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拉玟如蒙大赦,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恭敬地向雷納托彎腰行禮,逃似的鑽出房門。
“呃,我說錯話了嗎?”
看著沙發對面表情有些茫然的卓爾女劍士,雷納托搖了搖頭,繼續確認道:
“獻祭給女神,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羅狄眨了眨眼,語氣依然輕快,“將我的那些兄弟們投入蛛後的火盆中...”
“等等等,我不需要你告訴我獻祭的‘方式’是什麼。”
雷納托抬手打斷了她,嘆了口氣道:
“我是想問,夜風主母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與蛛後做交易?”
無論卓爾祭司如何癲狂,無論她們接受的教義如何扭曲,歸根結底,她們仍是凡人,仍然受到生物本能與感性衝動的影響。
那些剛剛降生的、脆弱的小生命,往往能重新喚起卓爾們那沉寂已久的母愛。
所以在貴族家庭中,即使是那些毫無繼承權、無法侍奉蛛後的男性卓爾,也會被認真地撫養長大。
甚至於在成年之後,因為對主母的權力地位無法產生實質性的威脅,他們反而會繼續受到母親的寵愛。
不少家族的武技長一職,都是由長子來擔任的,這樣既方便主母控制軍隊,又能保證忠斩取�
像夜風家族這種情況,由一名既無夜風家族血脈,又不是受寵侍父的卓爾擔任武技長,才是特例。
“沒什麼目的哦。”羅狄啃了一口桌面上擺放的蕈餅,食指扶著嘴角,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母親是最狂熱的祭司。她年輕時向蛛後發過誓,會將一切男性子嗣統統獻給女神,好讓他們在神國中服侍祂...”
這是什麼狗屎誓言。
雷納托扯了扯嘴角,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光是針對奎琳的瘋狂,對於這個女瘋子他早有心理預料。
更讓他困惑的是,羅絲竟然會接受如此荒謬的誓言與獻祭。
根據自己已有的宗教學識分析,對於一般的邪神信徒來說,往往祭品的靈魂強度越強,才越容易被接受,然後降下賜福。
畢竟邪神也不是垃圾場,不是什麼靈魂都收的。
而剛誕生下來的孩童,因為毫無閱歷,無知無識,靈魂宛如一張白紙,對於大部分不掌握死亡權能的神靈來說,連充當泛信徒都不行,根本就沒什麼價值可言。
“哦,對了。”羅狄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手中的蕈餅,“你見過主母臉上的那副白骨面具吧?那是我哥哥,也是母親所生的第一個兒子。她非常疼愛他,所以才一直保留下來...”
雷納托再度沉默了,他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阿克納特總是一臉憂鬱了。
而且之前在劍鬥訓練中,武技長還特意強調過,他已經保護過羅狄一次了。
結合一下已知資訊,雷納托推測,也許奎琳並不只是獻祭兒子。
恐怕當時醜聞爆發時,夜風主母就打算把她的女兒給獻祭掉了...
將餐桌上的食物與酒水一掃而空後,羅狄伸了個懶腰,不經意地說道:
“雷納托,你聽過一件傳聞嗎?薩莫瑞爾每年都有許多奴隸失蹤,連屍體也找不到...”
“那是因為這些逃跑的奴隸都逃去了像‘灰區’那樣的垃圾堆。”雷納托接過話頭,故意冷冷道,“要麼是被奴隸販子抓回去重新販賣,要麼就是死了,屍體被分食乾淨。”
“原來是這樣啊。”羅狄悻悻地撓了撓頭髮,尷尬地笑了兩聲,“我還以為,是逃到城外去了呢,哈哈...”
雷納托抿了抿嘴,想說點什麼,來暗示一下面前的女劍士別做無謂的事。城外不是天堂,而是另一座地獄,幽暗地域能致人死亡的危險比路邊的狗還要多。
但一想到自己明明也在想辦法逃離這座城市,雷納托便只好在心中搖了搖頭,閉上了嘴。
他有什麼資格勸別人留下呢?
看在阿克納特的份上,雷納托已經盡力提醒了。若是對方還是置若罔聞,他也沒有辦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選擇要承擔。
而且雷納托也說不準,畢竟他自己都是從地表上僥倖掉下來的。在伊瑞爾,沒有什麼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許羅狄真的能找到一條逃出生天的路呢,也未可知。
第208章 腦受損
在鍊金工坊中,雷納托重新換上了他的那套老棉甲。
其實還用‘棉甲’來稱呼已經有些不準確了,更恰當的叫法,應該是龍皮武裝衣。
原先的棉甲幾乎被龍息完全損毀,因此克勞蘇拉依照殘衣的結構,用光了剩餘的深龍素材,為雷納托重新制作了這身內甲。
在得知奪心魔的計劃時,雷納托就明確要求對方不必節省預算,狠狠地堆料。
畢竟在幽暗地域中,有許多獨有的、且比地表容易獲取太多的珍貴材料。
所以為了逃離此地,雷納托打算將身上的財富,儘可能地轉化成現成的戰力。
在給這座鍊金工坊補貼了大量金幣之後,克勞蘇拉也沒有令他失望。
奪心魔呈上來的,確實是一件出色的作品。
雷納托將龍皮武裝衣穿好後,又將‘沉嶽之擁’板甲佩戴整齊,站定在一面由靈能凝聚而成的鏡面前。
他比劃著各種劍術動作,適應著新裝備。
深龍腹皮為原料、以靈能鞣製而成的皮面,兼具堅韌與出色的延展性,活動之間,關節處的阻力比舊棉甲小了許多,彷彿這層龍皮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雷納托滿意地活動了幾下肩膀,又試了試腰部的扭轉,幾乎沒有生澀感。
不過因為這套棉甲是先做的,之後才配的板甲,所以對於大腿內側、腋下等甲面無法保護的部位,半身人裁縫並沒有特意強化其防禦力。
而克勞蘇拉顯然全面考慮到了內外甲的適配性。
如今這身嶄新的武裝衣不僅在大腿內側、胯部和腋下等關鍵位置縫綴了細密的龍鱗與精金線條,還額外增加了一道加長的領口,使防護一直延伸到頸部,佩戴護頸時貼合得更舒服,也不會磨破皮膚。
不過要說最出色的設計,還屬複合材料的多次疊加。除了龍皮之外,克勞蘇拉還加入了蛛絲製成的絲綢,以及一層極富彈性的軟墊,大幅增強了防禦力,可以有效緩解鈍器衝擊帶來的震傷。
“最內側的多孔材料,是我通過靈能,將蜘蛛絲溶解重組後形成的產物。”克勞蘇拉一邊講解,一邊伸手將雷納托盔甲縫隙間的灰塵輕輕撣去,“這些蓬鬆結構的絲素蛋白,除了可以減震外,也能有效提升人機功效,全方面增強穿戴體驗,就算是長時間作戰也不會感到過分悶熱或摩擦不適...”
雷納托點了點頭。感謝的話已不必再說,兩人之間早已無需使用那些空泛的社交辭令。他轉頭看向克勞蘇拉,詢問道:
“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我這兒還有錢,材料也可以讓拉玟去採買...”
女龍裔的表情罕見地有些猶豫。克勞蘇拉垂下眼簾,喉結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幾秒,她才抬起目光,緩緩開口道:
“夜風家族應該是在資源供應上出現了什麼失誤。最近送來的‘食物’都...非常低質,頭部經受過重大創傷。”
“創傷?”
“是的,你看。”
女龍裔眼中靈能微微閃爍,鍊金工坊的後門無聲開啟。一名半卓爾奴隸踉踉蹌蹌地爬了進來,眼神渙散,嘴角掛著口水與鼻涕,不時發出含混不清的瘋言瘋語。
看著對方的模樣,雷納托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
那半卓爾的腦袋上留著一道駭人的傷疤,從左額角斜切過整個腦門,新生的骨板和皮肉交錯在一起,形成醜陋的縫合線狀的傷疤。
就像是被鑿子狠狠敲碎顱骨後,又立刻用神術強行癒合。
在薩莫瑞爾,遭受這等傷勢的半卓爾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一定是有牧師在奴隸受傷的同時,就使用神術進行了治療...
“雷納托,你與崔絲特娜關係密切,我希望你能替我諮詢一下。”
“畢竟我並未參與卓爾間的政治鬥爭,而訊息傳遞的過程總是伴隨資訊遺失。也許是夜風家族內部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回想起崔絲特娜之前的警告,雷納托忍不住咬了咬牙。
絕對是這個蠢女人乾的!喜歡沒事找事,使這種小手段...
明明他當時已經說得那麼明白了,兩個人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只有合作這一個選項。怎麼對方就是不明白呢!
深吸一口氣,雷納托平復了胸中的躁動。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名半卓爾奴隸渾濁的瞳孔,詢問道:
“這些奴隸的腦子壞了,所以你沒法吃了,是麼?”
“只能勉強食用,”克勞蘇拉坦言道,“這些半卓爾腦部的損傷太嚴重了。低階牧師釋放的治療神術只能癒合頭部的傷口,並不能令損傷的腦組織重新生長...”
“而我已經連續三批沒有收到合格的‘食物’了。”
那名痴傻的半卓爾突然咧開嘴,差點咬到了雷納托的手指。他迅速將手縮回,眯起了眼。
在確認對方不是裝傻、而是真正的不可逆損傷之後,雷納托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冷冷道:
“克勞蘇拉,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我現在...”
話音未落,高挑的女龍裔忽然從身後抱了過來。
“保持冷靜與剋制,雷納托。”
清冷的音色,語氣卻十分溫柔,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我從門衛的卓爾處已經聽聞了你如今獲得的地位。受到主母器重並不容易,不要因為我的食物問題而前功盡棄...”
感受著腦勺後的柔軟,以及女龍裔緊緊擁抱的手臂中傳遞出的那份關切,雷納托只得低聲保證道:
“安心好了,克勞蘇拉,我有分寸。”
第209章 妨礙
“崔絲特娜,你就是個瘋子,你的行為根本沒有邏輯可言!”
“我是羅絲祭司!我是夜風之女!我是這一切的主人,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隨著一聲劇烈的摔門聲響,崔絲特娜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厚實的蕈木門板在她身後重重合攏,震得牆壁上的魔法燭臺都微微晃動。
這場談話,終究以雙方不歡而散告終。
面對雷納托關於奪心魔‘食物’短缺的質問,女卓爾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她動的手腳。
不僅沒有對自己的幼稚行徑流露出半分羞恥,崔絲特娜反而理直氣壯地指責雷納托,聲稱是他的不服從,才把事情逼到了這般地步。
看著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雷納托氣得想笑。
即便如此,他一開始還是選擇了講道理。雷納托壓下心中的煩躁,耐著性子,試圖用利害關係來說服這位女祭司。
他逐一列舉克勞蘇拉作為鍊金術士的價值,以及雙方天然具備的盟友立場,甚至開始分析未來權力格局的演變趨勢...
雷納托相信,只要崔絲特娜的神智還正常,就能明白拉攏一位奪心魔靈能使兼鍊金師的重要性。
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等她的權勢膨脹到一定地步後,主母奎琳會重新平衡姐妹間的力量對比,不再給予額外的偏袒與寵愛。
到那時,若想與手握實權的夜風長女抗衡,崔絲特娜就必須尋找有價值的政治盟友。
而靈能強大、多才多藝的克勞蘇拉,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不知為何,雷納托越是平靜,語氣越是剋制,女祭司反而被他那副不溫不火的態度出離地激怒了。
崔絲特娜再次開始歇斯底里地打砸手邊的東西。就連上次喝酒時使用的水晶杯都沒能倖免,連帶著桌子,被她一腳踹翻在地。
女卓爾口中蹦出的言語毫無邏輯可言,她時而指責雷納托妄自尊大,叫囂著要讓他明白誰才是主人,時而又轉去咒罵克勞蘇拉是一條食腦的骯髒爬蟲,只配被剝皮,製成皮鞭。
雷納托的耐心被一點一點耗盡。
看來崔絲特娜鐵了心要找克勞蘇拉的麻煩,甚至還揚言,要通過精神上的痛苦,親自教會雷納托該如何服從一名高貴血統的女主人。
面對著對方的直球威脅,雷納托快速調節著胸中的火氣,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克勞蘇拉與主母奎琳簽訂了正式的契約。按照契約條款,夜風家族必須按期向奪心魔供給一定數量的‘食物’,也就是擁有完整心智的智慧生物的大腦。
這也就是為什麼崔絲特娜寧可採取這種費時費力的手段,挨個破壞奴隸的大腦、再用神術治好,也不直接阻止或取消對鍊金工坊的奴隸供應。
一份由主母奎琳親自簽訂的魔法契約,崔絲特娜還沒膽子主動去撕毀,但她顯然找到了契約條款中的漏洞。
在咻斖局袑⒔】蹬`的腦袋破壞並治癒,如此一來,既沒有違反契約的字面內容,又實實在在地噁心了奪心魔一把。
按照克勞蘇拉自己的說法,這些‘低質’的大腦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只是味道差了許多,營養較少,也無法從中獲取完整的知識與記憶,導致進食的整體效力大打折扣。
回想起奪心魔的話語,對方甚至還在勸他保持冷靜,雷納托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
對了,不知道他那頂‘智力之冠’提升的智力屬性,能不能讓奴隸的腦子變得‘好吃’一點...一會兒給奪心魔送過去試試看。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薩莫瑞爾城的聖日祭典了。
留給雷納托的時間不多,他必須在祭典之前完成所有準備,眼下只能先苦一苦克勞蘇拉了...
雖然如今已經拿到了格鬥武塔的比武冠軍頭銜,還藉著武技長之口讓名聲在貴族圈中繼續發酵擴散,但雷納托仍然不能確定,自己的名頭到底夠不夠大,到底有沒有成功吸引住那些執政主母的眼球。
薩莫瑞爾城中的權力博弈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每一根絲線都牽連著複雜的利益關係...
得先把這些雞毛蒜皮的爛事放一放。雷納托凝視著手中那柄呈現啞光暗色的黑劍,指腹摩挲過冰涼的劍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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