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陸昭在雲頭觀戰,見真武果有大將之才,神通不凡,心中欣慰。
待真武收服眾妖,方降下雲頭,對真武道:“你既已收得護法,可即刻上任。東洲北方黑氣未淨,妖氛猶存,正是用武之地。”
真武領命,即率龜蛇二將及新收部眾,駕雲徑往北俱蘆洲。
此後百年,真武坐鎮北方,征伐不臣,掃蕩妖氛,屢建奇功,曾於北海斬千年惡蛟,於玄冥平九幽鬼亂,於雪原誅冰魔,聲威大震,“真武”之名遍傳三界。
玉帝聞奏,大悅,特晉太玄為“北方蕩魔天尊”,統攝真武之位,總理北方諸天兵事,道場設在武當山太和宮。
真武謝恩,自此永鎮北天。
而陸昭自將北方事務交與真武后,便真個做起了“甩手掌櫃”,攜侶隱於千泉山中,終日清修論道,弈棋品茶,閒時指點徒兒,偶爾上天赴會,逍遙自在,好不快活。
玉帝知他性子,也由得他去,只重大事方召他商議。
此事傳開,三界仙神皆道玄元帝君慧眼識金,真武大帝不負所托。
唯有黃花老道知曉內情,捻鬚笑道:“昭兒這是嫌麻煩,找個人頂缸,自己躲清閒哩!”
鐵扇仙在旁抿嘴輕笑,心道:“昭郎斬心之後,行事愈發隨性,卻是活得自在。”
按下真武之事不表。
且說陸昭卸去重擔,愈發清閒,終日與鐵扇仙在千泉山吟風弄月,觀花賞雪,好不快活。
偶有故友來訪,便煮茶論道,若生雅興,便雲遊四海。真個是:
卸卻重任一身輕,仙山道侶伴餘生。
晨觀雲海暮賞月,不聞三界是非聲。
第324章 又二百
如此悠閒歲月中,時光荏苒。
隋煬帝大業九年,天庭披香殿中捧燈侍女春心萌動,與人私通,恐觸犯天規,相約凡界廝守,她先私降塵世,投生至西牛賀洲寶象國,成為國王第三女,乳名“百花羞”。
此女生得花容月貌,更擅蒔花弄草,宮苑之中,四時花開不絕,深得國王寵愛。
後來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李氏稱帝。
唐高祖武德八年,西牛賀洲車遲國外忽來了三位道士,一為虎力大仙,原是一隻黃毛虎;二為鹿力大仙,原是一隻白角鹿;三為羊力大仙,原是一隻羚羊。三者皆在深山修煉成精,化為人形,精通呼風喚雨、點石成金之術,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
國王見其神通,尊為國師,敕建三清觀供奉。
此三仙實乃修行有成的精怪,然不傷生靈,只求香火,故天庭亦未深究。
唐太宗貞觀四年,天庭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因舊情私離天庭,下界為妖,佔山為王,落在碗子山波月洞,自號黃袍怪。
他知百花羞乃披香殿侍女轉世,雖失前世記憶,然容顏未改,遂施法將其攝來,強擄為妻。
同年,天庭掌管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因在蟠桃會醉酒,誤入廣寒宮調戲嫦娥,又發酒瘋,一嘴拱倒了鬥牛宮,還偷吃王母靈芝菜。
玉帝聞奏大怒,即命天兵擒拿,重責二千錘,貶下凡間。天蓬神魂昏沉,誤投母豬胎,淪為豕精,諢名豬剛鬣,又入贅福陵山雲棧洞,做了蜘蛛精“卵二姐”上門夫郎。
不到一年時間,卵二姐病死,豬剛鬣繼承了亡妻家業,就在山中吃人度日。
後來仍色心不死,相中了山下高老莊高太公家千金,遂變化模樣又入贅高家,娶了高翠蘭為妻。
此是後話,暫且按下不題。
太宗貞觀十二年,南海普陀山觀音菩薩座下蓮花池中,有一尾金魚,日日聽菩薩講經,漸通靈性,修成神通。一日,趁菩薩赴會偷溜下界,落在通天河中,自號“靈感大王”。
他仗著神通,趕走原居此處的老黿,霸佔水府眷族,又要求百姓為他設廟立寺,另每年獻上一對童男童女供其食用,才保風調雨順,不然便興風作浪,淹沒田舍,兩岸百姓苦不堪言。
此數樁事,看似各不相干,卻在冥冥中,指向那場即將到來的西天取經大業。
……
卻說佛祖居於靈山大雷音寶剎之間,一日,喚聚諸佛、阿羅、揭諦、菩薩、金剛、比丘僧、尼等眾曰:“自伏乖猿安天之後,我處不知年月,料凡間有半千年矣。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寶盆,盆中具設百樣奇花,千般異果等物,與汝等享此‘盂蘭盆會’,如何?”
概眾一個個合掌,禮佛三匝領會。
如來卻將寶盆中花果品物,著阿儺捧定,著迦葉佈散。
大眾感激,各獻詩伸謝。
眾菩薩獻畢,請如來明示根本,指解源流。
佛祖微開善口,敷演大法,宣揚正果,講的是三乘妙典,五蘊楞嚴。
但見那天龍圍繞,花雨繽紛。正是:禪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萬里天。
講罷,如來對眾言曰:“我觀四大部洲,眾生善惡,各方不一。東勝神洲者,敬天禮地,心爽氣平;北俱蘆洲者,雖好殺生,只因餬口,性拙情疏,無多作踐;我西牛賀洲者,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但那南贍部洲者,貪淫樂禍,多殺多爭,正所謂口舌兇場,是非惡海。我今有三藏真經,可以勸人為善。”
諸菩薩聞言,合掌皈依,向佛前問曰:“有哪三藏真經?”
如來曰:“我有《法》一藏,談天;《論》一藏,說地;《經》一藏,度鬼。三藏共計三十五部,該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徑,正善之門。”
“我待要送上東土,叵耐那方眾生愚蠢,毀謗真言,不識我法門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怎麼得一個有法力的,去東土尋一個善信,教他苦歷千山,詢經萬水,到我處求取真經,永傳東土,勸化眾生,卻乃是個山大的福緣,海深的善慶。誰肯去走一遭來?”
當有觀音菩薩,行近蓮臺,禮佛三匝道:“弟子不才,願上東土尋一個取經人來也。”
諸眾抬頭觀看,那菩薩:
纓絡垂珠翠,香環結寶明。
烏雲巧疊盤龍髻,繡帶輕飄綵鳳翎。
碧玉紐,素羅袍,祥光徽郑诲絨裙,金落索,瑞氣遮迎。
眉如小月,眼似雙星。
玉面天生喜,朱唇一點紅。
蘭心欣紫竹,蕙性愛香藤。
正是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裡活觀音。
如來見了,喜道:“別個是也去不得,須是觀音尊者,神通廣大,方可去得。”
菩薩道:“弟子此去東土,佛祖有甚言語吩咐?”
如來道:“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許在霄漢中行,須是要半雲半霧,目過山水,謹記程途遠近之數,叮嚀那取經人。但恐善信難行,我與你五件寶貝。”
即命阿儺、迦葉,取出“逡w袈裟”一領,“九環錫杖”一根,對菩薩言曰:“這袈裟、錫杖,可與那取經人親用。若肯堅心來此,穿我的袈裟,免墮輪迴;持我的錫杖,不遭毒害。”
這菩薩皈依拜領。如來又取出三個箍兒,遞與菩薩道:“此寶喚做‘緊箍兒’,雖是一樣三個,但只用各不同。我有‘金緊禁’的咒語三篇。假若路上撞見神通廣大的妖魔,你須是勸他學好,跟那取經人做個徒弟。他若不伏使喚,可將此箍兒與他戴在頭上,自然見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語念一念,眼脹頭痛,腦門皆裂,管教他入我門來。”
那菩薩聞言,踴躍作禮而退,即喚惠岸行者隨行。
那惠岸使一條渾鐵棍,重有千斤,只在菩薩左右,做一個降魔的大力士。
菩薩遂將逡w袈裟,用包袱包了,教惠岸揹著;又將金緊禁三個箍兒,藏在袖中;手執錫杖,徑下靈山。
這一去,有分教:
佛子還來歸本願,金蟬長老裹旃檀。
第325章 收三怪
且說觀音菩薩攜木叉啟程東行,到山腳下,有玉真觀金頂大仙在觀門首接住,請菩薩獻茶。
菩薩不敢久停,回禮道:“今領我佛如來法旨,上東土尋取經人去。”
大仙問:“取經人幾時方到?”
菩薩道:“未定,約摸二三年間,或可至此。”
遂辭了大仙,半雲半霧,約記程途。
……
師徒二人離了靈山,正走間,忽然見弱水三千,不覺來至流沙河界。
菩薩道:“徒弟,此處卻是難行。此乃弱水,鵝毛不浮,想那東土取經人濁骨凡胎,如何得渡?”
惠岸道:“師父,你看河有多遠?”
那菩薩停立雲步看時,只見:
東連沙磧,西抵諸番,南達烏戈,北通韃靼。徑過有八百里遙,上下有千萬裡遠。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滾卻如山聳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遙聞萬丈洪。
仙槎難到此,蓮葉莫能浮。
菩薩正然點看,只見那河中,潑刺一聲響亮,水波里跳出一個妖魔來,十分醜惡。他生得:
青不青,黑不黑,晦氣色臉;長不長,短不短,赤腳筋軀。眼光閃爍,好似灶底雙燈;口角丫叉,就如屠家火缽。
獠牙撐劍刃,紅髮亂蓬鬆。
一聲叱吒如雷吼,兩腳奔波似滾風!
那怪物手執一根寶杖,見雲上佳人細皮嫩肉生得俊俏,走上岸就要來捉菩薩,卻被惠岸掣渾鐵棒擋住,喝聲:“兀那潑
魔,修得放肆!”
那怪物大吼一聲,就持寶杖來迎。
他兩個在流沙河邊,這一場惡殺,真個驚人:
木叉渾鐵棒,護法顯神通;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雙條銀蟒河邊舞,一對神僧岸上衝。那個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這個渾鐵棒,卻就如臥道的黃龍!
只殺得昏漠漠,星辰燦爛,霧騰騰,天地朦朧!
一仙一怪來來往往,戰上數十合,不分勝負。
那怪物有些力虛,使寶杖架住了鐵棒道:“你是哪裡和尚,敢來與我抵敵?!”
木叉冷笑道:“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惠岸行者,今保我師父往東土尋取經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膽阻路?”
那怪物方才醒悟道:“我記得你跟南海觀音菩薩在珞珈山紫竹林中修行,為何來此?”
木叉眉頭一挑,沒想到這怪倒是個見多識廣的,回手一指道:“那岸上不是我師父?”
怪物悚然一驚,忙撇了寶杖,讓木叉揪了去,見觀音納頭下拜,告道:“菩薩,恕我之罪,待我訴告!我不是妖邪,我是靈霄殿下侍鑾輿的捲簾大將。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盞,玉帝把我打了八百,貶下界來,變得這般模樣!又教七日一次,將飛劍來穿我胸脅百餘下方回,故此這般苦惱!”
“沒奈何,飢寒難忍,三二日間,出波濤捉一個行人食用,不期今日無知,衝撞了尊上!”
菩薩一雙慧眼早認出面前之怪,笑道:“你在天有罪,既貶下來,今又這等傷生,正所謂罪上加罪。我今領了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人。你何不入我門來,皈依善果,跟那取經人做個徒弟,上西天拜佛求經?”
“這…”那怪有些遲疑。
菩薩道:“你若皈依,我可上稟大天尊,教飛劍不來穿你,那時節功成免罪,即可復歸本職,你心下如何?”
那怪點頭如搗蒜:“我願皈正果!”
又向前道:“菩薩,我在此間吃人無數,向來有幾次取經人來,都被我吃了!凡吃的人頭,拋落流沙,竟沉水底。這個水,鵝毛也不能浮。惟有九個取經人的骷髏,浮在水面,再不能沉。我以為異物,將索兒穿在一處,閒時拿來頑耍。這去,但恐取經人不得到此,卻不是反誤了我的前程也?”
菩薩不以為意:“豈有不到之理?你可將那九個骷髏掛在項下,等下個取經人來了,自有用處。”
怪物伏首道:“既如此,願領教誨!”
菩薩微微頷首,即與他摩頂受戒,指沙為姓,就姓了沙,起個法名,叫做個沙悟淨。
那怪物當時入了沙門,畢恭畢敬送菩薩過了河,從此洗心滌慮,再不傷生。
菩薩離了流沙河界,同木叉徑奔東土。
行彀多時,又見一座高山,山上有惡氣遮漫,不能步上。
正欲駕雲過山,不覺狂風起處,又閃上一個妖魔,生得又甚兇險。
你道他怎生模樣?詩曰:
卷髒蓮蓬吊搭嘴,耳如蒲扇顯金睛。
獠牙鋒利如鋼銼,長嘴張開似火盆。
金盔緊繫腮邊帶,勒甲絲絛蟒退鱗。
手執釘鈀龍探爪,腰挎彎弓月半輪。
糾糾威風欺太歲,昂昂志氣壓天神!
那豕精撞上來,不分好歹,望菩薩舉鈀就築,被木叉行者擋住,大聲喝道:“那潑怪,休得無禮!看棒!”
怪物使釘鈀架住,搖頭甩耳,甕聲甕氣道:“你是哪來的和尚,敢擋爺爺的去路?”
木叉忍著氣道:“我是南海觀音菩薩的徒弟,今保師父往東土尋取經人去。你又是何怪,敢在此擋路?”
那怪物聞聽觀音菩薩當面,駭得魂不附體,忙丟下釘鈀,納頭便拜:“老兄,是我錯了!菩薩在哪裡?累煩你引見一引見!”
木叉見他變臉堪比翻書,心中暗笑,仰面指道:“那南岸上坐的不是?”
怪物抬頭一瞧,立時磕頭碰鬧,厲聲高叫道:“菩薩,恕罪!恕罪!”
觀音見差不多了,便按下雲頭,明知故問道:“你是哪裡成精的野豕,何方作怪的老彘,敢在此間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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