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雖說對方總是一副近乎慈愛的神情,讓他有些不自在,而且雷納托也有些困惑:
“萊拉絲,你...不覺得舒服嗎?為什麼每次都...”
半精靈輕笑著,伸手點在雷納托的嘴上,打斷了他的詢問。
“你還太年輕了,等成熟些再說吧。”
“什麼意思?”雷納托微微皺眉,“我都已經26...不,是20歲了。很多男人在我這年紀都有好幾個孩子了。”
“那個小法師呢?她是不是後天就回來了?”萊拉絲話題一轉,“那個叫珀莉的小姑娘很喜歡你吧,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
“珀莉的年齡太小了,心智還不成熟...”察覺到半精靈眼中那抹狡黠,雷納托無奈道,“這不一樣,萊拉絲。我只是救過珀莉一次,她才對我有些盲目的崇拜,那不是男女之間正常的愛。”
殘存的道德觀念約束著他,雷納托只能先把珀莉當成妹妹或者女兒看待。
“哦,是嗎?那再等幾年,等珀莉長大了,不就能和她結婚生子,安穩幸福地過一輩子了?”
結婚生子,在異世界度過一生?作為穿越者,雷納托根本就不曾設想,也不願考慮這些。
即便拋開這點,他也早已麻煩纏身,雷納托忍不住嘆氣道:
“我,我不是一個好的結婚物件。我居無定所,靠劍吃飯...”
“那我呢?所以對我這樣的老阿姨就無所謂了,可以爽完就走,是嗎?”
連環拷問,讓雷納托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被女友言語折磨的青春歲月。他只好捂著額頭,連忙辯解道:
“不是的,萊拉絲,我絕對沒那個意思...”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半精靈肩膀顫抖,忍不住笑道,“真是的...雷納托,我舉這個例子,只是想讓你代入我的立場。現在明白了嗎?”
“你只是對我這樣上了年紀的半精靈的成熟有些憧憬罷了。其實你和珀莉一樣盲目,根本沒考慮現實中的其他因素。”萊拉絲語氣平靜,手指輕撫過雷納托的髮梢,“等再過幾年,你就會發現我這個老阿姨是多麼無趣、多麼缺乏活力了。”
“而且,雷納托,我的身份...可比你這冒險者更加居無定所,生死無常。”
雷納托這次沒有追問下去,而是保持了沉默。在上次萊拉絲的自白後,他已經能隱約猜到對方是個什麼組織了。
大概是個地下反叛組織。身為治安官,雷納托的立場天然與之對立。
不過既然萊拉絲可以與阿特伍德家族合作,或許這個組織的目標僅僅是反對老議長?那樣的話,倒也不算完全對立。
“不說這些了,雷納托。你對明天的對手怎麼看?”
“‘紅髮’巴斯圖是一名很強的劍士,甚至可能是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強劍士。”
這並非因為對方劍術大師弟子的名號,而是雷納托親眼看過他的比賽。
無論是技巧還是力量,都不在他之下。
而且對方與他一樣慣用雙手劍,同樣偏好壓迫式的進攻,善於以力破巧。
“他的風格和你很像,雷納托。”萊拉絲比劃著,“步伐穩健,喜歡壓低重心,起手式總是將劍保持在上位,通過狂風驟雨般的進攻,強迫對手露出破綻。”
“這和大師馬克西米利安的劍術思路一脈相承...說實話雷納托,我一開始以為你和巴斯圖一樣,是一名被劍術大師收養的‘三劍之約’傭兵。”
“收養?”雷納托來了興趣,“巴斯圖是大師的養子?我怎麼沒聽說過?”
“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你來弗裡德城不久,又沒怎麼和本地劍士打交道,自然不知道。”
“二十五年前,巴斯圖的父母在對抗巴爾之子的戰鬥中身亡,他也成了孤兒。”
“當時的馬克西米利安看在他父母的情面上收留了他,傳授劍術。”
“所以說,他其實只是個弟子。”雷納托摩挲著下巴,“並非正式的養子,沒有繼承權。”
“南方的養子本來就沒有繼承權,這裡不是帝國,雷納托。”
萊拉絲翻了個白眼,繼續道:
“巴斯圖雖然不是大師最早的弟子,但確實是跟隨時間最長的一個。”
“大概十五年前吧,當時馬克西米利安還沒有組建‘三劍之約’,他經營著一家劍術道館,名聲響徹南北,無數劍士慕名而來。”
這大概是半精靈的誇張。在原身的記憶裡,根本就沒聽過這號人。在帝國時,他頂多只知道弗裡德城這個名字。
萊拉絲的語氣透出一絲感慨:
“馬克西米利安天賦絕倫,不到三十五歲就擊敗上一任劍術大師,奪得了弗裡德城劍術大師的頭銜。”
“可他實在強得過分了。隨著時間流逝,他的劍術不僅沒有因為歲月而衰弱,反而愈發精純完美。”
“但那些本來打算繼承其衣缽名號的弟子們可等不了了,加上不滿大師的某些決定,八年前,一群人聯合起來,打算按照古老的劍士傳統,輪流向馬克西米利安發起挑戰。”
“事情很快失控,演變成同門之間的血腥廝殺。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死了好幾人,傷者更多。”
“經此一役,門下弟子四散,曾經顯赫一時的劍術門庭,幾乎在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曾經的弟子中,只有巴斯圖留了下來。”萊拉絲看向雷納托,“這也是為什麼,他突然報名參加這次鍢速悾屧S多人感到意外。”
“‘三劍之約’的人向來不屑於參加這種帶表演性質的官方比賽。他參賽,一定有別的原因。或許是大師的示意,又或許是想表明傭兵團的態度...”
雷納托並不在意對方參賽的原因。他猜測最可能的情況是傭兵團在向阿特伍德家族示好,尋求新僱主...但這都是賽場外無關緊要的事。
在賽場之內,他們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劍士。
而巴斯圖這樣的對手,正是他渴望遇到的目標。
如同棋逢對手,戰意在雷納托心中沸騰。
他會好好享受這場對決。用手中的劍,將對手狠狠轟下!
第79章 決賽
隨著沙漏倒置的磕碰聲,第三回合正式開始。
冬日的清晨,汗水卻已浸透雷納托的棉質內襯。
頭盔裡潮溼而悶熱,只有面甲的縫隙能透進少許空氣,他儘可能調整呼吸節奏,觀察對方的架勢。
‘紅髮’巴斯圖,這個身高、體型乃至劍術風格都與他如此相似的男人,此刻令雷納托彷彿在與自己的映象對決。
前兩回合,雙方几乎是在瘋狂對攻。強化過的雙層棉甲沒起到多少防護作用,無鋒的訓練劍像鐵棍般互相抽打在彼此身上。
雷納托確信,訓練甲下的皮肉肯定早已淤青交錯,甚至血肉模糊。但此刻他已感受不到疼痛,激素壓制了痛覺,也啟用了人體最原始的戰逃反應。
此刻,他只想戰,不斷地戰。
雷納托踏前一步,手腕微轉做了個假動作,隨即將長劍舉過頭頂,揮出一擊重劈。
但巴斯圖明顯預判了他的進攻節奏,並未被虛招迷惑,抬劍格擋的同時反手一記橫斬,結結實實命中雷納托的頭盔。
雷納托沒有因為受擊而亂了陣腳,他在後撤途中順勢揮出迴旋斬,封死了對手可能的追擊。
兩人再度拉開距離。溫熱的液體自額角滑落,微微模糊了視線。
雷納托瞥了一眼場地外的積分板,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中了這麼多劍,比分落後不少。
不行,不能再陷入對方的節奏。巴斯圖的經驗明顯比他老道,還不吃晃。
況且雷納托也不習慣戴著頭盔劍鬥,視野受限,多少影響了他的反應。雖說只有一點點,但在高手過招中,細微的差距便足以決定勝負。
重整旗鼓,雷納托腦海中閃過一句劍術格言:
長劍不是盾牌,防守不如進攻。
沒錯,他不能和巴斯圖一板一眼地換招。他必須以自己最擅長的衝鋒結束這一切!
大步前衝,雷納托未作任何假動作或架勢變換,長劍挾全身之力從肩側彈出。
劍刃與破空聲幾乎同時到來。巴斯圖沒有驚慌,他後退半步抬劍格擋,兩柄劍再次咬在一起,相交處火星四濺。
但這一次,雷納托不再顧慮對手的防守反擊,而是將全身重量壓上,不給雙方拉開的餘地。
他要將勝利賭在這次的突襲上!
對手的反手劍劈中他的手臂,但因距離太近未能發揮全力。雷納托忍著痛繼續前推,試圖將劍直接撞在對方的臉上。
巴斯圖用劍格卡住雷納托的劍身,扭轉劍柄,嘗試繳械,但雷納托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兩人僵持在一起,劍術較量驟然變成純粹的力量比拼。
這是一次賭博式的強攻,比分落後,雷納托必須追求擊倒。
而且他堅信,在這種全力以赴的拼鬥中,巴斯圖的體力絕不可能仍與他持平。
肌肉鼓脹,低吼從齒縫間溢位。感受著劍柄正一點點向自己偏移,雷納托知道,巴斯圖的力量已弱。
————
‘箭疤’格哈德總說,巴斯圖暮氣沉沉,不像名劍士。
一個玩弓的,還好意思說別人。
巴斯圖握緊手中長劍,對面的年輕劍士據說是警備部的新任治安官。他本以為是靠關係來比賽鍍金的貴族子弟,卻沒想到對方的劍技竟精湛老練到如此地步。
這是個真正的劍術天才,不像他這般平庸。大師說不定會很欣賞他。
賽況出乎意料的焦灼,巴斯圖的大臂肌肉微微顫抖。他本來想速戰速決節省體力,結果反而白白浪費了許多機會。
抬眼望向觀臺上那道偉岸的身影,他不禁深吸一口氣。
馬克西米利安,他的老師,傳授他賴以生存的劍術。巴斯圖敬重他,如同敬重父親。
年少時,巴斯圖不理解道場裡那些師兄。
在當時年幼的他看來,師兄們為了一個虛名彼此傾軋,甚至不惜拔劍對向老師,顯得既瘋狂又自不量力。
即便被馬克西米利安評價為“前途有限”,巴斯圖仍緊緊追隨著大師的腳步,從道館到傭兵團,歷經無數危險,甚至幾度瀕死。
傭兵們往往會在受傷後退役,可巴斯圖為了繼續留在‘三劍之約’,花光了全部積蓄購買藥劑與卷軸治療舊傷,以至於至今都沒能組建家庭。
最近幾年,傭兵團與雷辛根家族簽訂長約,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傭兵生活總算結束。按理說,巴斯圖應該感到滿足,但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愈發空虛。
揮劍時,曾經如呼吸般自然的流暢感偶爾會遲滯。閃避時,曾經電光火石般的反應似乎也慢了毫釐...
起初他以為是疲憊,是舊傷,只需休息片刻,購買治癒靈藥便能解決。可隨著時間推移,巴斯圖才驚恐地發覺。
遲鈍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那顆曾經一往無前的求勝決心。
沒有生死對決,弗裡德城也無值得一戰的劍客,日復一日的平靜生活,正逐漸消磨他的意志...
劍士若失去了對勝利最純粹的渴望,思緒越來越雜,劍鋒自然會鈍。
此刻,那些早已死去的師兄們的面容清晰起來。巴斯圖忽然懂得了那份執著,或者說,瘋狂。
那不是為了名利,至少不全是。那是一個劍士,為追尋劍術極致而必然要挑戰的最高峰。
而那最高峰,恰好是他視若父親的老師。
糾結、焦慮、自我怨恨...這些複雜的情緒,不斷折磨著巴斯圖的內心。
可他將一生都奉獻給劍。即便天賦平庸,在親眼見證山巔之前,又怎能甘心?
在渾渾噩噩中,他報了名。待回過神來後,他的雙手顫抖。巴斯圖震驚地發現——那不是後悔,而是激動。
他被分進死亡之組,高手雲集,甚至還有往屆的冠軍,巴斯圖卻毫不在意。
手中的劍越揮越快,心無雜念。對手們的步伐、劍招彷彿破綻百出。
隨著下定決心,對劍術的熱情再度充斥全身,巴斯圖能感受到,衰退的劍術水準正逐漸迴歸,甚至攀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這些連過去的他都未必能勝的城市劍士,又如何能抵擋如今全盛姿態的他?
他的目標只有劍術大師之位。一路闖進決賽,期間,馬克西米利安並沒有找他談話,也沒有要求他退出,只是默默看著他揮劍,一如往常。
巴斯圖明白,大師總是如此,也從不拒絕挑戰。
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巴斯圖說不出,但劍客之間有遠勝言語的交流方式。
他並不打算死。他要贏,他要證明,他這個沒天賦的小弟子,有資格成為新的劍術大師!
巴斯圖每日殫精竭慮,回憶著大師的每一式劍招、步法...沒有人的劍術是完美的,作為追隨了二十餘年的弟子,他理應是最能參悟出其中破綻的人。
可無論如何推演,他就是想不到如何破招。畢竟他的劍道路數本就是模仿對方而來,越是研習,便越覺這些招式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也許得等到挑戰大師時的生死一刻,他才能取得真正的突破吧...可惜,沒有機會了。
感受著劍身被一點點拉遠,巴斯圖心中泛起無奈的苦笑。
什麼弗裡德城無敵手...原來不過是自己無知的傲慢罷了。
隨著長劍被對方徹底奪走,巴斯圖放棄了無謂的掙扎,他不想輸得太醜。
一切思慮、糾結,原來全無意義。到頭來,他根本連挑戰馬克西米利安大師的資格都沒有。
第80章 劍術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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