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睞白雪
陸言抬起頭,燦爛一笑:
“仙神萬千,若有能者,可助百姓,又有何人能奪其香火?”
陸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是要搶香火、爭功德。
只是走到一個地方,看見有人喫不上飯,就教他們種地;看見有人讀不起書,就教他們認字。
他們願意給我立座像,那是他們的心意。
若是有朝一日,來了一個比我更能幫他們的人,他們把我的像拆了,改立了他人,自然也無話可說。”
陸言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繼而說道:
“香火奪不走、掙不來。
人家願意給,是因爲你做了事。
光坐在廟裏等着人磕頭、上香,不做事,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楊嬋站在那裏,聽着這番話,心海翻湧。
以爲陸言也會解釋,也會辯白,也會說自己沒有爭搶之心。
可他什麼都沒說。
衍君只是站在凡人角度說,
有能者助百姓,何人能奪其香火。
從未想過衍君會是這般回答。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裏那片安靜了不知多少年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楊嬋看着面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身上的泥土味,比神仙那一身香火氣更加好聞,更加光彩奪目。
比起她從前喜歡的那些讀書人、那些酸腐詩句,來得更深,更沉,更讓人挪不開眼。
“那紅薯……好喫嗎?”楊嬋忽的問道。
她想嚐嚐,能救得天下萬民的紅薯,究竟是何滋味。
陸言愣了一下,而後取出紅薯,開口道:
“味道不錯,要試試嗎?”
楊嬋點頭。
陸言從旁邊撿了幾塊乾柴,就在老槐樹下生起了一個火堆,直接席地而坐。
楊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坐了下來,絲毫不在意泥土弄髒裙襬。
小時候她也逃過難,什麼苦都喫過,只是坐個泥地而已。
陸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紅薯埋進火堆底下,又撥了些熱灰蓋在上面。
“要等一會兒。”陸言說。
楊嬋點點頭,目光落在映照着火光的臉龐上,而後開口: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陸言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火光在她眼底跳動,像是兩顆小小的星星。
“陸言。”
楊嬋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陸言。
這兩個字,普普通通,可她覺得自己大概不會忘了。
不多時,火堆裏的紅薯開始散發出香味。
甜絲絲的,混着草木灰的氣息,鑽進鼻子裏。
楊嬋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差不多了。”
陸言用樹枝把紅薯從灰裏撥出來。
外皮烤得焦黑,裂開的口子裏滲出金黃色的瓤,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陸言拿起一個遞過去,然後自己也拿了一個,喫了起來。
楊嬋接過來,捧在手心裏,那股熱氣順着指尖往上爬,暖洋洋的。
學着陸言的模樣,掰開一半,送入口中。
甜。
軟糯。
楊嬋眼睛一下就亮了,脣角彎彎的,像個月牙。
“好喫。”她說,聲音裏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兩人就這麼坐在老槐樹下,一人捧着一個紅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直至夜深,兩人方纔分別。
楊嬋卻留下一句:
“明日,我來幫你。”
……
翌日。
田地中,多了一位長相普通的女子,跟在陸言身旁,也是滿手泥土。
女子自然是改換了身形的楊嬋。
她想的是,未來若是陸言離開此地,也可代爲傳播。
陸言看了眼身旁女子,此刻她的臉上多了幾滴未乾的泥土,心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要是楊戩知道他把楊嬋帶入田地,弄得滿身泥土,會不會趕來揍他一頓。
想到這裏,陸言心裏發虛。
日頭漸漸升高,田裏的人越來越多。
楊嬋蹲在陸言旁邊,手上的泥越沾越多,動作也越來越熟練,而後忽然開口:
“我雖看不透你的修爲。
可你也應當能做到長生久視,爲何要做這些事?”
陸言沒有抬頭,把手裏的土壓實,聲音很平靜:
“我既是身爲人,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世人以人爲食、餓殍滿地吧。
不過是盡了些人的本分罷了。”
人的本分?
楊嬋一愣。
修了這麼多年仙,聽了這麼多年道,卻從未有一人,說過這般的話。
她低下頭,脣角一勾,動作也更加認真了些。
可在陸言說完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三年來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見過的每一張面孔,喝過的每一碗粥,喫過的每一個紅薯——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陸言悟了。
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江河倒灌,像百川歸海。
風亦吹拂,並非是普通的風,而是靈氣捲起的罡風,吹得樹枝彎折,吹得塵土飛揚。
陸言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雙目微闔,周身靈光流轉,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靈氣像找到了歸宿,瘋狂地湧入體內。
第46章 天仙中階,嬴政之願
陸言周身氣息迅速攀升。
田裏的人看着傲立半空,宛若仙人臨凡的陸言,全愣住了,
鋤頭掉在地上,水桶翻倒在地,有人張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仙……仙人……衍君是真正的仙人……”
“衍君顯靈了、衍君顯靈了。”
一個接一個,地裏的人跪下去,田埂上的人跪下去,鎮子裏的人聽見動靜跑出來,也跪下去。
“這是……頓悟?!!”
楊嬋站在地裏,看着半空中那個周身靈光流轉的男人,眼底全是震驚。
之前,楊嬋看不透他的修爲。
可此刻,她清楚的感知到,陸言修爲達到了天仙初階,而且正在突破中階。
這般修爲,就算是入了天庭,也能混個不大不小的官當。
可陸言偏偏選擇混在凡人堆裏,沾滿塵埃。
百里外,一隊車馬正沿着官道緩緩前行。
車隊中間有一輛格外華貴的馬車,車廂以黑漆爲底,飾以金紋,四匹白馬拉着,步伐整齊劃一。
忽然,車窗簾子忽然被掀開了。
一隻手伸出窗外,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緊接着,一張年輕的臉探了出來。
俊朗,棱角分明,眉宇間帶着一股凌厲的英氣,可那雙眼睛卻很沉,沉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男子抬起頭,望向遠處天際那片翻湧的雲層,以及那懸浮於半空中的仙人,眼神中透着渴望。
若是有秦國國都之人在此,定然能認出,此人便是,秦王嬴政。
“衍君?”
然後嬴政對着跟隨馬車旁的英武男子道:
“蒙恬,朝中趙源、王封與此人相比,如何?”
蒙恬望向陸言,根本不需判斷,便開口道:
“差之遠矣,此人恐怕已入天仙。”
嬴政一愣,眼眸中充斥着火熱,命令道:
“加快行程,天黑之前趕到。”
“諾!”
車隊加速前行,馬蹄聲急促起來。
嬴政靠在車廂裏,手指輕輕敲着膝蓋,目光幽深。
天仙嗎?
衍君還真是給了他好大一個驚喜。
……
半空中,靈氣漩渦持續了近半個時辰,方纔緩緩消散。
雲層散去,風也停了。
天地之間恢復平靜,好像剛纔那一切只是一場夢。
陸言從空中落下,這一場頓悟讓他成功破入天仙中階,也是直接穩固了根基。
修爲突破,陸言心情很不錯,見跪倒一片的百姓,無奈搖頭,以法力將腥朔銎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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