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我擢升你為正式士兵,並享有相應的待遇。”
“以及我特許你加入我的親衛隊。”
此話一齣,帳內侍立的幾名士兵,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諾瓦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羨慕與赤裸裸的嫉妒!
正式士兵已是許多輔兵夢寐以求的身份了。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擁有應得的軍餉、更好的食物配給和陣亡撫卹。
而成為騎士大人的親衛。
那更是踏入了“體面人”的圈子!
他們是騎士大人最信任的手下,擁有最好的裝備和最好的待遇。
甚至有機會學習精妙的戰鬥技巧,接觸到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資訊和資源!
這意味著,諾瓦的身份,僅僅只是因為克斯頓騎士的一句話,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唯有站在克斯頓身後的兩名親衛,面色依舊平靜。
他們深知這個世界中……
那現實而殘酷的生存法則。
有能力的人,會得到上位者青睞。
無能力的人,只能一輩子是底層。
而諾瓦今日戰場上,所展現出來的價值,便值得這份殊榮。
他們甚至能想像,如果讓這個少年吃飽穿暖,並接受系統性的訓練……其未來會成長為何等可怕的存在。
然而,作為眾人目光焦點的諾瓦,心中卻並未湧狂喜之情。
晉升和賞識帶來的不是榮耀感,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夾雜著困惑的壓力。
他看著克斯頓那和藹卻隱含算計的笑容,聽著周圍人壓抑的吸氣聲和嫉妒的目光……
腦海中閃過的卻是戰場上那些倒下的、和他一樣出身貧寒的身影。
他心中認為雙方都是人類,
所以,不應該互相為敵。
如果可以,他更向往成為吟遊詩人故事裡那些自由自在、路見不平的遊俠。
而不是成為克斯頓麾下的“尖刀”。
但他也清楚,拒絕的代價。
不僅自己會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就連遠在村裡的家人,也可能因為自己的“不識抬舉”而遭到遷怒和報復。
那些剛剛因他身份改變,可能獲得的一絲喘息之機,也將瞬間化為泡影。
沉默了幾息,諾瓦低下頭。
“感謝大人的恩典。”
“諾瓦……”
“必將盡力。”
克斯頓滿意地笑了,他將諾瓦的沉默和那略顯平淡的反應當成了少年人的緊張和質樸。
他揮揮手,示意一名親衛。
“給他我的親衛令牌。”
“然後,帶諾瓦去軍械官那裡,領一把像樣的長劍。”
“至於,盔甲……”
他略一沉吟,看向諾瓦。
“王國庫存的盔甲暫時沒有了。”
“只要你這次能為王國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我親自為你訂製一套!”
諾瓦恭敬地謝過。
隨即,從親衛手中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刻有克斯頓家族狼頭紋章的令牌。
然後,又跟著親衛領取了一柄雖非精品但保養良好、開刃鋒利的制式長劍。
但握著劍柄,感受著冰涼的觸感。
諾瓦卻感覺不到絲毫成為戰士的興奮,只有心中那更深的茫然。
但好在,
下一場戰爭並未馬上到來。
第190章 打仗也要講規矩、前倨後恭
因為,休戰期開始了。
根據那套繁瑣的“大陸公約”和貴族間的潛在規則,兩國約定下一場“對決”將在一個月後。
期間,任何一方不得偷襲或進行大規模軍事調動,否則將被視為背信棄義……
甚至可能因此,招致周邊其他小國和聖若斯教國的仲裁機構的干涉。
諾瓦曾不解地問帶他的親衛。
“如果索倫蒂諾人夜裡來偷襲營寨,不是更容易取勝嗎?”
親衛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偷襲?”
“那是強盜和野蠻人才乾的事!”
“我們可是尊貴的王國軍隊!”
“我們要進行堂堂正正的對決!”
“只有這樣,輸了也心服口服。”
“要是他們搞偷襲?”
“那就算贏了,也是丟盡臉面!”
“以後在貴族圈裡怎麼抬得起頭?”
“其他國家也會鄙視你,甚至聯合起來制裁你!”
“所以,為了一個鐵礦……”
“不值得。”
諾瓦默然。
他無法理解這種將殺戮也套上“禮儀”枷鎖的邏輯。
但也知道……
多問也無益。
……
而獲得自由的諾瓦,則是佩戴著親衛令牌和長劍,在城內漫無目的地走著。
城市的喧囂與貧窮依舊。
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卻有了不同。
一些平民會下意識地避開他,小販們的叫賣聲在他經過時也會低上幾分。
以及,巡邏計程車兵看到他腰間的令牌時,也會朝著他微微點頭示意。
不知不覺,他又走到了中心廣場。
那座聖若斯教堂再次映入眼簾。
恰在此時,教堂的門開了。
上次那個將他驅逐出去的牧師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書。
他一眼就看到了諾瓦,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視著,諾瓦那樸素的衣著……
眼底迅速掠過了一絲熟悉的輕蔑與不耐,似乎又要開口驅趕“閒雜人等”。
但下一秒……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諾瓦腰間。
一柄制式長劍,以及更重要的、懸掛在腰間的、刻著狼頭紋章的親衛令牌!
牧師學徒臉上的表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揉捏、重塑。
輕蔑的目光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堆滿笑容的友善與恭敬。
他腳步輕快地迎上前,聲音變得異常溫和。
“哦?!”
“原來您是克斯頓大人的親衛。”
“真是巧遇呢!”
“願主保佑您平安歸來!”
他彷彿完全忘記了上次的不愉快,熱情地側身指向教堂大門。
“現在日頭正烈,您要不要進入教堂內休息片刻,向主獻上感恩的陡妫俊�
“主必定會悅納您的虔盏摹!�
諾瓦看著眼前這張瞬息萬變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誕感。
他清晰記得上次被架出來時,對方那冰冷的眼神和刺耳的嘲諷。
他忍不住,帶著一絲連自己也說不清的試探,開口問道。
“陡妗�
“還需要十枚銅幣嗎?”
牧師學徒的笑容絲毫未變,反而更加懇切,連連擺手。
“您這是哪裡話?!”
“您為主捍衛正義,驅逐鄰國貪婪之徒,您本身就是主虔斩赂业膽鹗浚 �
“像您這樣的虔信者,教堂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祈堵}壇的燭光也隨時願為您而亮,何須那些俗物?”
“那隻不過是為了考驗,那些心不盏挠谷肆T了!”
牧師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把諾瓦抬到了虔信戰士的高度,又將金錢門檻解釋為對庸人的考驗。
不僅完美地維護了教會的體面,又給足了諾瓦十足的面子。
諾瓦沉默了。
他看著牧師那無懈可擊的、熱情洋溢的笑臉,第一次如此直觀而深刻地體會到了“身份”這兩個字所蘊含的魔力。
它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可以輕易改變別人對你的態度、言語甚至對待你的“規則”。
僅僅因為一塊令牌。
他從一個“連十銅子都拿不出的窮鬼、不配求神保佑的賤民”,變成了“虔沼赂摇o需金錢考驗的戰士”。
牧師的這種轉變,不僅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的喜悅或虛榮,反而像一陣寒風,吹得他心底發涼。
之前被驅逐的遭遇是真實的,
此刻的熱情也是真實的。
但兩者之間的唯一變數,只是他腰間多了一塊象徵著權力的令牌罷了。
那麼,到底哪個才是“真實”?
哪個才是這個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