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險者指南 第175章

作者:快速適應

  劍身傳來的溫度冷得像冰水,卻讓他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心中不快,那就去打上一場,獲得經驗,然後變強,自然就暢快了。

  ————

  在‘東尼加頓之息’的包廂中,燈火通明。

  牆壁上的魔法水晶燈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整間包廂照得如同白晝。

  雷納托坐在寬大的扶手沙發上,正在檢視著拉玟遞上來的一疊任務資料。皮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近期可供接取的委託,五花八門。

  每一份都標註著詳細的報酬金額和預估的風險等級,拉玟調查的非常全面。

  燈光明亮,但站在一旁的女傭兵卻從一開始就顯得有些支支吾吾。她的目光躲閃,嘴唇開合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不敢與雷納托對視。

  雷納托能從周遭的暗影能量中品味到,這位‘鐵價’傭兵團長心中的恐懼與為難,幾乎要從她的身體裡溢位來。

  “別在那裡故作姿態了,拉玟。”雷納托挑選完一項可以獲得1000點經驗值的貴族委託後,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對我說什麼,不妨直白些。”

  “‘黑刃’大人,我...”

  拉玟臉上的傷疤隨著表情不斷抽動,那道撕裂臉頰的傷疤自嘴角延伸至耳朵處,更加醒目。

  在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思想爭鬥後,終於,這位老練的女傭兵下定了決心,她咬了咬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單膝跪地,開口道:

  “崔絲特娜大人要求‘鐵價’傭兵團今後不再為您提供服務了。所以這次的任務委託,恐怕將是這段時間中的最後一次,等完成後,我會直接付給您全款的報酬...”

  話音剛落,包廂中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那副冰涼的秘銀面具下,一道充斥著殺意的目光穿過紅色的目鏡,如利劍般紮在女傭兵的胸膛上。

  宛如惡魔現出了它的真身。明明面前的高大劍士一言未發,拉玟卻好像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難以言說的危險預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如芒在背,冷汗瞬間浸透了拉玟的內衫,順著脊背往下淌。

  周圍的溫度也似乎憑空下降了幾度。

  這位‘鐵價’傭兵團的團長頭低得更低了。她的臉幾乎與地面平行,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光潔的石板上,聲音顫抖著,不住地解釋道:

  “‘黑刃’大人,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這是傭兵團庇主的命令,若是不遵守,崔絲特娜女士就會把我抽筋剝皮,剜出雙眼,在火焰上炙烤至死...”

  她的聲音越說越大聲,直到一道冰冷的觸感忽然貼到了臉側,嚇得拉玟渾身一哆嗦,嘴裡的訴苦戛然而止。

  那觸感沿著她的顴骨緩緩下滑,最終停在了下頜與脖頸的交界處。

  僅憑眼角的餘光,拉玟便可以確認,貼到臉側頸邊的物件,正是在眾多傭兵面前殺死關納德神選者的那柄黑劍。

  不知何時,雷納托已經站起身,瞬移到了女傭兵的身側。而拉玟作為一名戰鬥了百年的老戰士,甚至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與盔甲發出任何聲響。

  雷納托揚起手腕,用劍脊輕輕拍了拍女傭兵的側臉。

  “你怕崔絲特娜,難道就不怕我嗎?”高大劍士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我現在就能殺死你,而女祭司的懲罰還得過個幾天...還是說,你自認為有能力和我對決?”

  包廂中再度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魔法燈光照在啞光質感的劍身上,沒有反射出明亮的光,彷彿這柄魔劍正在吞噬周圍所有的光芒。

  拉玟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劇烈起伏著。

  全力進行著頭腦風暴,可女傭兵卻想不到對方能放過她的理由。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年。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女傭兵顫抖的肩膀忽然放鬆了下來。

  拉玟無奈地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聲音反而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以您的力量,當然能如踩死一條蛆般碾死我,甚至碾死‘鐵價’的所有傭兵,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被您殺死,無非就是掉腦袋。痛苦歸痛苦,但死了就是死了。邭夂玫脑挘f不定還能在女神的神國中,被選為充當羅絲的侍女,獲得莫大權柄,重活第二世呢...”

  她自嘲地打了個哈哈,笑聲苦澀而沙啞,釋然道:

  “當然,這大機率也是妄想。好事是輪不到我們這些低賤的平民的...”拉玟的語氣越發平靜,彷彿被劍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她,而兩人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見時那般隨意,“不過,也算是死後有個念想。”

  女傭兵絮絮叨叨地說著,那道冰冷的劍脊仍然貼在她的頸側,但她的肩膀已經完全不再顫抖了。

  “但若是因違抗女祭司們而被處死獻祭的話...”拉玟嚥了口唾沫,聲音低沉下來,“死前的絕望與折磨自不必多說,死後也要在蛛後的神國中遭受懲罰。永無止境,直到靈魂與意識完全湮滅...”

  她抬起頭,目光對上了雷納托的紅色目鏡。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坦然與平靜。

  “所以,‘黑刃’大人,如果您一定要殺我,那就動手吧。死在您手裡,不必在這屎一般的城市中過活,對我來說或許還是一種解脫呢。”

  包廂中的空氣再度流動了起來。

  在拉玟的感知中,面前的高大卓爾也從浴血的惡魔,再度變回了那名毫無架子的劍士。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房間裡的溫度也漸漸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雷納托感受著從暗影能量中傳來的情緒波動,面前女卓爾心中的恐懼與殺意如同退潮的海水,從他的感知中完全消退。

  取而代之的,唯有虛無。

  他收回了手中的‘緘默女士’。

  “起來吧,拉玟。”雷納托一把拎起半跪在地的女傭兵,拍了拍她的後背,“別輕易下跪...至少,不用在我面前下跪。”

  他和羅絲女祭司那種徹徹底底的瘋子不同。雖然雷納托也是一名邪神的‘眷者’,但那不是自己主動追尋的命撸步^不會去踐行所謂的邪神信仰。

  雷納托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他只會對那些威脅自己生命、妨礙他前進道路的人揮劍。

  所以,對於拉玟這種兩頭為難、又沒有對他出手的無關者,雷納托不會痛下殺手。

  看來崔絲特娜是徹底瘋了。在放棄與對方繼續交涉後,雷納托重新思考著未來規劃。

  ‘聖戰’還不知會不會舉辦...不過做完這項任務,他的名頭也足以超過尋常家族的武技長了,應該能入選執政議會的名單。

  至於以後該怎麼辦,崔絲特娜是否還會妨礙自己...

  強行壓下心中開始湧現的殺意,雷納托邁步走向門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把這項【任務】完成了再說。

  高大的劍士在燈光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拉玟心中複雜,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不敢相信,對方竟然真的沒有殺她,明明自己...

  就在雷納托即將推門離開的那一刻,拉玟彎下了腰,朝著那個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致意道:

  “雷納託大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不知道您的血統來自何處,但與那些裝腔作勢、貪得無厭的貴族相比,您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高貴者...”

  拉玟不知道她的話有沒有傳達到‘黑刃’的耳中。

  酒館的門扉在搖擺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雷納托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的黑暗中,那是薩莫瑞爾永遠不會有黎明的夜色。

  拉玟直起身,站在空蕩蕩的包廂中,久久沒有移動。

第210章 同行者

  一枚暗淡的水晶球位於實驗臺的中心,雷納托認出來了,那是克勞蘇拉的‘靈能導標之瞳’。

  在進攻奪心魔巢穴的行動中,克勞蘇拉曾將其交予過雷納托。

  這枚可以提供傳送座標、干擾空間定位的強大魔器,不是之前已經碎裂了嗎?奪心魔又把它修好了?

  雷納托多看了兩眼,發現水晶球表面確實還殘留著幾道細微的裂紋,但內部的靈能光芒已經重新凝聚起來,顯然沒有完全破損,還可以繼續使用。

  不等他開口詢問,克勞蘇拉已經開始了今天的‘進食’。

  觸鬚將那名痴傻的半卓爾頭顱緊緊抱住,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隨之響起。

  鮮血如注,從觸鬚與頭皮的交界處滲出,滴落在銀白色的頭冠上。

  半卓爾奴隸的雙眼猛地向上翻去,露出滿是血絲的眼白。四肢開始劇烈抽搐,手指痙攣般地張開又握緊,腳掌在地上無意識地蹬踏,發出凌亂的摩擦聲。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秒,隨後,那具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像一攤被抽走了支撐的爛泥。

  等到克勞蘇拉放下手中的半卓爾奴隸,又將其頭上的‘智力之冠’取下後,才出言評判道:

  “這件魔法物品並不能從物理層面強化腦組織中的突觸連線數量與電訊號活躍度。”奪心魔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學術討論般的嚴謹,“而是通過魔法的方式,輔助大腦活動,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外接的、臨時性的思維加速器...”

  克勞蘇拉用絲巾擦拭著觸鬚上殘留的鮮血,動作優雅而從容。那條白色的絲巾很快被染成了斑駁的紅色,被它隨手丟進了實驗臺旁的廢料桶中。

  “不過,雖然只是虛假的提升,但在其生效期間,對於‘口感’的變化卻是確實的。”奪心魔針狀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味什麼,“所以從進食角度來講,確實非常有用。即使沒有改變本質,卻以另一種方式,讓這些難以下嚥的腦組織變得易於接受了...”

  在聽了一會兒後,雷納托算是明白了。

  ‘智力之冠’的作用,就像是把沒什麼營養的原料,用調料加工成了還能入口的食物。雖然本身的營養價值沒有改變,但對於不得不吃的人來說,心理上好接受多了。

  就像在野外求生,食物短缺時,有時就連腐爛樹幹中的活蛆,都要想辦法取出,然後吃下去。但如果能把這些噁心的蟲子烤一烤、再撒點椒鹽,那大概入口就沒那麼折磨了。

  所以面對克勞蘇拉遞過來的頭冠,雷納托擺了擺手道:

  “我留著沒什麼用,你先拿著吧。”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發生這種事的起因很複雜,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我。不過我現在也沒辦法快速處理,所以只能請你先忍一下了。”

  雷納托說的是實話。崔絲特娜越來越瘋狂了,而他現在還不能撕破臉,去對抗女祭司的任性妄為。

  至少在聖日祭典之前,他必須維持表面的合作。

  “我沒關係的,雷納托。”

  克勞蘇拉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即使是受損的腦組織,我也能從中獲取生存所必需的酶與多肽結構,只是生活質量有些許下降而已...”

  在反過來安慰了雷納托一會兒後,奪心魔將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雷納托,現在你有時間的話,與我聊一聊未來的方向嗎?”

  未來的方向嗎?

  雷納托看著克勞蘇拉那雙針狀的瞳孔,深吸了一口氣。

  是他最近表現得太急迫,讓奪心魔感到了什麼異樣嗎?

  還是說,克勞蘇拉自己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只是恰好在這個時間點提了出來?

  “當然,克勞蘇拉。”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靈能之光從奪心魔的手中湧出,如潮水般鋪滿了整個工坊。那些無形的能量在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上蔓延,編織成一層虛幻的屏障,將聲音與光線嚴密封鎖在工坊內部。

  克勞蘇拉的準備工作非常充分。

  通過雷納托之前的提醒,加上它自己對卓爾社會的觀察與研究,這位奪心魔已經充分意識到,保密對於在薩莫瑞爾生活下去有多麼重要。

  在這裡,隔牆有耳不只是一句成語。

  “雷納托,崔絲特娜無法幫助你返回地表,對嗎?”

  就在雷納托以為雙方會彼此試探一番、繞幾個彎子再進入正題時,克勞蘇拉開門見山的話語讓他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是啊。他倆又不是卓爾,沒有必要像那些羅絲祭司一樣,把每一句話都搞得彎彎繞繞。他們對彼此的真實處境都有著理性的認識,那還有什麼撒謊試探的必要呢?

  “很明顯,克勞蘇拉。”雷納托搖了搖頭,坐在了一旁的實驗椅上,活動著脖頸,“崔絲特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我返回地表,這和有沒有能力無關。”

  ————

  在彼此交流過心中的看法之後,雷納托發現,原來克勞蘇拉也不打算繼續留在薩莫瑞爾了。

  在得知這一點後,雷納托莫名感到有些開心。

  也許在這座充滿謊言與背叛的城市裡,他依舊有可以短暫同行的人。

  “‘圖書館’中的記錄有誤,資料嚴重失真。”克勞蘇拉的語調依舊平靜,但雷納托卻似乎能感到它的懊惱,“根據我近期的實地考察,這些卓爾都是非理性生物,和深淵中惡魔的行為模式高度相似。激素與感性完全駕馭著她們的思維,毫無契約精神可言,這些卓爾竟然不讓我閱讀家族中的書籍...”

  “綜上所述,夜風家族並不是一處適合我未來研究的理想場所。”

  “那你不打算試試其他卓爾家族?”雷納托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地說道,“興許有不瘋的卓爾呢?說不定排名前五的執政家族會好一些?”

  “不。”奪心魔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吸取了教訓,不會重複之前的錯誤...”

  它看著雷納托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開玩笑。

  克勞蘇拉人性化地搖了搖頭,觸鬚也隨之擺動,它沒有在意雷納托的玩笑,而是繼續著分析:

  “薩莫瑞爾城的所有精靈貴族都信奉羅絲,而信仰蛛後與保持理性之間,顯然是互斥關係。”

  “行為混亂的神靈操控著此地每一名卓爾精靈的思維。那些信奉祂的牧師,更是甘願淪為傀儡,狂熱地踐行著那套漏洞百出、毫無邏輯可言的社會理念。”

  有道理,雷納托贊同地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所以,在這種以服務神祇為目的的畸形社會結構下,一切都以羅絲的神諭為第一優先順序。所有決策、所有行動,都要服從蛛後的意志,不受任何現實邏輯的約束。”

  “這裡根本沒有健全的糾錯機制。就連這些所謂的卓爾家族,也只是形式上的家族,不是正常類人生物那種以血脈為紐帶的原始社會範式...”

  聽著克勞蘇拉有些晦澀的吐槽方式,雷納托忍不住又反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