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44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到了城門口,他又把自己腳上那雙舊氈靴,脫下來,塞給了我。”

  “我那時,也與你今日一般。攥著那雙靴子,直往回推。說還不起,不敢要。”

  老人頓了頓。

  “你猜,那老把式,說了句什麼?”

  羅影搖了搖頭。

  “他說,‘娃,這賬,不衝我還。’”

  “‘你穿著它,往前走。’”

  “‘哪天你從這泥裡頭,真走出去了。這賬,就算清了。’”

  馮教習抬起眼。

  “後來,我穿著那雙靴子,考進了縣學,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那個趕車的老把式,後來在縣城裡,開起了一家腳行。”

  “便是如今這家,【駿馬腳行】。”

  羅影的心,猛地一震。

  他低下頭,望著牌面上那匹烙出來的奔馬。

  原來這面牌子的來處,竟是這樣一筆,傳了幾十年的舊賬。

  馮教習把牌子,又往前遞了遞。

  “當年,他沒要我拿銀錢還。”

  “今日,我也不要你拿銀錢還。”

  “你要真覺得,這面牌子重。”

  “那便給我,熬過這半年,過了考核。”

  “留在潛鱗書院。”

  “讓稻花村,真真正正……”

  “走出一個,御獸師。”

第26章 神獸臨門

  縣城的【駿馬腳行】,不難找。

  羅影在街口向一位挑擔的貨郎詢問了一下,在拐過兩條街之後,便遠遠就聞到了一股馬糞與乾草混合的氣味。

  敞亮的大院,木欄圍出一排馬廄,十幾匹馬在裡面打著響鼻。

  櫃檯裡面有個瘦小的中年男子正在撥弄算盤。

  夥計們都管他叫陳管事。

  羅影走到前面,說要用一匹馬,去青河鄉的稻花村。

  陳管事眼皮都沒怎麼抬:

  “稻花村。單程兩百文。”

  他的話很平淡,沒有感情色彩。

  穿粗布短打的鄉下少年,在這個地方不算什麼客人。

  羅影沒有開口,只是把那塊棗木牌放在櫃子上。

  算盤聲,停止了。

  陳管事望著牌面上的那匹奔馬,手指頓了頓。

  他把牌子拿起來,翻到後面,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用手指摸了摸之後,又舉起來對著光看一下。

  那張精明的臉皮開始一點一點地好轉。

  他走出櫃檯,把牌子雙手奉上,把腰彎得比較低:

  “小哥你怎麼稱呼?”

  “羅影。”

  “羅小哥。”

  陳管事站起身來,朝院子裡叫了聲:

  “備馬!把腳程最快的那匹,牽出來!”

  夥計應聲去了。

  陳管事重新打量著羅影,把聲音放低了幾分:

  “不瞞小哥說。”

  “打我進這號子裡當學徒起,二十多年了。”

  “馮老爺子這面牌子,攏共,也就出去過三面。”

  “您手裡這面,是第三面。”

  “那前頭兩面……”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擺了擺手:

  “不該我多嘴的。”

  羅影握著那面牌子,沒有再問。

  可他心裡頭,已替這位馮教習,落下了一筆點評。

  公中的賬,一文不松。

  私囊裡的情,傾手就贈。

  罵他時,是真罵。

  認錯時,腰彎得也是真。

  官者,牧也。

  他前世今生,把這四個字唸了幾十年。

  今日,才算親眼見著一個,把這四個字做活了的人。

  【追風駒】牽出來了。

  紅黑相間的毛色,四條腿細長,肌肉繃得像琴絃,前蹄不安分地刨著地。

  陳管事親自給緊了緊肚帶:

  “小哥抓穩。這畜生性子急,起步顛。”

  羅影翻身上馬。

  出了城門,官道筆直。

  那馬撒開蹄子,風從背後兜過來,托著馬身往前送。

  是【拂風】。

  蹄子落地的間距越來越大,到後來,幾乎像是貼著地皮在滑。

  兩旁的田埂、水渠、村落,全化成了模糊的色塊,一閃,就被甩在了身後。

  羅影伏低了身子,風灌滿了耳朵。

  他認得這條路。

  今晨摸黑摔了他一跤、磕破他膝蓋的那道陡坡,眨眼間,從蹄下一掠而過。

  他走這條路,要兩個多時辰。

  一步一步,把每一道坡、每一塊石頭,都用腳底板量過去。

  兩百文,才能坐一次。

  上一回他坐它,是爹彎著那條傷腰,對著一匹馬,深深一躬,把數好的兩百文,一枚不差地放上了褡褳。

  原本那麼漫長的風景。

  這一回,怎麼就……這麼快呢?

  風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說不清,是風,還是別的。

  不到兩刻鐘,稻花村口那棵老槐樹,已遙遙在望。

  蹄聲如鼓,卷著一路的土煙,滾進了村道。

  村口刨食的幾隻【啄蟲雞】,撲稜稜驚飛上牆。

  幾個娃娃先圍了過來,又不敢靠近,遠遠地瞪圓了眼。

  近處的田裡,羅川正扶著那頭租來的【黑水牛】的犁。

  他直起腰,朝路上望了一眼。

  這一眼,他整個人,釘在了田裡。

  等那馬在村口穩穩停住,羅川已經撇下犁,幾步跨過田埂,奔了過來。

  張嬸在圍裙上擦著兩隻溼手,趙老六扛著鋤頭,劉瘸子拄著拐,脖子伸得老長。

  三三兩兩的人,從各家院門裡湧了出來。

  羅影翻身下馬,腿有些發麻。

  他站定,學著爹當日的模樣,對著那匹馬,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勞駕了。”

  那馬歪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調轉馬頭,蹄聲裹著土煙,眨眼便沒了影。

  腳行的規矩,送到即回,不管回程。

  村口,靜了一瞬。

  “追風駒……”

  “單程兩百文的追風駒……”

  壓著嗓的抽氣聲裡,羅川一把抓住了羅影的胳膊。

  他的臉,有點發白:

  “影子。”

  “你……哪來的錢,坐這個?”

  他頭一個念頭,只有一個字。

  怕。

  怕這傻弟弟把什麼物件當了,怕他在縣城,沾上了什麼還不起的印子錢。

  羅影衝他笑了笑:

  “哥,沒花錢。”

  “縣學的教習,看重我。白請我騎的,一文,沒出。”

  人群,又靜了一瞬。

  羅川怔在那裡。

  他望著弟弟,嘴張了張,喉結上下滾了滾。

  而後他側過臉去,朝著田裡那頭牛的方向,抬起手背,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像是在抹汗。

  半天,他才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

  “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