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採蘋猶豫片刻,問道:“公主可是又想起那位陸真君了?”
鐵扇仙俏臉微紅,嗔道:“多嘴!”
採蘋聲音更低:“公主,前日國中來使說,奴婢聽說那位陸真君如今不在天庭,已下界去了。”
鐵扇仙手中動作一頓,拾起繡扇輕搖,漫不經心道:“哦?去了何處?”
“聽說在西牛賀洲千泉山,那裡昔日有座摩雲觀,如今改叫黃花觀了。”採蘋道,“真君攜徒重回故土,在那廂隱居,已有些時日了。”
鐵扇仙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異彩,握著繡扇的手微微收緊,指尖發白。
這些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
自碧波潭底一見傾心,她芳心暗許,可他卻始終若即若離,最後受封真君,高居九天,再難相見。
她雖貴為羅剎公主,三界有名的地仙,卻知天庭規矩森嚴,不敢上天去尋,只能將這份情意深埋心底,乃至今日…
如今,他竟下界隱居,而那千泉山,離此不過區區數千裡!
想到這,鐵扇仙心潮起伏,思念、傾慕、哀怨……積攢多年的種種情緒潮水般湧上心頭,幾欲噴薄而出。
她深知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再錯過,只怕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面色恢復如常。
“知道了,你先退下罷。”
“是。”
採蘋前腳離開,鐵扇仙后腳猛地起身,在閣中來回踱步,羅裙曳地,環佩輕響。
良久,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然之色,又把採蘋叫了進來,吩咐道:“本宮要外出些時日。你且在此看好門戶,任誰來訪,便說本宮閉關修行,正值緊要關頭,不能見客。”
採蘋一驚:“公主,您要去找陸真君?”
鐵扇仙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道:“此去不知幾日能回,洞中諸事,就交給你了。”
採蘋有些著急,忙道:“公主三思!您與陸真君雖…雖有些情分,可他如今是玄元真君,位高權重,您這般貿然前往,只怕…只怕不妥…”
鐵扇仙悽然一笑:“不妥?本宮又何嘗不知?可若不去,我心難平!”
這些年,她日夜思念,幾成心魔。
今日得此訊息,若再不去見他一面,怕是要瘋魔了。
她走到鏡前,對鏡自照。
鏡中人兒美豔依舊,可眉眼間的倦意哀情,卻如何也掩不住。
她輕撫臉頰,喃喃道:“採蘋,你說…他還記得我麼?”
採蘋眼眶一紅:“公主天仙之姿,風華絕世,真君豈會不記得?只是…只是真君一心向道,奴怕…”
“怕他無意兒女私情,是麼?”鐵扇仙搖了搖頭,笑容苦澀,“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想去見他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說幾句話,也足彀了。”
她轉身,神色堅定:“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去為我準備行裝,要簡便些,莫要張揚。”
採蘋知公主性子,一旦決定,九牛難拉,只得應諾。
不多時,行裝備好。
鐵扇仙換了一身尋常衣裙,素色襦裙,外罩青衫,不施粉黛,只以一根木簪綰髮,扮作遊方女冠模樣。
一切準備停當,她對採蘋囑咐道:“我走後你好生看家,若無要事,不要外出。若是父王派人來問,便說我閉關參悟神通,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教他不必掛念。”
採蘋含淚應下:“公主千萬小心…”
鐵扇仙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腦袋,一陣風兒似的離了洞府,眨眼不見。
採蘋望著公主遠去身影,雙手合十,默默祝願她此去能彀得償所願。
雲山之上,鐵扇仙目視西方,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此去千泉山,不知結果如何,他見了我,是喜是驚?
是拒之門外,還是…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催動雲頭,加速前行。
積雷山越來越遠,千泉山遙遙在望。
漸漸地,她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見他,一定要見他!
……
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陸昭離去不久,須菩提祖師便命童兒去喚楊昱。
不過片刻,少年步入後閣。
年約十六,身長七尺,修長勻稱,身著一領淡鵝黃道袍,腰繫絲絛,足踏雲履。
生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一雙眸子清澈明亮,神采飛揚,俊美無儔,已然從當年稚童成長為翩翩少年郎!
楊昱入閣,見祖師端坐蒲團,忙上前跪拜:“弟子見過師父。不知師父喚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祖師睜開眼,看著這位得意弟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取過幾上書信,遞給楊昱:“此信是你母親託人送來,你且看看。”
楊昱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閃過激動之色。
雙手顫抖著接過書信,見封皮上字跡娟秀,上書“吾兒楊昱親啟”六字,正是母親親筆!
眼眶一熱,險些墮下淚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對祖師道:“多謝師父!”卻未立即拆信,而是問道:“敢問送信之人…”
祖師道:“是玄元真君。”
楊昱心中一震:“陸真君?!”
祖師點頭:“他來論道,託我將信轉交與你。”
楊昱握緊書信,心中百感交集。
陸昭對他不止有救命之恩,更有指點之德,如今又為母親送信…
此恩此德,何以為報?
第263章 二郎下山
回到自己修行的靜室,楊昱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
低頭看著手中書信,那熟悉的字跡,讓他眼眶又熱了起來。
十年了。
自十年前獅駝嶺分別,他便再未見過母親。
每日裡勤修苦練,不敢有絲毫懈怠,為的便是早日學成神通,救母脫難。
如今終於得母親音訊,叫他如何不激動?
楊昱顫抖著手,拆開信封,取出信箋。
紙上字跡斑駁,多有淚痕暈染,顯是母親寫信時淚流不止。
信不長,寥寥數語,盡是噓寒問暖,囑咐叮嚀,對自身處境卻是絲毫未提,更無半句怨言。
字裡行間,滿是慈母對丈夫和子女的牽掛與期望。
楊昱讀罷,已是淚流滿面。
他將信緊緊貼在胸前,彷彿能感受到母親溫暖。
良久,他抹去眼淚,將信小心折好,收入懷中。
他如何不知母親心意?
母親這是怕他擔心,怕他涉險,故將苦難盡數隱去,只報平安。
可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八歲稚童,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年在方寸山,他勤修苦練之餘,也曾多方打聽,從師兄口中得知了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的訊息。
楊昱閉上眼睛,多年前的一幕如在眼前。
當時他還是個孩子,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帶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記憶猶新,每每思及,猶覺心如刀絞。
那時他便發誓,一定要學成神通,救回母親!
如今,十年過去,在祖師門下勤修苦練,他已結丹成道,修成仙體,習得諸般神通。
有了手段,有了能力,再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
他一定會救出母親!
哪怕與天為敵,哪怕粉身碎骨...
一想起母親此刻正在桃山下受苦,楊昱只覺心如火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激動過後,楊昱很快冷靜下來。
他想起曾在書中看過的一句話,凡成大事者,須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救母之事,關乎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魯莽行事。
只因下令將母親壓在桃山下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高坐凌霄寶殿、掌管三界六道的至尊!
與之為敵,便意味著與整個天庭為敵。
哪怕他已成仙得道,可面對天庭這龐然大物,不過蚍蜉撼樹。
楊昱雖救母心切,卻非無智之人。
深知若貿然行動,非但救不了母親,反而會打草驚蛇,累及父親、妹妹,更會連累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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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昱他在房中來回踱步,腦中飛快思索。
救母第一步,當是探明桃山方位,瞭解母親目前的具體情況。
他在方寸山八年,雖學得神通,卻從未下過山,對外界知之甚少。
桃山在何處?守衛如何?如何進入?皆是一無所知。
想知道這些,繼續留在山上顯然不可取。
可如何下山?
方寸山門規森嚴,弟子不得私自下山。若要下山,需得師父准許。但他若向師父稟明要下山救母,師父會答應麼?多半不會。
師父對他十分看重,自不會讓他去送死,大概會將他攔下,甚至禁足。
楊昱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既然不能明著下山,那便只有一個辦法——叛逃!
對,叛逃!
打傷同門,盜取寶物,造成叛出師門的假象。
如此,他便與方寸山再無瓜葛,日後天庭若要追究,也只會追到他一人頭上,不會連累師父。
楊昱心中一陣酸楚。
師父對他恩重如山,八年來悉心教導,傳他大道,授他神通。
如今他卻要“叛逃”,行此狼心狗肺之舉...
可他別無選擇。
唯有“叛逃”,方能撇清關係,不連累師門。
想到這,楊昱,對著祖師所居後閣方向,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心中默唸:
‘弟子不孝,辜負師父教養之恩。今日叛逃,實非得已。他日救出母親,若僥倖不死,定負荊請罪,屆時要殺要剮,弟子絕無怨言!’
磕完頭,他起身拭去淚水,眼中只剩決然。
......
是夜,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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