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拜入三星洞,猴子師兄 第48章

作者:青睞白雪

  可鎮中百姓過得不錯,雖說不算是豐衣足食,但也無性命之憂,生活勉強過得去。

  陸言走進鎮子,剛準備入店喫點東西,一個路過的年輕人不經意間瞥了他一眼,腳步忽然頓住,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嘀咕了一句:

  “咦,這人……怎麼跟廟裏供的衍君長得那麼像?”

  陸言聽着這話,脣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自那日離開張家村,到如今已過三年。

  這三年,他如同凡人一般,走遍了千萬裏,將紅薯、土豆等農作物傳了個遍。

  遇到需要幫助的村子,他就會長時間停留,教他們種植,教孩子們認字,給老人看病。

  而讓陸言沒想到的是,那些他幫助過的人,後來自發爲他豎起了神像,建立了神廟,奉他爲——

  衍君!

  僅僅三年,上百座神廟拔地而起,香火功德,也一縷一縷地匯聚到他的靈臺裏,存着,越積越多。

  當然,陸言並未用香火功德修行。

  此等力量頗爲斑駁,用以修行無異於自毀根基。

  聽見有人認出他,陸言心裏頭還是高興的。

  那年輕人還在那兒嘀咕,旁邊的人已經圍上來了:

  “衍君?

  就是那個傳紅薯的衍君?”

  小鎮是消息傳播最快的地方。

  不過幾分鐘,陸言就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不少人擠到他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眼眶紅紅的,嘴裏唸叨着感激的話。

  小鎮家家都種上了紅薯、土豆,是這些東西讓他們熬過了荒年,活了下來。

  也有不少人家拉着孩子往前推,求陸言留下來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一聲聲懇求,一張張熱切的臉。

  陸言沒有推辭。

  其實進小鎮之前,他就看過這裏的田地。紅薯、土豆都種上了,可種法還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陸言直接帶着人,找了塊地,挽起褲腳,蹲下來,手把手地教。

  小鎮的人都來了,來見這在世活神仙。

  陸言在地裏待了整整一天。

  從翻土到播種,從澆水到施肥,一樣一樣地教,不急不躁。

  正如當年在方寸山上教猴子改功法時一樣耐心。

  只是這次教的不是仙法,是種地、是活命之法。

  比之仙法,更勝一籌。

  日頭西沉,人羣才漸漸散了。

  陸言借住在一戶人家家裏,晚上點起油燈,教那家的小男孩讀書。

  孩子歪着腦袋,一筆一劃地跟着他寫,寫得歪歪扭扭,卻認認真真。

  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陸言又下地了。

  褲腳挽到膝蓋,手上沾滿了泥,指甲縫裏塞着土,頭髮上還沾着幾片草葉。

  陸言蹲在地裏,渾然不覺自己這副模樣,實在不像個仙人。

  華山之巔,一個白衣女子靜靜站在那裏,低頭遙望着山腳。

  目光中只有一人,陸言!

  “衍君?”

  這個名字,自然也早就傳入楊嬋耳中,只是未曾見過。

  今日見之,頗爲驚歎。

  她竟看不破衍君修爲,身上像蒙着一層雲霧,模模糊糊,看不清深湣�

  可她能肯定,衍君必然是已經成仙了。

  楊嬋看見山腳,那被尊爲衍君的男人,蹲在地裏,毫無形象的種地。

  她看了很久,眉頭微皺。

  明明一道術法就能解決的事,卻偏偏放下身段,做着凡人之事。

  她不懂。

  楊嬋想了想,此地到底是她的地界,來了這麼一位看不透的人物,也該下去看看。

  而後她縱身而下,白裙飄飄,像一片從雲端落下的白羽。

  楊嬋隱去身形,使凡人不可見。

  不過一息,楊嬋落在鎮子邊上,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安安靜靜地看着地裏那個滿手是泥的男人。

  陸言正蹲在地裏,把一塊紅薯種埋進土裏,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頭準備跟旁邊的老農說點什麼。

  忽然。

  陸言目光頓住了,目光停在了那棵老槐樹上。

  準確來說,是看見了樹下的白衣女子。

  很美。

  比當初在龍宮見過的敖傾月還要美上三分。

  陸言雖不認識,可心中已猜出對方身份。

  華山三聖母,楊嬋。

  陸言只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地裏。

  好似眼前佳人,也不及身下黃泥。

  旁邊老農遞過一碗水:

  “衍君,歇一會兒吧。”

  陸言接過來,喝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笑道:

  “不累,把這塊地弄完再說。”

  楊嬋站在槐樹下,看了很久。

  她太無聊了,陸言的出現讓她的生活起了波瀾。

  從日頭初升,看到日上三竿;從日上三竿,看到日頭偏西。

  陸言也在地裏待了一整天,眼睛乾淨、發亮,透着一股幹勁。

  那種亮不是仙人施法時的靈光,也不是修成正果時的寶相莊嚴。

  就是一個人,做着自己覺得該做的事,心裏踏實、滿足。

  楊嬋站在那裏,看着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哥哥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修了一輩子仙,越修越像石頭,再無人情味。

  有些人修着修着,反而越來越像人了,越來越純粹。”

  楊嬋當時不太懂,可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日頭西沉,天邊染上一抹橘紅。

  老農們扛着鋤頭回家了,孩子們也散了,鎮子裏飄起炊煙。

  陸言方纔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的泥,忍不住笑了。

  而後如凡人般,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又扯掉頭髮上的草葉,抬起頭,看向那棵老槐樹。

  楊嬋還站在那裏。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給她白色的衣裙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眉眼還是那樣淡,像山間的霧,像天上的雲,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安安靜靜的,不急不躁。

  陸言走到槐樹下站定,看着她。

  “華山三聖母,楊嬋。”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透着幾分輕靈。

  陸言拱手,正要自我介紹:

  “在下……”

  陸言話還沒說完,楊嬋忽然笑了。

  笑聲清脆,像風拂落下、泉水淌過石面。

  楊嬋看着面前這個滿手是泥、衣裳皺巴巴的男人,眼底帶着一絲促狹:

  “衍君之名,如今這片地界,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第45章 問答,頓悟破鏡

  楊嬋問出了之前心裏的困惑:

  “明明一道法術就能讓這片田地豐收,爲何要用這種最慢的方式?”

  陸言抬頭,望向升起炊煙的小鎮,也有歡聲笑語,勾脣笑着: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用法術是可以做到豐收,可法術不是萬能的。

  然後呢?”

  楊嬋一愣。

  這一點,她並未想過,耳邊又傳來陸言的自問自答的聲音:

  “我走了之後,他們還是不會種。

  他們沒有法力,學不會仙法,但種地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事。

  學會、記住。

  就算我走了,他們也能活下來,活得很好,至少……不會餓死人!”

  楊嬋沉默了很久。

  衍君說的每一個字都很輕,可她聽着,總覺得沉甸甸的。

  “衍君可知,”

  楊嬋開口,聲音裏多了幾分認真:

  “你這番所爲,有爭奪香火之意。”

  不是指責,不是告誡,而是認真提醒。

  陸言沉默了一瞬。

  他如何不懂?

  天上神仙,地上土地,山有山神,河有河伯。

  香火功德是神仙的根基,是受天庭冊封、享人間祭祀的正統。

  他不過一逍遙散仙,沒有冊封,沒有神職,卻被人奉爲“衍君”,立廟塑像,享用香火。

  他有了,旁人自然就少了。

  可陸言看不過眼。

  凡人供奉了香火,可神仙在哪裏?享着凡人的供奉,卻什麼也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