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爺爺當年白手起家,一把辛酸,才打下了咱集豐號這塊招牌。”
“可這塊招牌,到了您手裡……”
王健頓了頓,平靜地,把那句最誅心的話說了出來:
“這麼多年了。它還死死地困在這巴掌大的黑土縣裡頭,挪不動一步。”
此話一齣。
廂房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攥緊了一拳。
角落裡的翠花嚇得臉都白了,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去。
頂撞老爺。
還頂得這般戳人心窩子。
這要是擱在別家,只怕家法都要請出來了。
然而。
王林聽了這句,卻沒有如翠花想像的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頭翻湧著的,漸漸地不是怒火。
而是一種深得化不開的失望。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蠢。”
他吐出一個字。
“你以為,咱集豐號為什麼走不出這黑土縣?”
“你以為,是為父我膽小,守成,不敢往外闖嗎?”
王林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壓著千鈞的分量:
“蠢材。”
“是因為咱們王家,自上而下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御獸師!”
“是因為咱集豐號的背後,沒有站著一尊能罩得住咱們的御獸仙官!”
他盯著王健,一字一句敲在兒子的心上:
“在這世道,御獸為尊。”
“你銀子堆得再高,沒有一個真正的強者在背後給你撐腰。”
“你就永遠只是旁人案板上的一塊肥肉,任人宰割。”
“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
王健沉默了一下。
這一點,他爹說得對。他認。
沒有御獸仙官撐腰,銀子再多也是案板上的肉。
這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可也正因為明白,他才更覺得,自己今日這一注,下對了。
他沒急著爭,只是靜靜聽著。
王林緩緩站起身,負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話鋒也跟著一轉。
“你說,那個羅影有天賦?”
“呵。”
他從鼻子裡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頭,帶著一種看盡了世事的篤定。
還有一絲,旁人聽不懂的涼意。
“他若是真有那等通天的天賦……”
王林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舊事:
“那一位獸,晶大人。”
“又怎麼會在前幾年,棄他們羅家而去呢?”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
卻像是從一口很深很深的古井裡,撈上來的。
王健猛地一震。
他愕然地抬起頭,看著他爹:
“晶大人?爹!您是說……您認得?那羅影他……”
“住口。”
王林卻擺了擺手,臉上閃過一絲不願再提及的煩躁。
彷彿那個名字,是個不該被輕易說出口的禁忌。
“這事,與你無關。”
“你只需知道。”
“在為父我看來,那小子能從五千只蟻裡頭挑中那一隻,不過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撞了幾分叩懒T了。”
“叩肋@東西,賭一把,小賭怡情,我不攔你。”
“可你拿整整三十兩,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叩馈!�
他看著王健,緩緩道:
“蠢。”
“這事,你不必再提了。”
“集豐號的銀子,不是這麼由著你胡亂霍霍的。”
撂下這話,他便轉過了身,負著手,朝門外走去。
那背影沉穩,且不容置喙。
廂房裡靜了下來。
良久。
王健看著父親那道即將踏出門檻的背影。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不甘。
他只是平靜地開了口:
“爹。”
“您說的都有道理。”
“我,認。”
王林的腳步未停。
“可是。”
王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那裡頭沒有半分賭氣,只有一種想得透透徹徹之後的篤定:
“還是那句話。”
“迳咸砘ǎ荒苁刈∵@份家業。”
“唯有雪中送炭者,方能富可敵國。”
“商人……”
他望著父親的背影,一字一句:
“不該是您這麼個做法。”
王林那隻已經踏出了門檻的腳,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只是靜靜地在門口立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
臉上是那副一成不變的平靜。
“你啊。”
“在這條歪路上,走得太久了。”
“四平八穩,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看著王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自己怎麼也教不會的孩子。
“為父不跟你說那些御獸仙官的虛話。那太遠了,你夠不著。”
“你只要能憑你自個兒的本事,規規矩矩考進府學。”
“咱集豐號,自然就能走出這黑土縣。”
“這,才是正道。”
王健沉默著。
他看著他爹那張寫滿了穩妥二字的臉,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爹。”
“那咱們爺倆,打個賭,怎麼樣?”
王林眯了眯眼。
“三次。”
王健一字一頓,目光灼灼:
“給我三次自己做主的機會。我做三筆,我認準的投資。”
“這三次,若是我賭對了……”
他盯著父親:
“您就把那隻獸交給我。這集豐號的銀錢大權,也交到我手上。”
王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深深地看了自己這個兒子一眼。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那隻獸,本就是為父留給你的。”
“早晚都是你的東西,不過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至於這個賭……”
他沉吟了片刻,竟點了點頭。
“可以。”
“這三筆買賣,只要總賬算下來是虧的,你就算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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