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小指’撇了撇嘴,似乎還想再爭辯兩句,但馬庫斯冷冷地補了一句,直接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是這次任務的法師僱主指定我來指揮冒險隊的。喬,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和她說,沒必要在這兒廢話。”
“現在原地休息!想暖和點就趕快去拾些樹枝,在大石頭前升堆火,別讓我費唾沫...”
隨著馬庫斯的話音落下,組成半圓陣形的冒險者們一舳ⅰF渲幸幻贻p的冒險者離開時故意用肩膀撞了喬一下,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帶著戲謔的腔調道:
“‘小指’你不是挺會說道的嗎?”冒險者努了努嘴,朝著身後帶著兜帽法袍的高挑身影,“去和法師談談啊,讓僱主把‘嚮導’的活兒交給你...哎,你別動手啊。”
“滾滾滾!”喬不耐煩地踢了對方一腳,瞥了一眼身後,壓低聲音道,“嘴巴放乾淨點,小心惹了事兒!”
“看到袍子上的法師徽記了嗎?那可是協會的法師!得罪了城裡的黑幫,還能往別的城市跑路。得罪了法師協會,就算當下不死,你也沒地方跑,明白了沒!”
對方悻悻地縮了縮脖子,快步走開了,不再逗留。喬抹了把鼻子,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還和法師談談,這群泥腿子真是敢講...”
“不過是誰和我講的,協會的法師才會用徽記來著?”他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眉頭微皺,“算了,先把這單活兒完成再說。就是這名法師怎麼一副很熟悉佈雷卡鎮的樣子,還指定馬庫斯來指揮,真見鬼...”
————
“嘿,珀莉,這群人為什麼離咱們這麼遠?”
一名無聊地彈著銅幣、靠坐在岩石旁的女伲粗h處那些試著在潮溼空氣中升起火堆、吵吵鬧鬧的冒險者們,有些疑惑地發問道:
“這都快入冬了,還有這麼重的霧,肯定找不到幹木頭。他們為什麼不直接過來用你剛剛升起的魔法篝火,要另立營地呢?”
伸手拂過地面,半蹲著的法師輕聲吟誦著咒語。一枚枚淡藍色的符文在她的指尖周圍形成又隱匿,在空氣中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沒入腳下的泥土之中。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珀莉站起身,摘下兜帽,露出一頭過肩的黑色長髮。
她瞥了眼遠處那些正努力用打火石引火的人們,嗓音平靜而清冷:
“這便是佈雷卡鎮冒險者的生存之道。他們尊敬強者,同時又不盲從,永遠保持警惕。對他們而言,與身份不明的人共享營地風險太大,不如另立火堆來得安全...”
“說得文縐縐的。說白了,不就是一群用刀子討生活的傢伙,怕自己也被別人捅刀子嘛。”
珀莉搖了搖頭,沒有反駁。她只是安靜地走到篝火旁,藉助著亮光取出一張繪滿了各種記號的地圖,仔細地研究起來。
地圖的邊角已經卷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地名、箭頭、叉號和不同顏色的線條,顯然經過了反覆的翻閱與修改。
“嘖嘖嘖,這就是學院的法師嗎?不想和我這種泥腿子說話啦?”
留著一頭棕色短髮的女倏粗媲斑@名身高已經和她差不多高的法師,忍不住撇了撇嘴,調侃道:
“我記得兩年前,你還是個才到我下巴的小鬼呢,又害羞又臭脾氣,動不動就喜歡懟我兩句...”
“琪拉,我沒邀請你來幫助我。”珀莉翻閱著手中的地圖,頭也不抬道,“若是你想要離開,大可在明日到達啞巴谷後,跟著那群佈雷卡鎮的冒險者一起離開。”
“‘逃兵’馬庫斯不會拋棄隊友,‘大個子’巴格的實力不錯,重視情誼,跟著他們,你大可不必擔心被其他冒險者們做局...”
琪拉輕咬了一下嘴唇,將拋在半空中的銅幣收回掌心,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她安靜了一會兒,換了個角度繼續問道:
“那你是怎麼認識的這群佈雷卡鎮冒險者?看他們的表現,似乎並不認識你。”
“我曾來到佈雷卡鎮當過兩日的冒險者,沒有什麼存在感,不認識我很正常...”
“是雷納托教給你的,對嗎?”
琪拉的話語讓法師的指尖猛地一顫。停頓了片刻後,珀莉才抬起那雙黑色的眼眸,其中充滿了明亮的光芒,語調也軟了幾分:
“沒錯。兩年前,我與雷納托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裡。也是他教會了我如何在佈雷卡鎮這樣的人與事之間行走...”
“你是為了尋找他,所以才放棄學業,主動鑽進這危險的林地?”
“我沒有放棄學業。”珀莉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只不過對於他人來說十年的課程,我第一年就已經全部完成了而已。”
她說著伸出手指,將一縷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指尖沿著一條標記過的路徑緩緩滑動。
“雷納托說過,等他到了斯帕蒂亞就會去我的老家給我寫信。可都一年多了,我發過去的十幾封信都沒有回信,他一定是遭遇了什麼意外...”
“會不會是雷納托不願再聯絡我們了呢?”琪拉撐著下巴,歪著頭想了片刻,“畢竟他一看就是名貴族嘛,說不定在繼承家產後,不想和我們這種平民再聯絡了,所以才...”
“不可能!”
珀莉忽然揚起的音調嚇了琪拉一跳。女傧乱庾R地轉頭掃了一眼遠處,那群冒險者也被驚動,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攥住了武器。
琪拉連忙舉起雙手朝那邊揮了揮,示意一切正常,又扭頭朝珀莉壓低聲音道:
“小點聲,小點聲!聊聊天而已,這麼激動幹嘛...”
珀莉在深吸一口氣後,又緩緩坐回了原地,疊起雙腿,低頭看著手中滿是標註的地圖,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依然堅定:
“雷納托才不是那種人,他從未主動違背過承諾。”
“我是他的同伴,我瞭解他的為人。雷納托一定是遭遇了什麼危險,或者是被難纏的強敵纏上了,乃至於東躲西藏,才會無法與我保持聯絡...算了,你不會懂的,琪拉。”
法師的話語令女俚难凵裼行龅2贿^她很快調整了過來,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湊過去掃視著法師手中的地圖,提問道:
“那你是怎麼確定的,要來幻影之森尋找他呢?”
“很簡單,排除法而已。”珀莉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一道道線條,每劃過一處便輕聲說明,“弗裡德城以東的大路,雷哈河沿岸的渡口,幻影之森外山腳下的旅店...”
“只要雷納托經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而據我調查,那些地點的所有經營者都沒有見過雷納托。他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佈雷卡鎮中,試圖橫穿幻影之森。”
“會不會有人忘了,或者想不起來呢?”琪拉伸手撓了撓臉頰,努力思索著提出疑問,“畢竟是很久之前路過的一名陌生人。你要是問我一年多前有沒有見過某個路人,我肯定也記不住。”
“不會的,琪拉。”
在女傺壑校◣熖鸬哪抗夂鋈煌嘎吨唤z危險的光澤,如同某種蟄伏的怪物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
珀莉的語調平靜如常,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藉著協會的名義,我強行‘搜尋’過他們的腦海了。即使想要刻意隱瞞,記憶也絕對無法說謊...”
琪拉吞了口口水。她不是施法者,不明白珀莉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但光聽描述,她就本能地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合法合規的事情。
珀莉的黑眸忽然從回憶中抽出,直直地凝視著面前的女伲Z調轉冷了幾分:
“琪拉,你死纏爛打跟來的原因是什麼?”
琪拉擺了擺手,目光左右飄移了一下,刻意道:
“我不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嘛,‘回聲’大師現在把刺客工會徹底轉正了,像我這種既不識字、說話又不好聽的‘巧手’就失業咯。所以就想著來看看冒險者的行當,碰碰邭�...”
“琪拉。”
珀莉打斷了女俚脑捳Z,目光鋒利,彷彿刺穿了琪拉臉上的假笑,法師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你跟我來的原因是什麼?”
琪拉張了張嘴,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的線頭,眼神在地面與篝火之間來回跳了幾下。
沉默了片刻,女俚募绨蛭⑽⒖辶讼聛恚ひ舻土讼氯ィ�
“我...”
然而話還沒說完,腳下的大地忽然開始劇烈搖晃。
一聲宛如大地開裂般的沉悶雷鳴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湖岸邊的碎石都彈跳了起來。
遠處的冒險者們在一片驚叫中紛紛站立不穩,有人手中的木柴脫手滾落,有人扶住了旁邊的大石才勉強穩住身形。
珀莉的反應極快。她捏緊胸前的一枚魔法徽章,口中急速念出一個短促的音節,魔光瞬間充斥她的全身,令法師的身體脫離地面,懸浮在空中。
不過這場劇烈的晃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五六次呼吸的時間,震顫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地面重新恢復了靜止。
琪拉在一連串宛如雜技般的平衡動作後,抬起頭,想要朝空中的法師詢問情況,卻在抬眼的瞬間看見了驚人的一幕。
那些從迷霧小徑擴散而來、徽至苏糜爸幕野嘴F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退散!
濃稠的霧層彷彿被無形的手掌從中間撥開,朝著四面八方翻湧著消融,露出幻影之森頭頂那片已經許久不曾真切見過的夜空。
點點星光從消退的霧幔後逐一浮現出來,美麗得宛如畫卷。
遠處,冒險者們也紛紛抬起了頭,止住了咒罵與驚呼,安靜地注視著這片久違的星空。
“霧散了?”
第320章 戰士的決意
幽暗地域,薩莫瑞爾城外。
已出城行軍了近十二個小時,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卓爾戰士此刻正在一處寬闊的天然洞窟中紮營,進行第一次休整。
洞壁上的苔淘谖⑷醯臒晒饩愓丈湎路褐木G色的光暈,輪流放哨計程車兵守在洞口與幾條岔道入口處,整個營地瀰漫著沉悶的肅殺氣息。
在裝飾有夜風家族族徽的中軍營帳中,奎琳跪坐在一尊半人高的蜘蛛神像前,身周散落著數具男性卓爾的屍塊,斷肢與頭顱以特定的方位排列,血液沿著刻入地面的溝槽匯聚成網狀的圖紋。
她雙手合攏於胸前,低聲祈吨瞎鈴纳裣竦陌穗b複眼中緩緩溢位,徽种娜怼�
奎琳希望能夠接收到女神的指引,任何微小的神諭或者暗示都好。
在一個多月前的聖日祭典中,女神突然降下的神諭與破碎虛空而來的蛛後使徒,令全城的大小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騰。
蛛後的注視、無窮的力量、萬人之上的地位...
蛛網傳諭官、羅絲侍女、傳奇蠟融妖,辛娜菲克絲向卓爾們許諾了一切。
狂熱的信仰與對權位的執迷席捲了整個薩莫瑞爾,這甚至讓第三第四執政家族這些古老勢力的主母也徹底陷入了宗教狂熱之中,她們親率軍隊,一頭扎進濃白的迷霧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不過剛剛成為執政主母、家族力量因先前的‘升位戰’而遭受重創的奎琳,卻在此時出奇地保持了冷靜。
一座有進無出的未知半位面、無數消散的卓爾探索隊、女神意志下親自降臨的蠟融妖...
一系列不尋常的情況,令不再年輕的奎琳不由得心生警惕。
秘境中一定有難以想像的強敵,才會引得一位女神的侍女都需要先調集凡間的信徒作為探路的棋子,而不是自己去完成神諭。
況且以夜風家族如今的軍力,就算秘境中沒有任何危險,也無法同時與其他兩支古老家族的龐大軍隊及城中無數試圖賭上一切來翻身的中小家族競爭。
奎琳的理性壓過了虔盏臒岫取W约旱纳鼰o關緊要,隨時可以獻予女神,但她絕不能容忍夜風家族的未來斷絕於自己不理智的狂熱之中。
所以一向以狂熱聞名的主母這次反常地壓抑了性子。她勒令武技長阿克納特儲存主力在城中拖延出戰,只派了小女兒崔絲特娜率領少量家族親衛,再聯合幾名米茲瑞姆家族的女祭司,作為先遣隊進入迷霧之中。
女兒死了可以再生,所以對於主母們來說,年輕的骨血永遠是可以交易的籌碼。
事實證明,奎琳的判斷對了。薩莫瑞爾城近半的貴族、上萬名士兵,幾乎全部殞歿在濃白的霧氣中,無影無蹤。
那些被辛娜菲克絲蠱惑而狂熱出征的軍隊彷彿被迷霧吞噬了一般,再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就連那名威勢驚人、受女神加持的傳奇蠟融妖本人都不再現身,也不再於儀式中回應女祭司們的祈丁�
想到這裡,奎琳不由得感到些許僥倖,隨即又為自己心中浮現的不敬想法感到驚懼。
她連忙指示身旁的夜風親衛再次獻祭幾名祭品,以示虔铡�
祭刃落下,平民的脖頸被利落地割開,殷紅的血液噴湧而出,沿著刻痕匯聚成潭,在神像前形成一片暗色的鏡面。
奎琳注視著血液緩緩浸潤神像底座上的符文,逐漸平復了內心的波瀾,閉上眼繼續思索。
薩莫瑞爾城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權力真空之下,無數平民祭司妄圖建立新興家族,城中各派系互相傾軋暗殺,街道上流淌的血與毒簡直比東尼加頓湖中的湖水還要多。
然而對奎琳來說,此刻正是天賜良機。
其他勢力的主母們要麼已經殞命在迷霧之中,要麼正在城中的內鬥中消耗著殘存的力量,沒有人注意到夜風家族的行動。
奎琳睜開猩紅的雙眼,凝視著手中的卷軸。那是一張由位移獸皮製成的皮紙,質地柔韌而光滑,上面密密麻麻的契約條款羅列其中。
不過如今其上的文字早已不再閃亮,如同普通墨水寫成的字元般黯淡。
這道魔法契約已經被強制廢止,失去了約束效力,但奎琳並不在乎契約本身的力量,她在乎的是這道卷軸提供的線索。
通過辛娜菲克絲最後回應的低語聲中,夜風主母早已確認,如今獲得了神器的正是從家族中叛逃的雷納托。
本來奎琳還感到疑惑,明明她已經在極短時間內給足了財富與地位,恩寵不絕,為何對方還要背叛夜風家族。
不過現在答案已然明瞭。雷納托是為了那件連神祇都覬覦的神器,才不惜拋卻凡俗的權力與享樂,投身於追尋力量的汪洋之中。
野心與魄力兼具,奎琳不由得有些欣賞這名戰士的膽氣。可惜雷納托不是卓爾,否則她一定把對方收作義女,好好培養...
不過欣賞並不意味著網開一面。雷納托必須死,因為神器必須落入夜風主母的掌心,被她親手獻予女神。
根據調查,那頭名為克勞蘇拉的奪心魔顯然跟隨著雷納托,共同策劃了行動。
奎琳的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契約卷軸邊緣,內心忍不住翻湧起一陣強烈的期待。
雖然預言法術因某種未知原因被遮蔽,無法直接偵測到雷納托的具體位置,但在強大儀式的加持與手中卷軸殘留資訊的定位輔助下,經過近一個月的不懈嘗試,奎琳的神術終於穿透了奪心魔構築的靈能屏障,獲取到了對方如今的所在方位。
經過一番隱秘的準備之後,夜風主母避開了其他女祭司的視野,悄悄召集了家族中最精銳的戰士組成遠征軍。
在其他女祭司無能失敗、無顏面對女神注視的時刻,奎琳·奈特布里茲卻將親手為祂送上神器!
或許那時,奎琳不僅將享受女神的獨愛,她將成為薩莫瑞爾城的女王!
所有曾經在暗中嘲諷她、質疑她、覬覦她位置的人,都將匍匐在她的腳下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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