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險者指南 第224章

作者:快速適應

  那些曾經充盈在她靈魂中的惡魔精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每一次揮舞利爪、每一次急速閃避,都要從所剩無幾的儲備中抽取能量。

  要是繼續以這種趨勢對攻下去...

  會敗嗎?

  陌生的念頭突兀地湧現出來。在意識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時,一股更龐大的怒意瞬間充斥了蠟融妖的腦海。

  她可是羅絲之侍女,深淵使徒、蛛網傳諭官、無數凡人恐懼的蛛後使者,怎麼可能輸給一名凡人!

  即使生命精華已經瀕臨破碎,身體甚至無法再經受一次變形,辛娜菲克絲還是下定了決心,再度引導神力。

  她調動起軀殼深處那些殘破的細絲般的能量脈絡,魔網中湧出的魔力在構建神術的同時,也在撕裂蠟融妖那宛如漏斗般的殘破軀體。

  雖然強行使用高階神術會加劇‘純白’造成的傷勢,甚至有惡魔位階跌落的風險,但蠟融妖已經無法再容忍時間的拖延了。

  無論最終勝出的是異域神祇還是傳奇法師,祂們都不可能讓自己帶著神器離開此地,必須速戰速決。

  “不得不承認,達庫爾的選民,你並非一般脆弱的凡人。神祇的注視果然皆是事出有因...”

  她的語調比方才低沉了許多,裂口開合的幅度也不再誇張,彷彿正在將所有的精力集中在內部。

  看著面前衝鋒而來的劍士,辛娜菲克絲不由得喃喃道:

  “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雷納托。能死在這招下,是凡人的榮幸。”

  ————

  面前蠟融妖的身軀泛起深紫色的光芒。龐大的惡意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以至於讓渾身上下翻湧著黑煙的雷納托的心臟都感到一陣刺痛,暗影能量像是同時擠入了他的耳膜,瘋狂地示警。

  辛娜菲克絲的裂嘴緊閉著,身體如同徹底破碎的瓷器般層層開裂,每一道裂痕中都溢位縷縷紫光。

  惡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劍士。

  該死,對方竟然還能使用神術!不行,必須打斷她的施法...

  雷納托猛地提速,將全身肌肉驅動到極限。他眨眼間便跨越了30尺的距離,比‘迷蹤步’的發動速度還要快!

  但可惜,仍差一步之遙。

  辛娜菲克絲的頭顱整個張開了。那張精緻的卓爾面孔從裂口處向外翻轉,如同盛放的花朵般層層剝開,露出底下數層不斷顫動的血肉組織。

  無數細密的血肉觸手從其中探出,在空氣中來回搖擺,每一條觸手的末端都泛著紫黑色的微光。

  發出聲音的不再是喉舌。那些觸手與整個空間形成了相同的共振音調,廢墟中的碎石隨著那音調微微跳動著,空氣中的塵灰也在同一頻率下懸停。

  這是宇宙生命誕生之初便一同出現的規則,即使是那些所謂的半神、不朽者也無法在這條規則面前倖免。

  因為萬物皆有終點,而這終點,其名為——

  ‘律令·死亡’!

  高速移動的劍士像被定在原地一般,猛地於惡魔身前止步。黑劍的劍尖距離辛娜菲克絲的面門僅剩半尺,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人類的皮膚表面迅速失去血色,轉為一種灰白,大量血液從毛孔中逸散而出,在甲冑表面凝結成密集的血珠。

  血肉枯竭,生機消弭,雷納托不由得以劍拄地,才能勉強保持站立。

  全身破碎的、幾乎無法維持身形的辛娜菲克絲踉蹌一步,伸手按在面前一動不動劍士的肩膀上,用那隻焦黑的手掌撐住自己的體重,防止向前撲倒。

  “即使是死去也不倒下嗎?無數主母與邪魔皆死在我吟誦的死亡真言中。驕傲吧,戰士,你的力量足以與它們並列...”

  她喘了口氣,裂口中的觸手緩緩收縮,聲音恢復成了方才那種滑膩的女聲。

  “不能讓女主人等待太久,神器在哪兒呢?讓我找找...”

  惡魔侍女艱難地伸出手,手指朝著雷納托的腰側摸索過去。但她的指尖還沒觸碰到掛扣,就被一隻堅實的大手捏住了手腕,宛如鐵鉗。

  板甲上逸散的黑煙忽然變為了沖天的暗影烈焰!

  那些火焰沒有溫度,卻將周圍所有的光線吞噬殆盡,漆黑填充了整座破碎的大廳,甚至一度掩蓋了遠處塔座上燃燒的紫色邪火。

  “你沒死?不,這不可能!”看著面前逐漸揚起頭顱的人類戰士,辛娜菲克絲髮瘋般試著拉扯自己的手臂。惡魔的力氣在消散,脆弱的肉體在暗影烈焰的舔舐下迅速灰化,“等等,雷納托,我們可以聊聊...”

  “我說過了,你已經敗了,辛娜菲克絲!”

  黑劍穿胸而過,劍刃精準地沒入了‘末日預言’中揭示的終末。

  辛娜菲克絲的身軀猛然僵住,四瓣裂口同時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羅絲侍女的軀體從劍刃貫穿處開始崩解,化為黃褐色的膿液,如同融化的蠟一般淌下,沿著碎石間的縫隙滲入地面。

  ————

  惡魔的法術造詣遠超克勞蘇拉的想像。

  即使這道‘活埋術’的能級並不算高,甚至不如自己施展的‘閃電束’,但在各種繁複的施法技巧與褻瀆咒文的填充下,奪心魔仍然花費了遠超預計的時間才得以解除束縛。

  原本預計20秒就能突破封鎖,重新為雷納托提供法術支援。可如今都超時了近五分鐘,它才剛剛抵達地表附近的土層。

  雷納托正單獨與那頭威脅評估等級極高的蠟融妖作戰...

  焦慮與煩躁感本能地湧現出來,在神經元之間交織的生物電流愈發頻繁,令克勞蘇拉的靈能輸出量級不斷增加。

  除開生死與共的利益同盟之外,奪心魔也敏銳地感知到腦海中那些不同尋常的思維訊號,它不僅僅是在評估自身的利益與得失。

  它擔憂雷納托的安危,克勞蘇拉迅速得出了這個結論,畢竟它從不欺騙自己。

  理性的化身、無魂的異怪、食腦雜種...

  無數原始種族都試圖對奪心魔族裔進行總結和定性。儘管在克勞蘇拉看來,那些標籤如同坐井觀天般愚蠢而片面,但某種程度上,它們也確實捕捉到了一些表面的特徵。

  比如奪心魔們確實推崇理性邏輯,也的確沒有傳統意義上可以被神祇捕獲的靈魂,它們需要食用類人生物的腦組織來補充部分特殊的神經多肽與酶類...

  可這些生理層面的特徵,並不意味著它們沒有感情與慾望。

  每一個思維體都有其目標,就連不同的主腦個體之間都各有追求。

  無論是為了‘偉大藍圖’,復興星海中的失落帝國;還是想要收集世界的全部知識,對萬事萬物完全理解,達到曼澤柯瑞安般的境界;亦或是單純抗拒死亡,妄圖永恆地延續生命,設法將自身轉化為巫妖...

  這些目標背後都伴隨著強烈的個人慾望與執念。倘若奪心魔真的是完全理性,只為了個體利益而行動的生物,那它們為何還要認同主腦們的宏大目標,心甘情願地接受控制,為那所謂的種族與社會未來奉獻生命?

  身為由‘奪心巨蟲’轉化而來的實驗體,克勞蘇拉曾經對自己的道路很迷茫。

  對於奪心魔社會以及‘偉大藍圖’而言,克勞蘇拉是急需毀減的失敗品,是進化鏈條上出現的錯誤分支,必須被徹底抹除。

  而對於那些離群奪心魔所追求的目標,克勞蘇拉則對它們不屑一顧。一味的追求力量或者長生,甚至學習使用奧術魔法,這與愚昧的原始人有何區別?

  雖然克勞蘇拉還沒有確定自己最終的道路,不過此刻,它擁有一個清晰而迫切的短期目標。

  靈能光芒在它掌中凝聚到極限,施法手勢連續變換三次之後,上方的土層被猛地掀開。

  它要保護雷納托,那個總是稱呼它為‘同伴’,看似痴愚,實則擁有大智慧之人。

  而這次,克勞蘇拉要為他帶來勝利。

  碎石與泥土向四周飛濺,奪心魔的身影破土而出,懸浮在廢墟上方。

  它手中凝聚著過載的靈能法術,蓄勢待發。

  但環視四周之後,除了幾乎被夷為平地、液化流淌的廢墟之外,克勞蘇拉沒有察覺到任何戰鬥的動靜。

  這裡剛剛發生了烈度極高的戰鬥。地面上密佈著被巨力砸出的凹坑,散佈著被利爪劃出的深刻溝槽,石壁上有大片被腐蝕發黑的痕跡。

  而根據現場遺留的破壞痕跡來判斷,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

  不安的推測在克勞蘇拉腦海中湧現,靈能隨著思維的變化開始劇烈激盪。

  不過思緒很快又平息了下去,在一截傾倒的牆面旁,克勞蘇拉尋找到了雷納托的位置。

  此刻,劍士正拄著長劍,支撐著他身體的重量,身周翻湧著翻騰的暗影烈焰。

  克勞蘇拉連忙落地,發出心靈傳音,有些急切地詢問道:

  “雷納托,你的情況怎麼樣...”

  “那頭蠟融妖被我殺了。”

  雷納托用依舊平穩的語氣打斷了奪心魔的詢問,也讓它稍稍安心。

  至少這說明對方還具備表達能力,意識清晰。

  “‘空間節點’能使用嗎?”

  “沒問題。我剛剛途經塔底時測試過了,節點的核心結構完好無損,上面的遮蔽法術也早就徹底消散了。只要稍等片刻,等我調整好半位面外的座標錨點,就能開啟傳送...”

  “那就好...”

  隨著最後一個字從雷納托口中吐出,他體表燃燒的暗影烈焰忽然毫無徵兆地散去了。而失去了暗影包裹的劍士,忽然像是脫力般向著一側倒去。

  克勞蘇拉連忙跨步上前,抬起手臂將雷納托攬在懷裡,托住他下滑的身體。

  奪心魔眼中的靈能光芒驟然亮起,掃描的波動掃過雷納托的全身,隨即檢測出對方體內極度紊亂的生理訊號。

  生命體徵極度不穩定!克勞蘇拉立刻用靈能喚出各種裝置,同時大聲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雷納托,我現在要先對你進行治療,你必須努力保持清晰的意識...雷納托,雷納托...”

第319章 迷霧散去

  幻影之森,鏡湖沿岸。

  自那場大地震之後,灰白色的迷霧便從迷霧小徑深處擴散開來,沿著山谷與林間的裂縫漫溢而出,幾乎將整座幻影之森盡數徽帧�

  曾經清晰可辨的路標在濃霧中失去了意義,過去的經驗與手繪地圖也化為廢紙,大量失控的魔物在森林中四處肆虐,襲擊所有闖入它們領地的活物。

  一時間,佈雷卡鎮的冒險者們損失慘重。不少新人在迷霧中迷失方向,被早已適應昏暗環境的掠食者伏擊。

  但佈雷卡鎮永遠不缺新人。隨著地震一同消失的諸多古老魔法陷阱,也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幻影之森的危險程度。

  再加上包括法師協會、弗裡德城、法蘭尼亞等多方勢力開始密切關注這片區域,這個由冒險者組成的小鎮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擴建了近一倍。

  各個地區的無地農民、破產商人、城市貧民,都試圖通過吟遊詩人口中傳唱的冒險故事來改變命摺ひ捸敻弧�

  一支由十幾人組成的佈雷卡鎮式的冒險隊,此刻正沿著鏡湖沿岸向著啞巴谷進發。

  隊伍的排列雜亂無章,手持各式武器的冒險者們,勉強組成的半圓形陣型,將兩名帶著兜帽的僱主掩護在中心。

  如鏡面一般毫無波紋的湖面,此刻已無法映照出浩瀚的群星了。厚重的迷霧充斥著天空與水面之間的全部空間,徹底破壞了這片曾經讓人感到天地倒懸般的壯麗美景。

  在晴朗夜晚中如同行走於星河之上的奇景已經不復存在,不過佈雷卡鎮的冒險者們來此可不是為了欣賞自然景色的。

  雖然迷霧從小徑擴散到了整座森林,但在鏡湖附近的霧氣濃度明顯要低得多,開闊的湖畔高地也能有效預防野獸的襲擊,是這支冒險隊不可多得的安全駐紮地。

  隊伍中一名身形瘦削,手中旋轉著手弩的男子不斷抱怨著。

  “馬庫斯,這裡總可以了吧?再走下去,我怕還沒見到魔物,大夥兒的腳背就先斷了...”

  “閉嘴吧,‘小指’。”一名扛著雙手長斧的壯碩戰士甕聲甕氣地打斷道,粗獷的嗓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軟蛋就自己滾回去,別整天像個村婦一樣噰歪歪的。”

  看著比自己高將近一頭、手持巨斧且面色不善的北地戰士,喬主動後退了半步,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姿態:

  “嘿,巴格。我只是替大夥兒說句公道話而已,你別因為私仇就想堵我的嘴。”

  喬故意看向四周的其他冒險者,話語所表達的含義不言自明。

  經過近一個白天的跋涉,身體上的疲勞與精神上的緊繃顯然讓這些好勇鬥狠的冒險者們的情緒都不太穩定。

  而‘小指’的話語是一個明顯的發洩口,所有人的目光在聽到爭吵聲時不約而同地聚攏了過來。

  “再怎麼說,我也是佈雷卡鎮的老‘嚮導’了。論資歷這一塊,‘逃兵’和我其實差不多...”

  “馬庫斯現在可比你有經驗多了!”巴格直接將巨斧的斧柄往地面一頓,截斷了對方的話頭,“喬,別擱這兒假惺惺地裝出一副講理的模樣了。”

  “靠賭馬設局騙兄弟們錢,結果欠了一大筆賭債,四個月前才不得不滾回來的‘嚮導’,根本沒資格指揮任何人!”

  “你!”

  在聽到巴格在眾人面前揭了自己的老底後,‘小指’的面色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從領口處浮起,隨即陰陽怪氣道:

  “傻子活該被聰明人騙,那是我的本事!你呢,巴格?接了個妓女的盤,像頭蠢豬一樣,甚至還收養了那個野種女兒!”

  巴格猛地攥緊斧柄,粗壯的前臂上肌肉鼓脹起來,他猛地向前邁了半步,高聲道:

  “那又怎麼樣!那對姦夫淫婦不是都已經被我砍了!”

  “所以才說你蠢,大個子!”喬揮動著手中的短劍,手指朝巴格的方向指指點點的,一臉不屑道,“光想著殺人跑路,那你當了那麼久的樵夫才攢下錢買下的田地、房子、傢俱...不就都沒了?”

  “換作我,就先找人給男的灌酒設局,讓他背上筆賭債;再把女的騙進城裡,說給她介紹好工作,再賣進黑幫手下的妓院...”

  巴格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斧柄在他手中發出吱嘎的摩擦聲,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

  “都閉嘴!”

  前方身穿長袖鍊甲衫,肩頭靠著軍用鉤鐮的老兵忽然轉過頭來,低聲喝止了兩人的爭吵。

  “你倆是不是在外面混了太久,忘了幻影之森的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