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公主聞言,稍稍安心,又落淚道:“多謝真君…只是,他們父子三人,無我照料,如何度日?楊郎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昱兒、嬋兒年幼,無人照看…我…我實在放心不下…”
陸昭寬慰道:“他們有各自的緣法,公主不必過憂。”
公主默然良久,忽然道:“真君,我…”
陸昭看出她的想法,打斷道:“貧道奉旨行事,自當恪盡職守。不過…”他頓了頓,“公主若想與家人通個音訊,本君或可設法。”
公主眼睛一亮,驚喜道:“真君願意幫我?!”
陸昭緩緩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貧道自不能抗旨。但若公主只是修書一封,報個平安,貧道可代為轉交。”
公主大喜,連聲道謝,忙喚侍女取來紙筆,伏案疾書。
淚珠不斷滴落,暈溼信紙,字跡也略顯凌亂,顯然是心緒激動所致。
寫罷,公主將信箋封好,雙手奉與陸昭:“有勞真君!”
陸昭接過,收入袖中,道:“公主放心,貧道一定送到。”
公主又問道:“真君,陛下…陛下可曾說起,日後要如何處置我?”
陸昭搖頭:“公主且寬心,陛下仁德之君,終不會絕了兄妹之情。”
公主苦笑:“仁德之君?若真仁德,又豈會如此狠心?”她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陸昭起身告辭,公主送至閣門,倚門目送,眼中淚光閃動。
離了暖閣,陸昭並未駕雲迴天,而是轉頭向東,準備去一趟靈臺方寸山。
途中,取出公主書信,見信封上淚痕斑斑,心中暗歎。
仙凡之戀,古來多艱。
雲花公主此番,怕是難有善果。
第261章 再見須菩提
陸昭在桃山暖閣中見過雲花公主,收下書信,駕雲向東,行約一個時辰,已至東勝神洲地界。
不多時,但見一座仙山,端的非凡!
詩曰:
靈臺方寸本無山,斜月三星洞自開。
雲遮霧繞藏真境,鶴舞猿啼隱聖胎。
古柏蒼松凝翠色,奇花異草散幽香。
流泉飛瀑奏仙樂,瑞煜楣庥橙諄怼�
陸昭在山前落下雲頭,整了整衣冠,循著夢中記憶,沿山道而上。
過一山坡,約有七八里遠,果然望見一座洞府。
挺身觀看,真好去處!但見:
門外奇花布澹瑯蜻叕幉輫娤恪J峦回G嗵櫍瑧冶诟邚埓涮長。時聞仙鶴唳,每見鳳凰翔。
又見那洞門緊閉,靜悄悄杳無人跡。
崖頭立一石碑,約有三丈餘高,八尺餘闊,上有一行十個大字,正是“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陸昭正欲上前叩門,忽聽“吱呀”一聲,洞門自開,兩名仙童自內走出,年約十二三歲,一著青衣,一穿白衣,生得眉清目秀,舉止端莊。
見了陸昭,二童上前稽首:“可是玄元執魔真君當面?”
“正是。”陸昭還禮,奇道,“二位童子如何知我名號?”
青衣童子笑道:“祖師一早便說,今日有貴客來訪,命我二人在此迎候,真君請隨我來!”
陸昭心中微動,面上不露聲色,點點頭,隨二童入洞。
穿過洞門,內裡別有洞天。但見:
瓊樓玉宇連雲起,畫棟雕樑映日輝。
瑤草琪花遍地是,仙禽瑞獸滿林飛。
廊回百轉通幽處,殿閣千重隱翠微。
果然神仙真福地,修真養性最相宜。
二童引陸昭穿過三重庭院,來至後閣。
那後閣建在一處高臺上,四面臨風,可俯瞰全山景緻。
閣中設一蒲團,蒲團上端坐一人,正是須菩提祖師。
陸昭凝目望去,但見他:
頭戴蓮花冠,身披八卦袍。
三縷長髯胸前灑,一雙慧目放光毫。
面如滿月含丹色,眉似遠山映翠濤。
手中拂塵輕輕擺,足下雲履步步高。
果然大覺金仙體,清淨無為道德高。
身形氣質,五官模樣,都與夢中一般無二。
陸昭心中感慨,上前作揖:“貧道陸昭,見過須菩提祖師,冒昧來訪,還乞見諒。”
祖師抬手虛扶,微笑道:“真君不必多禮,請坐。”
早有童兒搬來蒲團,設在下首。
陸昭謝過。
祖師道:“真君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陸昭道:“前番開府,蒙祖師遣童相賀,賜下道經,貧道感激不盡,今日特來拜謝。”
祖師笑道:“真君歸位,三界同賀,我不過順勢而為,真君事物繁重,何必親自登門?”
陸昭道:“另有一事勞煩。”
祖師撫須:“但說無妨。”
陸昭絲毫不墨跡,遂從袖中取出雲花公主書信遞上,肅然道:“此乃雲花公主託貧道轉交其子楊昱之書。我奉天旨監守桃山,不便與其相見,故請祖師代為轉交。”
祖師接過看了一眼,點頭道:“此等小事,自當代勞。”
他將書信放在身旁几上,笑道:“說起來,倒要多謝真君,為老道送來如此佳徒。”
陸昭心中一動,問道:“楊昱如今修行如何?”
祖師道:“此子天資聰穎,更加心性堅毅,乃是不可多得的修道奇才。自八年前入我門下,勤學苦練,日夜不輟,已於日前結丹成道。”
陸昭聞言有些意外。
八年便結丹成道?
他雖知楊昱天賦不凡,卻未想到竟如此驚人。
不過又轉念一想,其母雲花公主乃玉帝親妹,根骨自是非凡,楊昱繼承其母血脈,有這般成就,倒也在情理之中。
祖師道:“楊昱心無旁颍皇芡馕锼鶖_,進境自然神速。老道門下弟子雖眾,如他這般資質的,卻也少見。”
陸昭頗為欣慰,笑道:“貧道自作主張,指點他來此拜師,恐有唐突之處。如今聽祖師這般說,我便放心了。”
祖師搖頭道:“楊昱與我有師徒之緣,即便真君不指點,他日他也會尋到此地,拜入老道門下,此乃天意。”
說話間,童兒奉上香茶。
茶色如琥珀,香氣清雅,正是方寸山特有的悟道茶。
二人便一邊品茶,一邊談玄論法。
祖師問道:“真君近來修行如何?”
陸昭想起先前在執真泉邊時浮現腦海的香豔畫面,那般燥熱悸動。
思慮片刻,將壓在心底的煩惱道出,最後嘆道:“近來於大道略有感悟,卻總覺隔著一層,難以透徹。”
祖師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真君既覺隔著一層,何不試著放下,順其自然?”
陸昭眼皮一跳:“祖師是說,我太過執著於‘恪心守欲’,反成障礙?”
祖師微笑:“執著是障,放下是道。真君且看這杯中茶,茶葉在水中舒展,水因茶而香,茶因水而活。二者相融,不分彼此,方成佳茗。若強要分開,便失了真味。”
陸昭沉思不語。
片刻,忽道:“弟子還有一問,煩請祖師解惑。”
“請講。”
“弟子修行至今,歷經諸劫,見過眾生百態。時常在想,我等修仙了道,究竟為何?是長生不死?還是神通無量?”
祖師聞言,撫須長笑:“真君此問,觸及根本。”他放下茶盞,緩緩道,“修仙了道,非為長生,非為神通,若執著於此,便是著相。”
“那為何?”陸昭追問。
祖師道:“自是明心見性,返璞歸真。長生是果,非是因;神通是用,非是體;超脫是跡,非是心。”
“長生是果,非是因…”陸昭唸了幾遍,靈臺愈發清明,起身,對祖師深深一揖:“多謝指點!”
祖師含笑受禮,示意他坐下,又命童兒續茶。
二人繼續論道,從修行法門,談到天地至理;從金丹大道,談到性命雙修。
恍惚間,陸昭彷彿又回到了夢中,在祖師門下求道的日子。
那時他每日聽祖師講經說法,常與悟空切磋論道,日子簡單而充實。
往事如煙,歷歷在目,不由感慨萬千。
談至興濃,不覺日已西斜。
陸昭見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擾,起身告辭。
祖師也不強留,命童兒相送。
二童引陸昭出洞,行至山門外。
白衣童子忽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箋,雙手奉上:“真君,祖師另有贈言在此。”
陸昭接過,拱手道聲“有勞”。
二童還禮,轉身回洞,大門緩緩閉合。
陸昭展開紙箋,但見紙上寫著一首短偈,詩曰:
大夢真似幻,覺後無三千。
此身何所寄?天地一舟船。
第262章 鐵扇得信
只看了一眼,陸昭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詩偈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當年夢醒離別之際祖師所誦,字字句句,分毫不差!
陸昭立在門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猛地回神,望向身後洞府,目光炯炯,胸中一時有萬千言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他對著洞門深深一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
……
積雷山,芭蕉洞。
鐵扇仙在洞中獨坐,手中握著一卷經義,心不在焉地翻看。
她身著一襲水綠羅裙,外罩淡紫紗衣,雲鬢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容顏絕美無暇,眉間卻恢罹w。
侍女捧茶進來,見公主這般模樣,心中不忍,小聲道:“公主,茶來了。”
鐵扇仙恍若未聞,仍自出神。
侍女採蘋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小心道:“公主,您這幾日心神不寧,可是有什麼心事?”
鐵扇仙這才回神,合攏書卷,輕嘆一聲:“沒什麼,只是…想起些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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