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或者說這個“神聖”之地的本來面目？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可笑。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那依舊笑著的牧師學徒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便轉身，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他現在想回村……
看一看了。
牧師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放鬆。
因為，他只是一個牧師學徒罷了。
牧師學徒低聲自語。
“還好我反應快……”
“克斯頓騎士的親衛，可不是我能得罪的。”
“不過，要是克斯頓騎士大人過來，就應該是理德牧師親自來接待了。”
“唉，身份啊身份……”
他搖搖頭，抱著經書走開了。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次符合規矩的、對不同身份者區別對待的日常操作，並無任何不妥。
……
諾瓦騎著軍營配給他的一匹老馬，回到了闊別數月的村莊。
夕陽為他熟悉的田野和低矮房舍鍍上一層暖金色，但當他出現在村口時，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最先認出他的是在溪邊洗衣的婦人。
當她們看著他身上明顯不同於輔兵的服飾，腰間的長劍和令牌，以及胯下的馬匹，頓時發出了驚訝的竊竊私語。
很快，這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這座小小的村落。
而當諾瓦牽著馬走向自家那間低矮木屋時……
沿途遇到的村民們，無論是曾經一起玩耍過的夥伴或者他們的長輩。
還是對他家境況知之甚詳的鄰居。
他們臉上都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討好、拘謹，甚至是畏懼和恐懼的複雜表情。
幾個老人甚至下意識地彎了彎腰，口中囁嚅著。
“諾、諾瓦大人回來了……”
第191章 群星歸來
木屋的門被猛地推開。
溫莎第一個衝了出來。
她比幾個月前更消瘦了。
但此刻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淚水瞬間湧出，撲上來緊緊抓住諾瓦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哽咽著。
“諾瓦……”
“你沒事……”
“真的是太好了……”
養父赫曼跟了出來，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只是重重地拍著諾瓦的肩膀。
“好……”
“好……”
養母艾拉也顫巍巍地走出來，一把將他摟在懷裡，老淚縱橫。
同時，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著感謝神明的保佑，又反覆叮囑他要小心、千萬別得罪人。
他們養了諾瓦十二年了，
早已將其視為自己的親子了。
如今能見到諾瓦成為王國那高貴的騎士大人的親衛，自然是激動至極。
……
很快，得到訊息的村民陸續登門。
曾經對溫莎頗有非議的鄰居大嬸，送來了一籃雞蛋，笑容滿面地誇讚諾瓦“有出息”、“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就連村裡一位有威望的老人，也是顫顫巍巍拄著柺杖過來，對赫曼說著，“你養了個好兒子啊！”
甚至，村長都親自趕來，客氣地與諾瓦寒暄了幾句，話裡話外透著親近。
更讓諾瓦感到世事變幻的是……
他那已經嫁到鄰村去的大姐，今日竟然也和她的丈夫一起回來了。
而大姐臉上也是帶著久違的、輕鬆的笑容。
她那個以往總是皺著眉、嫌棄妻子孃家貧寒拖累的丈夫……
此刻卻對著赫曼和艾拉異常客氣，還特意給諾瓦帶了一包鎮上的糖塊。
大姐偷偷拉著溫莎說，婆婆現在對她態度好多了，丈夫也開始體貼了，就因為聽說她弟弟成了騎士大人的親衛。
而他在採石場賣苦力的兩個哥哥，雖然因為工期沒能立刻回來。
但也是託人捎來了口信和一小袋銅幣，說是工頭突然“發現”了他們這些年以來的“勤懇可靠”……
所以提拔他們當了監工執事，再也不用親自下井去幹最危險最累的活了。
日常只需要巡視監督即可。
就連工錢也漲了不少。
……
僅僅只是一夜之間……
徽衷谶@個家庭頭頂上十幾年的陰雲就這樣驟然散開來了。
父母彎曲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溫莎眉宇間的愁苦淡去了許多，就連，莉亞的笑聲都似乎更加響亮了。
村民們不再用憐憫的眼光看他們，而是一臉的恭敬和隱隱的巴結。
同時，家裡也是突然“冒出了”各種遠親近鄰，連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一時之間……
所有人都變成了“好人”。
諾瓦坐在家中，聽著周圍充滿恭維和慶幸的交談聲，感受著家人心中由衷的喜悅，自己卻無法融入這份歡騰。
他摸了摸腰間的令牌，看著那些此刻對他家態度截然不同的村民……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這塊令牌。
源於他被迫在泥濘中展現的、用來傷害同類的“勇武”，源於他被捲入的、為爭奪鐵礦而進行的“遊戲”。
身份改變，帶來了切實的好處。
讓家人擺脫了苦難，贏得了尊重。
這似乎是對的……
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人生。
但為什麼……
他卻感到更深的空曠和茫然了呢？
這……真的是對的嗎？
此刻，他握著劍柄的手……
微微收緊，卻又緩緩鬆開。
……
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
當落日的餘暉被地平線所吞沒……
人們亦如同往常一樣，準備油燈、火把，迎接那永恆不變的漆黑長夜。
然而，這一次……
黑暗並未徹底降臨。
起初，是天邊極遠處……
一點微弱的光斑悄然亮起，
如同不小心灑落天幕的珍珠粉。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無數的光點彷彿剛從沉睡中甦醒，紛紛閃爍起光芒來。
它們並非是均勻分佈，而是聚整合一團團朦朧的光霧，或勾勒出隱約的、令人遐想的圖案。
銀河流淌，群星重現。
雖然絕大多數人都無法辨識和清楚，那些古老星圖的含義。
但那璀璨的、靜謐的、浩瀚無垠的星光，卻依然溫柔地照亮了這片大地。
不再是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月光與星光交織，足以讓人可以看清道路的輪廓，分辨近處物體的形狀。
森林不再是無底的幽暗魔窟，
遠山顯露出連綿的剪影。
夜行的人可以減少對火把的依賴，守夜計程車兵能望見更遠的範圍，而孩童們則是趴在窗前，指著那些“會眨眼的、天上的小燈”發出驚訝的叫聲。
整個中州大陸……
此刻，陷入了普遍的驚愕與騷動。
對於這些生活在這個新紀元、歷史早已斷裂了萬載的人們而言……
星辰是一個陌生的存在。
古老的壁畫早已剝落，吟遊詩人的歌謠裡或許殘留著“星光”的隻言片語，但那更像是神話修飾。
但如今……
那真實不虛的群星高懸頭頂，帶來了光明，卻也帶來了巨大的困惑與不安。
“天象異變！”
“這是神蹟？還是災兆？！”
“為什麼天上突然多了這麼多亮光？”
“它們會掉下來嗎？”
學者們爭論不休。
統治者們則憂心忡忡，
擔心這是某種天命變動的啟示。
唯有某些傳承極其古老的家族，或許還殘存著對“上一個紀元”模糊的敬畏。
……
大陸的中心，聖若斯教國的核心，
聖城“若斯戴爾”。
這裡沒有尋常意義上的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