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燈油即將燃盡,光線昏暗。
“雷納托,”珀莉轉過頭,臉上帶著猶豫,“你說萊拉絲為什麼會有大法師維羅妮卡的親筆信呢?”
“為什麼一名法師協會的大法師會是豎琴手...”
“沒人從一開始就是強者。”雷納托走到她身邊,熄滅了書桌上的油燈,“維羅妮卡肯定也有過學徒時期,有過自己的冒險和導師。”
“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許她認為豎琴手的理想值得追隨,或許她另有目的,誰知道呢?”
“珀莉,我知道你拿到推薦信很激動。”他伸手想合上魔法書,“但明天我們還要繼續調查,得儲存體力...”
小法師突然抓住雷納托的手,語氣堅決道:
“雷納托,我不想讓你為我去當什麼豎琴手!”
“反正信都已經到我手上了,乾脆我們...”她咬了咬嘴唇,“等解決完這件事後,我們就直接離開這裡,去法蘭尼亞...”
雷納托看著表情認真的珀莉,忽然笑了。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推薦信本身並無意義,真正有價值的是它背後代表的關係與紐帶。
沒有豎琴手同盟的渠道與引薦,單憑一封信成不了任何事。
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有些道理,需要時間才能領悟。
雷納托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珀莉的頭髮,安慰道:
“放心好了,我不會加入豎琴手同盟的。”
“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珀莉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確認這話的真偽。可在黑暗裡,她什麼也看不清。
小法師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摸索著走向自己的床鋪。
雷納托站在原地,看著珀莉蓋好毛毯,直到房間中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才悄然離開。
他是達庫爾的神選者,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名豎琴手。
在找到擺脫這一切的方法之前,也許他只能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
雷納托摸了摸心口處的印記,無奈地苦笑。
第94章 預兆
市政廳長廊的穹頂高懸,彩繪玻璃窗透進的光束在塵埃中浮動。
雷納托站在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外,聽見裡面傳來碎裂的脆響,阿爾伯特議長的怒罵聲穿透門板。
“廢物!全是一群吃乾飯的廢物!”
一陣長劍出鞘的聲音打斷了幕僚的辯解。
門突然向內拉開,一名面色慘白的書記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來,消失在長廊拐角。
門內,一名身穿精工板甲,胸鎧鐫刻著阿特伍德家徽的貴族侍從側身而立,朝雷納托微微頷首。
邁步走進辦公室,裡面一片狼藉。墨水瓶翻倒在地毯上,魔法佩劍被隨意扔在腳邊,而辦公桌的左上角缺了一塊。
看來遭殃的是桌子,阿爾伯特至少還沒氣到砍人。
雷納托在距桌三步處停下,右手撫胸行禮道:
“議長大人,請問召喚我前來有何指示?”
阿爾伯特沒有看他,只是閉著眼冷冷道:
“萊拉絲那邊情況如何?”
“萊拉絲女士仍在進行搜尋,調查可能對城市產生危害的目標,目前——”
“我問你知不知道她在做什麼!”阿爾伯特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
雷納托當然知道,豎琴手們正在貧民窟深處追蹤奧頓和達庫爾邪教的蛛絲馬跡,為此不惜與狼幫正面衝突。
“稟告議長,近日我重點監視了另一名可疑人物,吟遊詩人雷吉。此人行蹤詭秘,頻繁出入外城區的酒館和地下場所,現在卻失蹤了。我請求議長大人能給我一隊人手,去搜尋他的下落...”
“你說你不知道?”阿爾伯特打斷道,氣極反笑,“連我都知道了,你說你不知道!”
“很好!那我來告訴你,就在昨天上午,萊拉絲帶著她的人,突襲了奧頓在外城區的臨時住所!”
“在下確實不知...”
阿爾伯特一把將桌面上僅剩的幾份檔案和銅製筆架掃落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廢物!我手下全是一群幹不成事的廢物!”
“我給了你這麼大的權力,卻連盯梢、監視、彙報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面對阿爾伯特的發怒,雷納托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回話。
他並不覺得這有任何問題。阿爾伯特派去談判的人去一個失蹤一個,答案顯而易見,奧頓一定有鬼。
就在此時,一股奇異的牽引感毫無徵兆地自心底升起,從棚戶區的方向遙遙傳來。
雷納托呼吸微滯,不由自主地攥緊手心。
糟了...這種熟悉的感覺,原身在被獻祭前也曾感受過。
這是舉行降臨儀式的前置步驟,向附近的達庫爾信徒傳播資訊,邀請所有凡間的信徒共同見證‘祂’的降臨。
有人開始主導儀式,準備召喚達庫爾!
察覺到雷納托突然繃緊的身體,阿爾伯特坐回高背椅中,揮了揮手。
“罷了,你別再管這件事了。一會兒去燭火街11號,協調鐵匠行會擴大武器和護甲的生產,我需要更多裝備來武裝臨時徵召的市民。”
議長的情緒穩定下來,恢復了貴族式的冷淡。
“告訴那群鐵匠,別再拿什麼行規和生產計劃來搪塞我。如果明天還拿不出來我要的武器,我就親自帶人去取。”
“賬目和手令我會讓秘書給你。若有人不信,就把家族的紋章給他們看。”
就在雷納托急匆匆地準備離開,去通知半精靈必須馬上行動時,阿爾伯特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去財務處領你這周的薪水。雖然局勢混亂,但你是阿特伍德家族的劍術教練...”阿爾伯特眼窩深陷,顯得疲憊不堪,“阿特伍德從不食言。”
————
整個下午,那股牽引感始終若有若無,沒有繼續加強。
這說明儀式還沒有正式開始,但這也不是什麼好現象。
恐怕邪教徒們正在持續召集全城的信徒,於棚戶區集中。因為人數龐大,所以前置儀式才被拖得如此漫長。
原本戒嚴令尚能阻礙人流的移動,可阿爾伯特為了加強城牆守備,將絕大多數執勤衛兵抽調一空。貧民窟與非主要街道已陷入事實上的無政府狀態。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躁。雷納托在心中告誡自己。
貿然衝進棚戶區只會送命,他必須集結手中一切可用的力量。
萊拉絲已經通過豎琴手自己的渠道得知儀式即將開始的訊息,還向雷納托請求援助。
舊巷街的道路上,鐵腕幫的打手們拿著火把,維持著最基礎的秩序。
儘管外城區其他地方已經亂象叢生,但在這裡,至少沒有出現貧民當街搶劫的景象。
雷納托站在一旁,看著馬利克在幾名手下的幫助下穿戴盔甲。全身鎖甲搭配部分板甲構件,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正規軍的模樣。
“朋友,能為城市效力,打擊這些違法分子,是我的榮幸。”馬利克大步走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作為弗裡德城的市民,保護城市乃是應有之義!”
雷納托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昨天在‘鐵麥’酒館中,馬利克可沒談什麼‘大義’,光顧著討要好處了。
榮譽頭銜、終身公職...雷納托全都應下,滿足對方的貪慾。
馬利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雷納托,我聽說你和議長大人關係不一般...不知能否安排我和阿爾伯特大人見上一面?送點禮才好辦事不是?”
“議長事務繁忙。”雷納托面不改色地拒絕,“現在外城區亂成這樣,他整天都在開會,連我都難得見上一面。”
“今晚清剿在棚戶區佔地為王的狼幫,便是為議長排憂解難的最好方法。”
“理解,理解。那等這事結束再說。”
看著馬利克轉身招呼手下,雷納托不禁暗自搖頭。
這便是利用資訊不對等帶來的優勢——阿特伍德家族劍術教練與治安官的名頭,配合議長本人的手令,連精明如馬利克也會上當。
雖然雷納托是真的打算日後向阿爾伯特提交報告,說明鐵腕幫的貢獻。但真正的貴族,又怎會看得上貧民窟的黑幫?
況且阿爾伯特自身都難保。
馬利克洗白上岸、讓鐵腕幫成為合法武裝的美夢,註定無法實現。
“雷納托。”萊拉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半精靈遊俠帶著八名豎琴手趕到,其中還有一位洛山達的年輕牧師。
他們全都穿著鎖甲,裝備短弓與長劍,訓練有素。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們行動整齊。與鐵腕幫那些烏合之眾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城中沒有晨曦之主的神殿,這是我能召集到的全部人手。”
“可惜被圍城,不然我們還能得到附近林地中德魯伊們的支援,他們一定願意懲罰這些自然之敵...”
“沒時間了,萊拉絲。”雷納托望向棚戶區方向,“這群邪教徒已經開始儀式,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前置儀式的牽引感,本質上是一種靈能法術,向特定人群傳送心靈‘廣播’。
不過像萊拉絲與珀莉這類的施法者,在靠近棚戶區時也能察覺到微弱異樣。
“我昨天已經派人偵察過了。南側路口狼幫的人手較少,大約只有十餘名打手把守,我們可以從那裡突入。”
雷納托沒有質疑半精靈的安排,他相信遊俠的判斷。
“那就出發,我們必須在這個夜晚,阻止達庫爾的降臨!”
第95章 吟遊詩人
棚戶區的入口處一片漆黑,不見半個人影。
雷納托握緊劍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哨卡。
駐守此處的狼幫幫眾已不知所蹤,只留下那道原本用於阻攔馬車的木製路障,孤零零橫在路中央。
“不對勁。”雷納托低聲道,“太安靜了。”
珀莉手中維持著‘光亮術’,驅散周圍的黑暗。她順著雷納托的視線望向棚戶區深處,可月光被陰雲遮擋,什麼都看不見。
鐵腕幫的打手們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馬利克沒有在意雷納托的勸阻,顯然對方有自己的打算。
“你太小心了,朋友。”馬利克朝身後揮揮手,示意手下加快腳步,“我瞭解狼幫,這幫雜種準是又喝大了,醉死在哪個狗窩裡了。”
“這是天賜良機。‘瘸腿狗’酒館就在前面,只要衝進去砍了本傑明的腦袋,一切就都結束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幫派鬥爭,馬利克或許說得沒錯。
城市黑幫的執行邏輯向來是勝者通吃,吞併對方地盤、收編殘餘人員再正常不過。
加入幫派的人不過為了討口飯吃,最懂得見風使舵,沒人會忠於什麼舊主。
可這一次,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雷納托沒時間向馬利克解釋邪教的存在,他不想自找麻煩。既然鐵腕幫不願聽從指揮,分頭行動也未嘗不可。
說到底,他拉上這些黑幫本就是為了吸引邪教徒的注意力,分攤壓力。鐵腕幫願意主動打頭陣,正中他下懷。
萊拉絲派了三名豎琴手跟隨鐵腕幫,洛山達的年輕牧師也加入了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倘若‘瘸腿狗’酒館真是儀式核心,至少能保證情報及時傳回。
隨著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萊拉絲走到雷納託身邊。
半精靈遊俠卸下斗篷兜帽,凝望棚戶區深處。和雷納托一樣,她也擁有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
“棚戶區範圍太大,一起行動效率太低,時間也來不及。”
她打了個簡潔的手勢,身旁五名豎琴手立刻會意,迅速向東側街區掠去。
“豎琴手會負責搜尋東側,我和你的小隊去西側,交流可以通過動物夥伴傳達。”
雷納托能聽出她話語中的潛臺詞。半精靈對自家同僚的能力頗為信任,但對他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顯然抱有保留意見。
對此,雷納托簡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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