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金星目不斜視,壓低聲音道:“是為雲花公主之事...”
“陛下龍顏震怒,真君待會兒覲見,切莫求情,免得惹來遷怒。”
陸昭暗道果然,點了點頭:“多謝提醒。”
說話間,已至朝會殿前。那壁廂:
金釘攢玉戶,綵鳳舞朱門。
複道迴廊,處處玲瓏剔透;三簷四簇,層層龍鳳翱翔。
殿前侍立的仙官見金星與陸昭到來,忙入內稟報。
不多時,傳出旨意:“宣玄元真君覲見——”
陸昭整了整衣冠,隨金星步入殿中。
玉帝端坐九龍寶座之上,頭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穿赭黃袞龍袍,腰繫藍田玉帶,足踏無憂履。
左右侍立著文武仙卿,個個垂手肅立,整座大殿鴉雀無聲,氣氛有些壓抑。
陸昭躬身下拜:“臣玄元真君陸,拜見陛下,伏願聖壽無疆,仙福永享。”
玉帝嘴角噙笑,與往常一般和顏悅色,面上瞧不出絲毫端倪,溫聲道:“愛卿平身,賜座。”
內侍搬來繡墩,陸昭謝恩坐下。
玉帝問道:“愛卿初登天界,處領諸務,住得可還習慣?”
陸昭欠身答道:“蒙陛下隆恩,清微天景緻清幽,正合修行。臣感激不盡,唯有盡心竭力,以報天恩。”
玉帝點頭,又問了些修行瑣事,陸昭一一應對,言辭恭謹,不卑不亢。
殿上仙卿靜立兩旁,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插言。
寒暄一陣,玉帝忽然面色微沉,聲音也跟著低沉了幾分:“愛卿在家做得好大事。”
話音一落,殿中氣氛一凝。
眾仙卿皆屏息聚神,腰桿挺得筆直。
陸昭一愣,心念急轉,正思索如何回話。
卻見玉帝忽地展顏一笑,如春風化雨,溫聲道:“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執真,你這把火燒得可彀旺!初登新任,便蕩平獅駝嶺,除去青獅、白象二魔,救民於水火,善莫大焉!”
“你立下大功,朕不得不獎賞你了!”
說罷,傳旨道:“來人,賜玄元真君金花十朵,御酒十壇,仙丹一葫,以彰其功。”
大天尊不按常理出牌,讓在場眾文武始料未及,不由抬頭面面相覷。
陸昭回過神,心下失笑,忙起身拜謝:“謝陛下隆恩!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玉帝笑道:“愛卿過謙了。朕聞那獅駝嶺二魔為禍久矣,吞吃生靈無數,三界仙神皆知,卻無人敢管。愛卿挺身而出,為民除害,這份膽識擔當,無愧朕之肱骨!”
頓了頓,又道:“朕聞愛卿在獅駝嶺,曾與文殊、普賢二位菩薩有一番計較?”
陸昭心中明瞭,如實道:“回陛下,臣當日擒住二怪,正要除之,適逢文殊、普賢二位菩薩駕臨,言那二魔原是菩薩坐騎,私自下界,欲帶回管教。臣以為,此二魔罪孽深重,天地不容,故未應允,已按法處置。”
他說得平靜,殿中仙卿卻聽得心驚。
文殊、普賢乃佛門大聖,地位尊崇,陸昭竟敢當面駁了二位菩薩面子,這份膽氣,實非常人能有。
玉帝聽罷,撫掌笑道:“善!妖魔作亂,自當按規懲處,豈能因是菩薩坐騎,便徇私枉法?愛卿秉公執法,朕心甚慰!”
又勉勵了幾句,玉帝道:“今日天色尚早,朕欲往御花園賞花。愛卿可願同行?”
陸昭一怔,忙道:“榮幸之至。”
玉帝起身,對眾仙卿道:“諸卿且去,朕與玄元真君走走。”
眾仙鬆了口氣,躬身應諾,魚貫而出。
玉帝換了常服,頭戴翼善冠,身穿明黃常服,腰繫玉帶,屏退侍從,只帶兩名貼身內侍,與陸昭往御花園而去。
那御花園在天宮深處,佔地極廣,那園中:
奇花布澹幉輫娤恪�
紅拂拂,宄攘瘢淮湟酪溃C墩草。
青茸茸,碧砂蘭;攸蕩蕩,臨溪水。
丹桂映金井梧桐,寤卑駲诟伞�
有或紅或白千葉桃,有或香或黃九秋菊。
茶蘼架,映著牡丹亭;木槿臺,相連芍藥圃。
看不盡傲霜君子竹,欺雪大夫松。
更有那:
夭夭灼灼花盈樹,顆顆株株果壓枝。
果壓枝頭垂鍙棧ㄓ瘶渖洗仉僦�
時開時結千年熟,無夏無冬萬載遲。
先熟的酡顏醉臉,還生的帶蒂青皮。
凝煙肌帶綠,映日顯丹姿。
樹下奇葩並異卉,四時不謝色齊齊。
玉帝與陸昭在園中緩步而行,賞花看景,言笑晏晏。
玉帝指著一株枇杷樹,道:“此樹乃王母親手所植,至今已開花九次,結果三回。”
陸昭讚道:“果然氣象不俗,非人間桃李。”
二人行至一處花廊,廊上爬滿紫藤,花開如瀑,清香撲鼻。
玉帝在廊中石凳上坐下,示意陸昭也坐。
飲了口茶,玉帝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雲花之事,多謝了。”
陸昭忙道“不敢”。
玉帝擺了擺手,嘆道:“朕這個么妹,從小被朕和她的兩個姐姐寵壞了,向來我行我素,做事不計後果,只顧自家歡愉。此次下界私通凡夫,還誕下兒女,若非張靈官來報,朕尚被她矇在鼓裡。”
“如此膽大妄為,朕必罰之!”
陸昭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能看出來,這位心裡確實有火,而且不小。
但有千里眼、順風耳監察三界,這位三界至尊豈會真不知情?
怕是一早就知道,架不住妹妹喜歡,所以睜隻眼閉隻眼,如今事鬧大了,傳得仙神皆知,臉上掛不住,才不得不狠心處置...
玉帝冷聲道:“我寶方規矩森壘,雲花身為朕之親妹,更當以身作則。可她倒好,不但私自下界,還與凡人生子,鬧得沸沸揚揚,三界皆知!讓朕顏面何存?天庭威嚴何在?”
陸昭聽到這裡,已然明白。
大天尊真正在意的,並非妹妹私配凡人,而是此事鬧大,有損天庭顏面。
第260章 再見雲花
想到這,陸昭斟酌了下言辭,緩緩道:“陛下,公主年少,難免行差踏錯。她與那楊姓書生,確是真心相愛。如今夫妻分離,母子相隔,其情可憫。還望陛下念在兄妹之情,從輕發落。”
“哼,休想!”玉帝卻冷哼一聲,斷然回絕,“法下豈容私情?雲花觸犯天規,理當受罰!朕已命人將她壓在桃山之下,閉門思過!除非她招恼J錯,否則永世不得迴天!”
陸昭一怔,看向玉帝。
後者也看著他,沉聲道:“朕欲命愛卿監守桃山,不許任何人靠近,愛卿意下如何?”
陸昭自無拒絕餘地,躬身道:“臣領旨。”
玉帝面色稍霽,破天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你辦事,朕放心。”
“雲花就在桃山,你替朕去看看她。”
“遵旨!”陸昭再拜而退。
出了御花園,早有仙侍在外等候,見陸昭出來,忙小跑上前施禮:“小仙奉陛下之命,引真君往桃山。”
陸昭點頭:“有勞。”
二人駕雲下界。
那山落在南贍部洲,因滿山桃花得名。
此時正值花期,但見滿山桃花盛開,如雲勝霞,美不勝收。
仙侍引陸昭深入山腹,來至一處暖閣,道:“真君,公主就在閣中。”
陸昭點頭,推門而入。
閣中陳設華美,不似囚牢,倒像是休憩之所,但見:
雲母屏風,水晶簾櫳。
沉香榻,設著青玉枕;碧紗櫥,掛著鮫綃帳。
案上擺著文房四寶,架上列著古籍仙典。
窗前仙花數盆,開得正豔;牆角瑤琴一張,弦已調勻。
一眾侍女見陸昭進來,齊齊施禮:“奴婢拜見真君。”
陸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前佳人身上。
雲花公主身穿素白宮裝,不施粉黛,青絲鬆鬆挽就,面色憔悴,眼帶憂色,正倚窗望向外間桃花。
聞聲回頭,見是陸昭,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忙起身前迎:“陸真君!您…您怎麼來了?”
陸昭不動聲色後退半步,拱手行禮:“公主,別來無恙。”
得知他是奉玉帝之命,前來監守,雲花公主臉色“唰”地一白,嬌軀微晃,踉蹌退後兩步,跌坐在繡墩上。
低頭掩面而泣,肩頭聳動,令人心酸。
眾侍女上前欲扶,卻被公主一把推開,抹去眼淚,強打精神,深吸一口氣,請陸昭入座,讓左右看茶。
陸昭在客位坐下,即有侍女奉上茶點。
公主坐在主位,手中緊攥繡帕,指節發白,朱唇開合,幾度欲言又止。
眉宇間愁雲徽郑A顰蹙蹙,那模樣端的是我見猶憐。
陸昭悠悠品茶,並不催促。
閣中寂靜,唯聞窗外風吹桃林,花落簌簌。
半晌,公主終於按捺不住,顫聲問道:“真君,兄…陛下他…真要關我一世麼?”
陸昭放下茶盞,淡淡道:“陛下有旨,命公主在桃山靜思己過。何時招恼J錯,方能出山。”
公主聞言淚如雨下:“我與楊郎真心相愛,何錯之有?陛下為何如此狠心,非要拆散我們一家!”
陸昭飲茶,默然不語。
公主恍然,掩面泣道:“難道天規法度就比真情更重要麼?真君,你也是有情之人,當知情之可貴。我與楊郎,真心相許,願生生世世相守,這也有錯麼?”
陸昭輕嘆:“公主,世間之事,非對錯二字可盡言。”
“你有你的真情,陛下也有他的考量。”
“事已至此,公主還是靜心悔過,方是正理。”
公主搖頭,淚眼婆娑:“悔過?我悔什麼?悔不該愛上楊郎?悔不該生下孩兒?不,我絕不悔!便是關我千年萬年,我也不後悔!”
她說著,忽然起身跪在陸昭面前:“真君,我知你神通廣大,深得陛下信任。求你…求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求他開恩,放我下界,與夫君孩兒團聚!雲花願削去仙籍,永為凡人,只求一家團圓!”
陸昭輕輕揮袖,一股清風將公主扶起。
“抱歉,此事貧道無能為力。”
公主癱坐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楊郎…昱兒…嬋兒…難道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見她如此悽楚,陸昭也覺惻然。
正思忖間,公主忽然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輕聲問道:“真君,我夫君和一對孩兒…他們可還安好?”
陸昭點了點頭:“他們過得很好,你放心罷。”
思慮再三,還是沒說出楊昱拜師須菩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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