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沒有賓客喧譁,亦無奢華筵席,只燃起清香數柱,備下清茶數盞。
陸昭與鐵扇仙各著常服,於黃花老道面前,行三拜九叩之禮,一拜天地,二拜尊長,夫妻對拜,便算禮成。
雖極簡樸,然情意真摯,滿堂溫馨。
禮成之後,金陽和小白率先上前道賀。
金陽由衷歡喜:“恭喜師父,恭喜師孃!”,小白亦笑逐顏開。
七女神色複雜,然皆斂衽行禮。
黃花老道捋須笑道:“昭兒,你既與雲苓結為道侶,往後便是一家人。觀中西廂那處小院清靜,你二人可搬去同住。老道也好含飴弄孫…啊不,是清閒養老,哈哈!”
陸昭與鐵扇仙含笑點頭。
自此,二人便正式結為道侶,同居西廂小築,白日論道弈棋,夜間共參玄功,當真如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此事很快傳遍三界。
玉帝聞之,特賜賀禮;太上老君遣金銀童子送來金丹一葫;楊昱自灌江口送來厚禮......諸天仙真,皆來道賀。
陸昭一一謝過,卻未大肆操辦,只與鐵扇仙在舍中清修,恬淡自適。
自那日後,陸昭確實變了。
不止黃花老道和眾徒感受深刻,鐵扇仙作為枕邊人,體會最為真切。
從前的陸昭,清冷自持,喜怒不形於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雖溫和卻總帶著幾分疏離,彷彿永遠隔著一層薄紗,讓人看不真切。
他行事周全,思慮深遠,卻總感覺少了幾分“人”的味道,更像一尊完美無瑕的神像。
這種感覺在受封玄元帝君後愈發強烈。
如今的陸昭,卻一朝卸下了所有偽裝與枷鎖,迴歸赤子之心。
他依舊溫和,溫和中卻多了一抹溫熱,依舊從容,從容中多添了三分灑脫。
說話做事發乎本心,不刻意,不強求,不迴避,不遮掩。
見花開,他會駐足欣賞;見月明,他會邀徒對酌吟詩;見徒兒進步,他會開懷大笑,不吝誇獎;碰到師父下棋耍賴,他會搖頭失笑,直言不諱;甚至偶爾夜深人靜,他會從後輕輕環住愛侶的柳腰,在耳邊低語那些往日向來與他絕緣的情話...
彷彿又回到小時候,變成了最初那個頑皮樂天的小道童。
鐵扇仙初時還有些不適應,不過很快便適應了,繼而心中竊喜。
從前的陸昭雖好,卻總讓她覺得有些遙遠,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得有些虛幻,如今的陸昭真實而鮮活,讓她覺得踏實而溫暖。
他不再掩飾對她的情意,會主動牽她的手,會將她擁抱入懷...這些親暱舉動,自然而不逾矩,讓她心中甜蜜滿溢。
黃花老道將徒弟的種種變化看在眼裡,不禁老懷大慰。
某日樹下對弈,捻鬚對鐵扇仙笑道:“雲苓啊,你看昭兒如今是不是更像人了?其實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從前他揹負太多,壓抑太久,活得太累。如今能放下包袱,做回自己,實是大幸!”
鐵扇仙眉眼含笑,明豔不可方物:“師父說的是。妾身也覺得,現在的昭郎比之前更真實,也更可愛。”
金陽、小白與七女,也漸漸習慣了師父的變化。
金陽覺得師父如今更易親近了,偶爾還會與他開開玩笑,小白覺得師父的笑容更溫暖了,讓他想起以前被師父抱在懷中的感覺。
七女的心情則複雜得多。
如此過了月餘,陸昭心境愈發通透。
這一日,他忽然想起一事,對鐵扇仙道:“雲苓,有件事,我需處置妥當。”
“何事?”
陸昭道:“我那七個徒兒的事。”
鐵扇仙眸光微凝,輕聲問:“昭郎是說…”
陸昭點頭,坦然道:“往日我察覺她們心思,卻因恐傷師徒情分,又覺尷尬,只是一味迴避,假裝不知,反讓她們越陷越深。之前我雖已冷言拒絕,奈何她們執念太深,尤其是黃璃那孩子,已有偏執之象,我早該處置,卻一直拖延至今。”
他頓了頓,正色道:“如今我既明本心,便不能再回避。她們的情絲,我當親手斬斷,導其重歸正途,這也是為她們好。”
鐵扇仙默然片刻,方道:“昭郎打算如何處置?”
陸昭道:“召她們前來,說明緣由,助她們斬斷這份不該有的情愫。”
鐵扇仙輕嘆:“如此也好。長痛不如短痛,早些了斷,對她們亦是解脫。只是…需溫和些,要注意分寸。”
陸昭笑道:“放心。”
次日清晨,悟劍崖前,七女聞召前來,各懷心思。
“弟子拜見師父。”
陸昭轉身,目光掃過七女,在黃璃面上略一停頓。
但見黃璃低垂著眼,神色平靜,然那平靜之下,似有暗流湧動。
這些年來,她修為精進最快,心性也最是偏執,對陸昭的執念已深植心底,化為心魔,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完全察覺。
“今日喚你們前來,有一事需與你們分說明白,順便做個了斷。”陸昭開門見山,聲音溫和。
七女皆是一凜,赤瑛抬眸:“師父請講。”
陸昭緩緩道:“你七個自我化形前便追隨於我,名為師徒,實如父女兄妹。我授你們道法,導你們向善,盼你們早日得道,此心從未變更。”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些年來,我察覺你們心思浮動,對為師生出些…不該有的妄念。此念有違倫常,更是自誤道途,易生心魔。往日我因顧及師徒情分,又恐處置不當,傷了你們,故而一再回避,盼你們自行醒悟。”
他看向黃璃,直接點破:“尤其是小黃,你執念最深,已入歧途,為師早已察覺,卻一直未加制止,此是為師之過。”
黃璃嬌軀劇震,猛地抬頭,面色瞬間蒼白。
她沒想到師父會如此直接地將她深藏心底,甚至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認的隱秘,赤裸裸地揭開!
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辯解,然在陸昭那澄澈通透、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言語都堵在喉頭。
赤瑛、橙暖等女亦面色變幻。
她們或多或少皆有些別樣情愫,只是或能自制,或深藏心底,如今被師父當眾點破,皆感羞愧難當。
陸昭見七女神色,再度嘆了口氣,心念動處,斬心劍意無聲發動。
慧劍直入靈臺,將那一根根紮根心底,與心魔交織的情絲盡數斬斷。
劍意過處,七女靈臺俱是一清,往日種種糾結、痛苦、尷尬、妄念,煙消雲散。
她們看著陸昭,依舊是敬愛的師父,心中卻再無半分逾越之想,只覺輕鬆自在,道心通透。
“多謝師父!”七女齊齊跪倒,心悅辗�
這正是:
悟道明心斷妄緣,師徒情劫一朝捐。
劍斬痴絲歸正道,雲開月明見性天。
鴛侶同心參妙理,仙山共隱樂長年。
從茲不惹紅塵惱,只作逍遙物外仙。
第323章 真武歸位
詩曰:
光陰荏苒二百年,三界風雲幾變遷。
真武應呱跏遥度坞[林泉。
盂蘭盆會開佛旨,東土尋僧結善緣。
金蟬十世輪迴滿,取經大業啟新篇。
上回書道,陸昭悟得“斬心”之境,道心通透,與鐵扇仙結為道侶,又以慧劍斬斷七女情絲,師徒了義,自此心境豁達,行事愈發隨性自然,全憑本心,不滯於物。
如此又過二百載,三界之中,人事代謝,風雲變幻,其間頗多故事。
頭一件大事,便是真武應叨�
此事須從頭說起。
隋朝文帝開皇年間,南贍部洲有一國,名曰淨樂國。國王賢明,皇后仁德,國中物阜民豐,風調雨順,端的是一方樂土。
開皇元年甲辰之歲,三月初一日,淨樂國善勝皇后忽得一夢,夢見自己吞日入腹,醒來便覺有孕。
此孕不同尋常,足足懷胎一十四個月。
至開皇二年丙午歲,三月初三日午時,皇后分娩,誕下一子。但見那嬰孩:
面如冠玉目如星,啼聲清越透九重。
祥光瑞鞚M宮室,異香繚繞彌長空。
生而知之非凡品,原是玄天應呱�
淨樂國王與皇后知此子不凡,取名“太玄”。
太玄太子自小聰慧絕倫,過目成誦,更兼天生神力,三歲能開百石弓,五歲可誦萬卷書,七歲已通兵法戰陣。
然他性情淡泊,不喜富貴,唯好道法,常與宮中修士論道談玄。
至十四歲那年,太玄太子忽對父母道:“兒本玄天仙真,因劫轉世,今塵緣將盡,當入山修道,以待天時。”
國王皇后雖不捨,然知天命難違,只得含淚相送。
太玄太子遂離了王宮,徑往南贍部洲西北的武當山而去。那武當山:
七十二峰接天青,二十四澗水泠泠。
紫霄宮闕隱雲霧,金頂巍峨耀日明。
自古便是修真地,仙蹤佛跡滿山林。
太子入得山中,結廬而居,日食松子,夜飲流泉,潛心修道。
山中多妖魅,太子以神通降之;有猛獸,太子以慈悲化之。
如此四十二年,寒暑不輟,道行日深。
這一日,太子正在紫霄巖上打坐,忽見東方祥雲萬道,瑞烨l,仙樂悠揚中,一輛青鸞寶輦自天而降。
輦上端坐一人,頭戴九旒冠,身穿紫綬仙衣,腰懸山河冕,正是玄元執魔帝君。
太子早得感應,忙起身相迎,躬身施禮:“弟子太玄,拜見帝君。”
帝君下輦,打量太子片刻,撫掌笑道:“好!好!果然是玄天應撸拦窍娠L,貧道今日特來渡你。”
太子再拜:“請帝君指點。”
帝君道:“你本北方玄武七宿之精,應劫下凡,歷練紅塵。今四十二載苦修已滿,道果已成,當返天庭,執掌北方,鎮妖蕩魔,以全天數。”
太子聞言,心有所感,當即對天禮拜,但見九天之上,垂下萬丈金光,將太子徽帧�
太子身形在金光中漸漸升騰,褪去凡胎,換就仙體,頭戴金冠,身穿玄袍,腰懸寶劍,背後顯出真武法相。
帝君見狀,自袖中取出一枚金印、一柄令旗,遞與真武道:“此乃‘玄元蕩魔帝君’印信、令旗,今日貧道便將其傳授予你。自今日起,你便代我鎮守北方,節制北俱蘆洲一應兵事,收妖伏魔,護佑蒼生。”
真武恭敬接過印信令旗,再拜道:“弟子領法旨,必不負帝君所託!”
陸昭頷首,又道:“你既號真武,當有護法神將。且看——”
說罷,他朝大山深處一指。
但見那廂妖氣沖天,黑霧瀰漫,原是山中千年修行的龜、蛇二精,率五雷神將、巨虯獅子、猛獸毒龍等一眾妖魔,盤踞深山,為禍一方。
真武會意,當即掣出寶劍,駕雲而起,來至妖窟之前,喝道:“妖孽,還不伏法!”
那龜精、蛇精聞聲而出,見是真武,怒道:“哪來的毛神,敢擾我清修!”各持兵器殺來。
真武不慌不忙,將寶劍一擺,好一場拼殺:
劍光閃處雷霆動,法相巍巍鎮妖兇。
龜精吐水化滄海,真武踏浪如履平。
蛇精噴毒彌瘴霧,真人袖卷生清風。
大戰三日分勝負,群魔俯首願皈宗。
真武與龜蛇二精大戰三日,以無上法力將其降服。那龜精現出原形,乃是一頭百丈玄龜;蛇精化作一條黑鱗巨蟒。
二妖跪地求饒,願皈依正道。
真武遂收其為護法神將,龜為“水火龜將”,蛇為“天罡蛇將”。
其餘五雷神將、巨虯獅子、猛獸毒龍等,見主將已降,皆俯首稱臣,真武各授其職,編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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