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很快,每人面前的玉案上便擺好了數樣菜餚與一壺佳釀。
菜餚雖不算多,但樣樣精緻。
其中主菜是一盤炙烤得金黃流油的肉排,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醇厚異香。
旁邊配著一盅清湯,湯色清澈見底,僅漂浮著幾片葉片和一段瑩白如玉的藕節。
此外,還有幾樣以靈果、寶藥烹製的配菜,無一不是珍品。
陳慶目光掃過這些菜餚,到了真傳弟子這個層次,宗門每月確實會定量配給一些異獸肉與寶藥,助益修行。
他平日裡在真武峰小院也能享受到,只是眼前這盤異獸肉,其品階顯然遠超他每月份額所能得到的尋常貨色,恐怕是取自某種實力強悍的異獸身上最精華的部分,價值不菲。
南卓然率先舉起面前的玉杯,目光掃過在場九位真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朗聲道:“今日卓然外出歸來,略備薄酒,與眾位師弟師妹一聚。我天寶上宗能屹立至今,靠的便是代代英才輩出,薪火相傳,願我等同門,勤修不輟,請!”
“大師兄請!”
眾人皆舉杯相應,無論內心作何想法,此刻面上皆是帶著笑意,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初時溫潤,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放下酒杯,南卓然目光轉向身旁的紀吡迹Z氣平淡地問道:“紀師弟,我回來途中聽聞,前段時日,洞天之內似乎有些異動?”
此言一齣,原本還有些細微交談聲的攬月閣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聚焦在南卓然與紀吡忌砩稀�
連阮靈脩,也稍稍坐直了身體,美眸中閃過一絲關注。
紀吡挤畔掠耋纾⑽u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確有此事,當時元氣暴動,聲勢不小,驚動了幾位在內修煉的長老,我事後也查探了一番,可惜,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之處,也未尋到根源,彷彿只是洞天自身元氣的一次偶然起伏。”
南卓然點了點頭,“哦?連紀師弟都未能查出端倪?倒是奇了,我依稀記得,宗門古籍中似乎有零星記載,洞天福地,有時會因某些特殊緣故產生共鳴異動,也不知此次是否與此有關……”
紀吡寄抗馕㈤W,自然聽出了南卓然的試探,他苦笑一聲,道:“大師兄所言,我也略有耳聞,只是年代久遠,記載語焉不詳,真假難辨。千年來,宗門內尋找那‘契機’的前輩高人還少嗎?最終也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或許真的只是尋常波動。”
兩人這番對話,看似在討論洞天異動,實則言語間機鋒暗藏。
陳慶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疑惑漸生。
他雖晉升真傳,但時日尚短,對於宗門更深層的秘辛瞭解有限。
這“洞天異動”似乎牽扯不小?
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曲河。
曲河會意,暗中傳音道:“陳師弟,你既已位列真傳,有些宗門密辛也該逐步知曉了,據傳,創派祖師當年創立天寶上宗,除了明面上的傳承,還留下了一些更為隱秘強大的傳承,並未完全傳下。”
“千年來,宗門內無數驚才絕豔的前輩高手都曾耗費心力尋找,卻都一無所獲,久而久之,很多人都懷疑這些傳承是否真的存在,或許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故而漸漸放棄了。”
他頓了頓,繼續傳音:“但也一直有人堅信傳承猶在,只是時機未到,或缺少某種‘契機’,這洞天乃宗門核心重地,與祖師關聯極深,每次出現不尋常的異動,都會引得這些人警覺,認為可能與那失落的傳承有關。”
“祖師傳承?”陳慶心中震動,傳音問道。
他想到了自己腦海中的紫色光團,以及它對天寶塔和洞天的異常反應。
曲河搖了搖頭,傳音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誰知道呢?或許有,或許沒有。就算真有,這麼多年,門內多少驚才絕豔之輩都沒找到?我是不太抱希望的,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腳踏實地提升修為來得實在。”
陳慶聞言,默默點頭,不再多問,但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祖師傳承……紫色光團……洞天異動……這些線索在他腦海中隱隱串聯,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觸及到了宗門最深層的秘密之一。
.........
第266章 東極
陳慶想到了此前羅子明在天寶塔異動後對自己的試探,心中頓時雪亮。
看來不止是眼前這些真傳弟子在尋找那虛無縹緲的祖師傳承,宗門內的高層,乃至脈主、長老級別的人物,也從未放棄過探尋。
想到這,陳慶心中警鈴大作,決定日後要更加小心謹慎,在實力足夠自保前,絕不能讓紫光的秘密洩露分毫。
這時,紀吡紝⒃掝}從洞天異動引開,向南卓然道:“南師兄此番外出清剿魔寇,想必歷經艱險,我聽聞師兄在斷魂峽外,親手斬殺了無極魔門一位成名已久的真元境長老?”
此言一齣,所有人手中動作都是一頓。
斬殺一位同境界的真元境高手,尤其是魔門長老,絕非易事。
這不僅是實力的體現,更是足以震動一方的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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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卓然神色不變,彷彿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紀師弟訊息靈通。不錯,確有此事,不過是魔門十大長老排名第八的罷了,此獠盤踞斷魂峽多年,殘害過往商旅與宗門附屬,罪行累累,我奉命清剿,撞見了,便順手斬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順手斬了……”
席間有人下意識地低語重複,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魔門十大長老,乃是無極魔門對外征伐的十位核心長老,個個都是高手,手段狠辣,詭計多端。
而且一個個都是老稚钏悖乃忌畛粒皇悄屈N容易殺的。
但在南卓然口中,卻如此輕描淡寫。
陳慶心中暗道,這南卓然能“順手”斬殺一位資深的魔門真元長老,其實力之深,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這位大師兄的真傳第一,並非浪得虛名。
紀吡夹闹袆C然,隨後道:“師兄實力讓人驚歎。”
他心中知曉,這位大師兄恐怕近來實力又有所精進。
“此番清剿魔門。”
南卓然擺了擺手,道:“各有死傷,情況頗為複雜,無極魔門蟄伏太久,此次顯露的隱藏實力不容小覷,而且他們的魔功詭異了得,雖大多根基不穩,靠掠奪速成,但實力提升極快,手段狠辣刁鑽,想要徹底根除,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們這次回來,也是暫且修整,以應對後續更激烈的衝突。估計……胥王山百派遴選的這一批弟子,很快也要被派往一些區域進行歷練和協防了。”
聽到此言,在場不少人心中都是一動。
無極魔門可以說是當下天寶上宗的心腹大患,自從天寶上宗經歷李青羽叛宗內亂,元氣大傷後,便給了無極魔門喘息和發展之機。
如今他們蟄伏數年,再次顯露獠牙,此番由南卓然、燕池這等頂尖真傳,甚至據說還有玉宸一脈脈主親自坐鎮出手,情況竟依舊不容樂觀,可見魔門勢力復甦之迅猛。
陳慶則從南卓然的話中,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資訊。
“百派遴選的天才要出動了……”他心中默唸。
當初舉行百派天才遴選,其中一個重要目的便是為了補充新鮮血液,應對日益猖獗的無極魔門。
如今他們這批人來到胥王山修行已近三年,看來也是時候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中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南卓然彷彿忽然想到了什麼,狀似不經意地舉杯,目光轉向陳慶,含笑道:“說起來,還未正式恭喜陳師弟,聽聞陳師弟已被羅師伯收入門下,研習槍道,真是可喜可賀,羅師伯雖性子淡泊,但槍道修為冠絕宗門,能得他老人家指點,是莫大的機緣。羅師伯畢竟出身九霄一脈,說起來,我們之間也更應多親近親近才是。”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陳慶身上!
羅師伯?
哪個羅師伯?
在場眾人稍一思索,便意識到南卓然所指的,只能是那位性情古怪的萬法峰峰主,被譽為槍道宗師的羅之賢!
他竟然收陳慶為弟子了?
張白城原本端著酒杯的手掌猛地一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慶,心中頓時複雜難明,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痴迷槍道,曾數次招那蠼天读_之賢,甚至希望能拜入其門下,卻被對方直接拒絕。
如今,羅之賢卻收下了入門更晚、年紀更輕的陳慶!
這豈非意味著,在羅之賢眼中,陳慶的槍道資質遠在他張白城之上?
饒是張白城平日心胸還算開闊,並非斤斤計較之輩,此刻內心也如同被巨石堵住,有著一絲失落和不甘。
便是霍秋水,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陳慶幾眼。
她自然深知那位羅師伯的眼光有多高,性子有多倔,能被他看中並收入門下,這陳慶在槍道上的天賦,恐怕遠超外界預估。
而一直沉穩坐在南卓然下首的鐘宇,雙眼亦是微微一眯,心中念頭急轉。
陳慶本身天賦驚人,已是真傳,若再得到羅之賢的傾囊相授,得其槍道真傳,未來豈不是如虎添翼?
這對九霄一脈而言,絕非好事。
他與陳慶此前在蘊神養魄丹分配上已生間隙,若讓其成長起來……
面對眾人聚焦的目光,陳慶心中凜然。
南卓然突然在此時公開提及此事,用意絕不僅僅是示好或拉攏那麼簡單。
是在為他真武一脈的身份增添一層“九霄”關聯,以緩和矛盾?
還是故意將他置於風口浪尖,引來更多關注乃至嫉恨?
亦或是更深層的目的?
陳慶不得而知,但深知此時絕不能得意忘形。
他面色平靜,起身拱手,“南師兄謬讚了,承蒙羅師傅不棄,收錄門下,傳我槍法,弟子唯有勤學苦練,以期不負師傅厚望,至於親近之言,陳慶身為天寶上宗弟子,與諸位師兄師姐本是一家,自當相互砥礪,共同精進。”
他巧妙地將“師伯”換成了更顯傳授技藝關係的“師傅”,回應了南卓然。
南卓然聞言,臉上笑容不變,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又閒談片刻後,宴會的氣氛漸漸歸於平淡,眾人見南卓然已有送客之意,便紛紛起身告辭。
待到陳慶、曲河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攬月閣外,閣內只剩下南卓然、鍾宇、燕池三人。
鍾宇上前一步,抱拳沉聲問道:“大師兄,那陳慶……真的被羅師伯收為親傳弟子了?”
南卓然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是記名弟子。”
鍾宇聞言,心中一定。
記名弟子與親傳弟子,雖只一字之差,意義卻大不相同。
親傳弟子意味著衣缽繼承,關係緊密,而記名弟子更多是技藝傳授,關係相對鬆散。
若陳慶真成了羅之賢的親傳弟子,以其護短的性子,往後關於陳慶之事,就不得不顧及羅之賢的態度,那事情就棘手多了。
如今只是記名弟子,雖然也代表了羅之賢的認可,但操作空間無疑大了許多。
南卓然放下茶杯。
有個秘密他未曾與外人道過,當初他的師父李玉君,曾希望他兼修槍道,甚至親自出面,想讓師兄羅之賢收他為親傳弟子,將槍道絕學傾囊相授。
但南卓然志不在此,他對於箭道情有獨鍾,最終婉拒了。
如今見羅之賢終究還是尋到了一個看得上眼的傳人,即便只是記名。
這陳慶,看來在槍道上的天賦,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好了,此事暫且到此。”
南卓然揮了揮手,打斷了鍾宇的思緒,“無極魔門之事才是當前重心,宗門很快會有安排,你們都需做好準備。”
“是,大師兄。”鍾宇和燕池齊聲應道。
.......
陳慶和曲河向著真武峰走去,夜風拂過林間,帶來絲絲涼意。
“那羅峰主收你為弟子了?”
曲河側頭看向陳慶。
方才在攬月閣內,南卓然當眾點出此事,著實讓他也意外了一下。
陳慶點頭,語氣平靜:“只是記名弟子,跟隨羅師傅學習槍道。”
“記名弟子也是弟子!”
曲河笑道,拍了拍陳慶的肩膀,“無妨,這已經很不錯了,羅師伯當年可是宗門內首屈一指的高手,其鋒芒之盛,甚至有望競爭宗主人選。雖然後來他志不在此,主動退出,但其一身修為,尤其是槍道上的造詣,至今仍是宗門頂尖,深不可測。”
“偏偏他性子古怪,至今連個真正的衣缽傳人都沒有,你能被他收入門下,哪怕是記名,也已證明你的槍道天賦入了他的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他麾下那兩門槍道神通,乃是其壓箱底的絕學,你若是將來僥倖習得一二,待你到達真元境,實力必定會迎來質的飛躍!”
陳慶能聽出曲河話語間對羅之賢實力的推崇。
“我明白。”他點頭應道。
曲河笑容微斂,聲音壓低了些,提醒道:“羅師伯收你為記名弟子,傳你槍法,此乃你的機緣。但你需謹記,他終究出身九霄一脈。在槍道傳承上,他或許會傾囊相授,但在涉及脈系資源爭奪、立場紛爭時,他未必會偏袒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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