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睞白雪
說讓我們記住這張臉,說以後會有人來花果山,讓我們認清楚了,不可怠慢。
說這是他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陸言聽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天。
被招安了。
陸言當然知道這些事。
他比誰都清楚猴子會經歷什麼——
當弼馬溫,嫌官小,反下天庭,自封齊天大聖,然後大鬧天宮,然後被壓在五行山下。
可知道歸知道。
真聽到這些事從老猴嘴裡說出來,心裡頭那滋味,還是不一樣。
陸言只是在花果山待了半日,然後他離開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猴子恐怕還需要十幾年才會反下天。
既然暫時無緣相見,陸言也打算聽從祖師的話——
凡塵煉心!
出了花果山,陸言飛往南瞻部洲,還記得祖師的臨行之言。
“天地廣闊,徒兒你可需好生體悟,莫忘初心。”
陸言不知道祖師說的“體悟”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不是往天上飛,是往人間走。
花了半日,陸言入了南瞻部洲,便降下雲頭,落在地上。
可剛走沒多久,陸言遠遠望見一座村落。
村口有一塊石頭,依稀能認出“張”字。
陸言走進一看,慘目忍睹。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和血腥的氣味,土牆上染著暗紅色的痕跡。
這裡已經不能算村莊了——這是殘骸,戰爭留下的滿目瘡痍。
“神仙……保佑……”
陸言循聲走去,繞過一堵半塌的土牆。
那裡跪著不到百人,幾乎全是老弱婦孺,面黃肌瘦,雙眼深凹。
唯有在祈兜臅r候,眼底才會亮起那麼一點光。
“神仙保佑……求神仙賞一口吃的……”
“神仙保佑……求神仙救救我們……”
他們跪在地上,對著一個簡陋的木頭牌子磕頭。
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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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絕路,他們祈求上天,才會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神仙身上。
看著這一幕,陸言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下意識想施法。
只要施法——
就能讓這枯井重新湧出水來;
隨便畫道符,就能讓這荒田重新長出莊稼;
隨便施展一點手段,就能讓這些人吃飽飯、穿上衣。
可然後呢?
他走了之後呢?
法術會消散,符籙會失效,莊稼會長完一茬又一茬,可戰亂還會再來,饑荒還會再來,苦難還會再來。
他能救一個村子,能救十個村子,能救一百個村子。
可他救不了所有人。
留下——
傳道!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陸言在這村子住下。
施粥、治病,為他們驅除病禍。
又以占卜之術,遠赴萬里,尋來了尚未傳入中土的紅薯、馬鈴薯等易種植、好生長的農作物,指點他們種下。
陸言把這些告訴村民的時候,他們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祈求神仙時的那種亮,帶著溫度,帶著希望。
陸言也教幼童識字、讀書,一個小女孩歪著頭問他:
“先生,‘人’字,為什麼是一撇一捺?”
陸言想了想,認真道:
“因為人要靠互相撐著,才能站得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用樹枝在沙地上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個“人”字。
一筆一劃,歪歪扭扭,但站得很穩。
三個月。
陸言在村子裡待了整整三個月,而第一批紅薯在昨日,已經出土了。
村民們吃著紅薯時,那喜極而泣的眼淚,陸言忘不掉。
不過他也可以走了。
天剛矇矇亮,陸言踏出房門。
可門外,站滿了人。
老人、婦人、孩子,全村的人,都來了。
他們站在晨霧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和三個月前比,他們臉上有了肉,眼睛裡有光,衣裳雖然還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
“仙長,請受張家村,所有人一拜。”
陸言看著眼神重新恢復光亮的村民。
這三個月,過的不差。
陸言伸手入懷,取出一張符籙。
符紙淡黃,上面勾勒著複雜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靈光。
而後陸言將符籙按在地上。
符籙遇地而入,像水滲進沙子,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下一刻,地面微微震動,一圈無形的光華從符籙消失的地方擴散開去,掃過整個村落,將村子徽制渲小�
“此符,可保一方平安。”
陸言站起身,叮囑道:
“只要這符還在,尋常災禍就進不了這個村子。”
陸言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好好生活、不忘初心。”
陸言走了,繼續他的修道之路。
留下的是一個嶄新、富有生機的村落。
陸言一路西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帶著莊稼的氣息,帶著人間的煙火氣。
忽然想起祖師的話:
“天地廣闊,徒兒你可需好生體悟,莫忘初心。”
初心是什麼?
陸言以前追求,是成仙,是長生,是修成無上大道。
可現在他又想,目光不該如此狹隘、如此短湣�
現在,他能做的不止這些。
縱然是“仙”,其中不也有“人”。
不知不覺間,陸言的氣息靜了下來,沒那麼飄渺。
第44章 三聖母,楊嬋
一日。
陸言來到華山腳下,這裡有一小鎮。
鎮子不大,也就上百戶人。
可鎮中百姓過得不錯,雖說不算是豐衣足食,但也無性命之憂,生活勉強過得去。
陸言走進鎮子,剛準備入店吃點東西,一個路過的年輕人不經意間瞥了他一眼,腳步忽然頓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嘀咕了一句:
“咦,這人……怎麼跟廟裡供的衍君長得那麼像?”
陸言聽著這話,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自那日離開張家村,到如今已過三年。
這三年,他如同凡人一般,走遍了千萬裡,將紅薯、馬鈴薯等農作物傳了個遍。
遇到需要幫助的村子,他就會長時間停留,教他們種植,教孩子們認字,給老人看病。
而讓陸言沒想到的是,那些他幫助過的人,後來自發為他豎起了神像,建立了神廟,奉他為——
衍君!
僅僅三年,上百座神廟拔地而起,香火功德,也一縷一縷地匯聚到他的靈臺裡,存著,越積越多。
當然,陸言並未用香火功德修行。
此等力量頗為斑駁,用以修行無異於自毀根基。
聽見有人認出他,陸言心裡頭還是高興的。
那年輕人還在那兒嘀咕,旁邊的人已經圍上來了:
“衍君?
就是那個傳紅薯的衍君?”
小鎮是訊息傳播最快的地方。
不過幾分鐘,陸言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不少人擠到他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眼眶紅紅的,嘴裡唸叨著感激的話。
小鎮家家都種上了紅薯、馬鈴薯,是這些東西讓他們熬過了荒年,活了下來。
也有不少人家拉著孩子往前推,求陸言留下來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一聲聲懇求,一張張熱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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