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這個弟子天資卓絕,心性沉穩,更難得的是腦子靈光,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從不讓他操心。
“你現在帶著人,去四方臺附近。”江道臨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金馳野抬起頭,等著下文。
“‘協助’紫霄福地,圍殺景陽福地的陳慶。”
聽到這個名字,金馳野的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慶?
這個名字近來在上元福地內部被提起的次數太多了。
上元福地與景陽福地宿怨已久,兩方在外面的摩擦從未斷過,對於景陽福地新崛起的任何一個苗子,上元福地都會格外關注。
而陳慶這種風頭正盛、踩著上元福地成名的角色,更是被放在了重點關注的名冊上。
金馳野壓下心頭的思緒,沉聲道:“師父,此子是林道極的記名弟子,我們若是出手……”
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道臨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上了幾分讚許。
能想到這一層,說明自己這個弟子沒有白教。
“沒錯。”他緩緩開口道,“所以為師說的是‘協助’紫霄福地,你們只需在暗中策應,萬萬不可親自出手。”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陳慶死,對紫霄福地、對上元福地來說都是好事。但誰殺的他,那牽扯可就大了。”
江道臨沒有把話挑明,但金馳野已經聽懂了。
林道極那尊煞神,上元福地招惹不起,也不想招惹。
紫霄福地自恃第二大福地,向來不把旁人放在眼裡,那就讓他們去扛這口鍋。
上元福地只需在一旁敲敲邊鼓、遞遞刀子,便能坐享其成。
便是事後林道極追查起來,也查不到上元福地的頭上。
金馳野心領神會,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記住。”江道臨緩緩道:“此行以保全自身為首要,不能殺便退,切莫因小失大,將上元福地拖入泥潭。”
金馳野再次抱拳:“弟子謹記!”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道場外走去。
江道臨目送弟子的背影消失在星輝盡頭,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中那枚玉簡,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摩羅當真是好算計。
借紫霄福地的刀殺景陽福地的人,再將上元福地也拖下水,一石三鳥,環環相扣。
“老夫怎麼會上套呢?”
江道臨低聲自語,將玉簡收入袖中,重新閉上了雙眼。
……
北冥鯤鵬一路疾馳,轉眼間便已飛出四方臺邊緣三百餘里。
腳下的大地已從繁華的坊市變成了連綿起伏的荒山野嶺,山林間雲霧繚繞。
陳慶盤膝坐於鯤鵬背上,目光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腦海中卻一刻也不曾停歇。
他與太清福地素無瓜葛,入大羅天以來也從未招惹過太清福地的人,為何會有人如此處心積慮要置他於死地?
陳慶陡然想起了林道極。
祖師遊歷九天十地數千年,從景陽福地到太清福地,從紫霄福地到那些銷聲匿跡的上古道統,到處都有他的敵人。
太清福地的那位仇家,莫不是衝著林道極來的?
自己殺不了林道極,便拿林道極唯一的記名弟子開刀,既能洩心頭之恨,又能折損太虛道的顏面,一舉兩得。
“好一個借刀殺人。”
陳慶冷哼一聲,心中將這樁恩怨牢牢記住,“回去問問祖師,這算計他的人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他心頭猛地一凜。
一道巨大的玉尺已從天穹之上狠狠砸落下來。
那玉尺通體青碧,迎風暴漲,轉眼間便化作數十丈長短,如同一座翠色的山嶽當頭壓下。
尺身之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沉重如山的威壓,所過之處空氣被碾得發出爆鳴般的悶響。
北冥鯤鵬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驚慌的唳鳴,雙翅猛震,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硬生生橫移了數十丈,才堪堪避開了玉尺正面一擊。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氣浪依舊將鯤鵬掀得翻了個身,狼狽不已。
就這一阻的工夫,一道人影已從雲海中踏步而出。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身穿一襲紫霄福地的衣袍,面容冷厲如刀,一雙細長的眼眸中寒光閃爍。
他周身紫氣翻湧,元神三重天巔峰的修為鋪展開來,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陳慶,今日你逃不了的。”
“紫霄福地誅邪司的人?”
陳慶端坐於鯤鵬背上,目光在那紫霄福地高手面上掃過。
誅邪司,那是紫霄福地中專司征伐殺伐的機構。
能入選誅邪司的,無一不是戰力不俗之輩,在大羅天可謂十分出名。
然而就在這時,左右兩側的雲海中又各自踏出一道身影。
左側那人身形瘦高,面容枯槁如老樹皮,穿著一身同樣的紫霄福地衣袍,一雙深陷的眼窩中寒光如鷹隼。
右側那人則是位身段窈窕的女修,面容冷豔,柳眉倒豎,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銀色軟劍,劍身上流轉著冷冷的月華。
兩人皆是元神三重天巔峰,氣息深沉,煞氣逼人。
三人分據三個方位,隱隱構成一個品字形,將陳慶的退路盡數封死。
為首那人抬手一招,那道巨大的玉尺倒飛而回,落在他掌心時已縮回三尺長短。
他目光在陳慶身上掃過,嘴角浮起一絲冷意,隨即轉向左右二人,沉聲道:“賈師弟,劉師妹,我等聯手佈陣困住此子!”
那賈姓枯瘦男子與劉姓女修齊聲應道:“好!”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結印。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紫霄真元從三人身上衝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座三角形的紫色光陣。
光陣之中流轉著無數細密的雷紋與符篆,每一道紋路都在瘋狂吞吐著天地元氣,將方圓數百丈內的雲海盡數染成了一片詭異的紫金色。
陣法一成,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便從天而降,將陳慶與北冥鯤鵬牢牢困在陣中。
那劉姓女子率先出手。
她左手掐訣,右手向前一推。
紫極鎮嶽印!
一道巨大的掌印從她掌心脫手而出。
那掌印通體晶瑩,宛如紫琉璃鑄就,掌紋清晰可見,五指之間流轉著令人心悸的鎮壓之力。
掌印迎風暴漲,轉眼間便化作數十丈大小,如同一座倒懸的紫色山嶽,朝陳慶當頭壓下。
……
第733章 逐雲(求月票!)
陳慶面不改色。
他右手一伸,熔淵槍已握在掌心。
槍身通體暗沉,槍身上流轉的火焰紋路在這一刻盡數亮起,暗金色的火焰與淡金色的太虛真元在槍鋒上交織融合,凝成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紅色槍芒。
他一槍刺出。
那一槍的姿態極盡剛猛,槍尖破空之處,虛空被撕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漆黑裂縫。
火焰與淡道則在裂縫邊緣交織翻湧,宛如一條咆哮的火龍,迎著那道紫色掌印悍然撞了上去。
轟!
槍尖與掌印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一團刺目的光芒在碰撞處炸開,紫金色的真元與暗金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衝擊波過處,雲海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方圓數十丈的巨大窟窿,窟窿邊緣的雲霧被高溫蒸發成一縷縷白汽,嫋嫋升騰。
劉姓女修那道紫極鎮嶽印,在陳慶這一槍之下竟被硬生生捅穿了一個大洞。
掌印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紫色碎光四散飛舞。
劉姓女修悶哼一聲,臉色微微一白,退了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她抬眼看向陳慶,那雙眼睛多了一絲難以置信。
這一掌她已催動了七成功力,更有陣法加持。
陳慶竟一槍便破了她的紫極鎮嶽印,這份戰力,委實超出了她的預估。
然而就在陳慶破開掌印的同一瞬間,另一道攻勢已從側面襲至。
是那為首之人。
他手中那柄青玉巨尺再次脫手飛出,尺身之上流轉的紫色道紋驟然亮起,整柄玉尺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紫色匹練,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陳慶狠狠掃來。
四級道兵!紫霄量天尺!
這一尺的力道比方才那掌印還要猛上三分,尺身所過之處,空氣被壓得發出沉悶的音爆,雲海被撕開一道長長的裂隙。
陳慶目光一凜,手中長槍橫掃而出。
槍身之上七顆星辰虛影依次亮起,七曜封禁槍的封禁之力與熔淵槍本身的鋒銳交織融合,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金紅色弧光,與那紫霄量天尺正面撞在一處。
鏗鏘!
一道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在虛空中炸開。
那聲音尖銳到極致,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陳慶身形穩如磐石,半步未退。
反觀那為首之人,卻是渾身一震,手中玉尺發出一聲嗡嗡的哀鳴,整個人向後倒飛了數丈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紫霄量天尺,臉色陰沉了幾分。
尺身之上,竟被陳慶那一槍崩出了數道細密的裂紋,雖未傷及根本,卻也讓這件四級道兵受了不小的損傷。
“果然有幾分本事。”
那為首之人冷聲開口,語氣中已帶上了幾分凝重,“難怪能登上元神榜,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賈姓枯瘦男子與劉姓女修相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掠過一絲忌憚。
方才那兩招交手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眨眼之間。
他們三人聯手佈陣,兩人接連出手,竟未能佔到絲毫上風。
反觀陳慶,一人一槍,連破他們的攻勢,那份從容與凌厲,絕非尋常元神三重天能夠做到。
此人能擊敗季嶼,登上元神榜二百七十三位,靠的確實是真本事。
若非有陣法加持,單打獨鬥,他們三人之中恐怕無一人是陳慶的對手。
即便是三人聯手,若不拿出壓箱底的手段,也未必能拿得下此人。
陳慶一槍逼退那為首之人,還未喘息,心頭警兆陡生。
他的目光如冷電般掃向陣法另一角,那賈姓男子自交手以來始終未曾真正出手,只是憑藉陣法之力遊走策應,此刻正立於陣眼側翼,雙手隱在袖中,彷彿有一座無形漩渦在他丹田處緩緩成型。
那股氣息陰寒、沉凝,正在瘋狂蓄積。
“嗯!?”
陳慶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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