟有真元七次淬鍊修為,更有鬼巫秘術與陰煞鬼顱護身,能悄無聲息擊殺他,絕非庸手,龍虎臺上見你實力,嫌疑便多了三分,但真正讓我確定的……”
墨邢雙眼彷彿兩點燃燒的鬼火,寒聲道:“是你身上,那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人丹’氣息!”
陳慶眉頭暗皺,當初他體內《同心種魔大法》確實吸收了人丹。
“人丹煉製不易,其中蘊含的純淨生命精氣,對我鬼巫宗功法乃是大補。”
墨邢的聲音愈發冰冷,“但凡服用或煉化過一定數量人丹者,其氣血深處便會沾染上一絲極淡的丹煞,此煞無形無質,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卻瞞不過我鬼巫宗‘辨煞’之術!你身上丹煞如此濃郁,絕非服用幾枚所能積累!告訴我,你是從哪裡,得到了‘那麼多’人丹?!”
最後一句,墨邢的聲音陡然拔高,彷彿化作了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陳慶神識。
這是神識攻勢!
陳慶永珍歸源咿D,直接將墨邢的攻勢化作虛無。
他手腕一抖,驚蟄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槍身之上,細微的電弧“噼啪”炸響,驅散了周身縈繞的淡淡陰寒。
“老夫只能殺了你,取回剩餘人丹。”
墨邢眼中血光暴漲,周身黑袍無風自動,隨後不再廢話,率先出手!
只見他黑袍之下,一隻蒼白的手掌猛然探出,向著陳慶隔空虛抓!
剎那間,墨邢掌心噴湧出濃稠如實質的暗紅色血氣!
那血氣翻滾凝聚,瞬間化作一隻足有丈許大小、完全由粘稠血光構成的猙獰鬼爪!
鬼爪五指如鉤,指尖閃爍著血光!
鬼爪成型,帶著淒厲的尖嘯與濃烈的腥風,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血色殘影,朝著陳慶當頭抓下!
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下方的腐葉瞬間乾枯發黑,失去所有生機。
這一爪,威力遠非林白鶴可比!
其中蘊含的陰毒煞氣與侵蝕之力,足以輕易撕碎尋常真元境高手的護體真元,腐化其肉身精血!
陳慶面對這兇戾無比的一爪,他不退反進,腳下地面轟然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前衝!
驚蟄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槍身一震,璀璨奪目的電光驟然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電弧,而是驚蟄槍本身破邪雷霆之力形成的霸道雷罡!
長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色閃電,以無比精準之勢,直刺血爪掌心!
槍尖未至,至剛至陽的雷霆氣息已讓那血爪表面的血氣劇烈翻騰!
“轟——!!!”
銀白雷槍與幽冥血爪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方圓十數丈內的古木劇烈搖晃,枝葉亂飛,靠近爆炸中心的幾棵小樹更是被連根拔起,絞成碎片!
陳慶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巨力順著槍身傳來,手臂微麻,氣血一陣翻騰。
但他肉身強橫,《龍象般若金剛體》自主咿D,淡金色的氣血光華在皮膚下一閃而逝,便將那侵入的陰寒煞氣強行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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