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風把線吹斷了。”
“紙鳶一頭栽下來,掛在樹梢上,淋了一夜的雨,爛了。”
“鷹呢?”
金教習的聲音,很輕。
“鷹乘著那陣大風,飛得更高了。”
敞軒裡,死一樣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老生們一個個垂著眼,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金教習讓這份安靜,沉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揭了謎底。
“紙鳶,就是你們的獸,眼下的本事。”
“骨輕,面闊,扎得再精巧...它的力,不在它自己身上。”
“線上上。在風上。在牽線的人手上。”
“凡胎的獸,就是那隻紙鳶。
覺醒等級再高,本事練得再精,它借的,終歸是外頭的力。”
“血脈給的底子,糧草喂出的膘,主人心神的滋養...線斷了,風停了,它就得掉下來。”
“而脫凡...”
金教習轉過身,抬手,在板上那四個字上,重重一拍。
“脫凡,就是把紙鳶,變成鷹。”
“從此,天上的風,不再是要它命的東西。”
“是托它上青雲的東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過身來。
“好了。”
“什麼是脫凡入階,為什麼要脫凡入階...今日,講透了。”
臺下,李子者P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僵住了。
他的冊子上,密密麻麻記了滿頁,可最後幾行,字跡越來越亂。
王健難得地沒有嗑乾果。
那包南邊來的貨,原封不動地在桌角擱著。
羅影垂著眼,手背上的血契印記,微微地燙。
契約那頭,小玄的情緒傳了過來。
安安靜靜的。
可那安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撞。
像是井底的魚,頭一回,聽人說起了海。
金教習把這一切收在眼裡。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日頭。
晌午的光斜進敞軒,把滿堂學子的影子鋪在青磚地上。
沒有人動。
沒有人收拾術卷。
二三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講臺,等著下文。
金教習慢悠悠地端起桌角的茶碗,抿了一口。
潤了潤講了半晌的嗓子。
然後,他把茶碗擱下。
“急什麼。”
他瞥了一眼臺下那些伸長了的脖子,嘴角浮起一絲笑。
“什麼是脫凡,為什麼要脫凡,方才講透了。”
“接下來這半堂...才是你們這十一個月裡,最值錢的東西。”
他轉過身,負手立定。
“脫凡入階,需要兩樣東西。”
“缺一樣,你的獸就是練到覺醒十級,練到把井底磨穿了...也跳不出那口井。”
“第一樣。”
金教習吐出四個字:
“朝廷認可。”
三個新人齊齊一怔。
李子障乱庾R地皺起了眉。
入階是獸自己的事。
是修行,是蛻變,是那縱身一躍。
跟朝廷...有什麼干係?
金教習把新人的神色收在眼裡,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魚跳出井,憑的是自己的力氣。關朝廷什麼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
“直到我進了縣學,我的先生給我講了一個道理。”
他踱了兩步。
“你們蒙學都背過...偉力歸神獸,神獸歸仙朝。”
“背了這麼多年,你們想過沒有,神獸掌的天地權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司晨金烏】掌晝夜。【鎮河龜】掌江河。【鎮風鵬】掌四季之風。”
“這些權柄,它們生下來就有嗎?”
金教習搖了搖頭。
“沒有。”
“金烏在成為金烏之前,也是一隻鳥。
鎮河龜在成為鎮河龜之前,也是一隻龜。”
“它們是一步一步,一階一階,走上去的。”
“所以你們記住今日這句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天地之間,萬獸進階,走的其實是同一條路。”
“這條路,從凡胎起步,一階一階,往上走。”
“路的盡頭...”
金教習頓了頓。
“通向的,就是天地權柄。”
敞軒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竹葉聲。
“每一隻獸,每一次入階,都是在這條路上,往前挪一步。”
“挪的步子多了,離權柄就近了。”
“而已經站在路盡頭的那些個...掌著權柄的神獸...”
金教習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它們回過頭,看著這條路上密密麻麻往上爬的後來者。”
“你們說,它們會怎麼做?”
沒有人答。
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浮起了同一個答案。
金教習替他們說了出來:
“把路,看住。”
“佔了權柄的神獸,有一樁本事。它們能順著這條路,往下壓。”
“壓住路上任何一隻想進階的獸。”
“這隻獸的火候到了,力氣攢夠了,萬事俱備...可只要上頭不點頭,那道關口,它就是撞死,也撞不開。”
“這,就是三千年了,為什麼萬獸臣服於大乾。”
“朝廷掌著神獸。”
“神獸,掌著所有獸的...上進之路。”
王健坐在位子上,微微嘆了口氣。
他家裡做買賣,他太懂這個路數了。
這跟壟斷了鹽引的官商是一個道理。
鹽,海里有的是。
可沒有那張引子,你曬出來的鹽,就是私鹽,就是死罪。
天地之力,獸人人可修。
可沒有朝廷點頭,你修到頭,也過不了那道關。
這才是仙朝。
這才是三千年不倒的仙朝。
第80章 進階之令
金教習繼續道:
“當然,神獸就那麼些,天下的獸千千萬。總不能每隻蟻進階,都驚動皇州的大人物。”
“所以,朝廷把這項權柄,一層一層,往下放。”
“高階御獸的進階之權,握在省裡,握在府裡。”
“而一階御獸,也就是從凡胎脫凡這頭一跳...”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下點了點:
“下放到了縣裡。”
“下放給了...各縣的御獸宗族。”
御獸宗族。
這四個字一齣,羅影的心口,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譚雲生說過的話。
立族之資。青河羅氏。
原來宗族手裡握著的,還有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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