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建都關中的帝王們大興土木,修建阿房宮、未央宮等巨型宮殿以及規模浩大的陵墓,需要海量木材與石料。
同時,為防禦匈奴,朝廷大規模移民屯墾戍邊,在黃土高原及周邊進行更大範圍的墾荒。
這些人類活動進一步急劇加劇了黃土高原的植被破壞,黃河泥沙含量暴漲。
《漢書·溝洫志》便記載,此時的黃河已是“河水重濁,號為一石水而六鬥泥”。
一石河水裡有六鬥都是泥沙,其渾濁程度可想而知。
“據說聖人出,黃河清,”許宣望著下方渾黃的巨龍,輕聲說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青歪了歪頭:“大神通者都能移山倒海,讓一條河變清倒也不是沒可能。”
許宣:“.....也是有這個可能,起碼比出一個聖人要簡單多了。”
說話間,兩人已順著許宣手臂上那縷源自老龍君指引的金光,來到了河東郡西北部,一片人煙稀少地勢漸高的區域。
還未靠近目的地,便先感應到了腳下大地傳來的持續不斷的細微震顫,彷彿有巨獸在地底翻身。
緊接著,轟隆隆如同萬馬奔騰又似悶雷滾地般的巨大水聲,清晰地傳入耳中,聲音裡充滿了原始的狂暴與力量,與中下游相對平緩的黃河段截然不同。
靠近之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更加洶湧的河段,而是一座古樸高大的石臺,矗立在河岸不遠的高地上。
石臺本身並無太多出奇,但許宣的靈覺捕捉到石臺表面及周圍空氣中竟然纏繞著一些稀薄散亂的願力!
怎麼還有無主的願力?
就算祭祀的神靈已經隕落消亡,如此無主且精純的願力對於山野間的精怪而言,也是足以讓自身神魂開智的“大補之物”。
按常理早該有膽大的傢伙壯著膽子來吞了,怎會任由其散亂在此?
目光落在了石臺中央一塊古樸石碑上。
《河東皮氏守丞祭龍門山神碑》
“原來如此……”
這並非是某個強大神祇隕落後的遺留,而是前朝(或更早時期)地方官員與百姓祭祀“龍門山神”所殘留的信仰願力。
本朝從去年開始嚴厲禁止民間未經批准的祭祀活動。
此處“龍門山神”的祭祀就在禁止範圍內,新的願力不再產生,而舊有的願力因為是供給黃河的,一般的山野精怪不敢下手,於是成了無主之物。
只能說晉帝還是挺猛的。
也多虧了仙神無蹤,不然他這麼幹,日子肯定更不好過。
畢竟不是所有神明都是‘善神’,斷了香火願力有些可是會‘發怒’的。
傷不到皇帝,還傷不到百姓嘛。
以手臂上的金色紋路收取了這無主願力,兩人不再停留,跨過石臺朝著那轟鳴聲最劇烈的方位走去。
然後同時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視野豁然開朗,卻又驟然收緊。
先前相對寬闊的黃河河道,到了這裡突然被兩岸高聳入雲,陡峭如削的暗青色石壁狠狠勒緊了“咽喉”!
水,在這裡不再是平緩的“流”,而是“射”!
億萬張無形巨弓在峽谷上游同時張開,將積攢的所有渾濁怒濤與狂暴力量硬生生“射”了出去。
“轟——!!!隆隆隆——!!!”
來自大地肺腑的悶吼,震得人心臟都隨之共振,兩岸崖壁上的碎石在這無休止的轟鳴中簌簌戰慄剝落。
黃河從上游帶來的黃土與泥沙在這裡被反覆捶打,狠狠摔碎!
在極致的壓力下,彷彿被“冶煉”一般,溶成了一種濃稠翻滾的赭金色。
而最驚心動魄的是那道橫亙在峽谷最窄處的門檻,那是一道河床突然隆起的巨型石樑。
奔湧至此的黃河水,沒有選擇。
濁浪在逼仄到極致的空間裡弓起龐大的“身軀”,騰躍而起!
這就是龍門。
不展示美,只展示力;不講述故事,只重複一個動作:跳過去。
“龍門山,在河東界。禹鑿山斷門一里餘……每歲季春,有黃鯉魚,自海及諸川,爭來赴之。一歲中,登龍門者,不過七十二。初登龍門,即有云雨隨之,天火自後燒其尾,乃化為龍矣。”
這描述的,是世俗認知中,那屬於鯉魚躍龍門的傳奇。
小青作為一個“沒啥見識”的妖怪,望著眼前這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景象,直接呆住了。
她實在想不通,那些僅有微弱靈性,在妖類中堪稱底層的黃河大鯉魚,是憑著怎樣一種近乎愚蠢的勇氣或執念,年復一年地衝向這裡,試圖在這十死無生的絕地中,完成物種的極限突破,化身成龍?
而且,作為四湖水君,她對水元感應極其敏銳。
能清晰感受到,這裡的水靈之氣已經失去了統御,充滿了狂暴、混亂、近乎“憤怒”的情緒。
此時“躍龍門”,應該沒有七十二條可以過去吧。
就連許宣這個前世曾聞名而來的人,此刻也有些發愣。
對比之下,不得不感慨後世的龍門是不是...太溫順了?
靈覺全力展開,眼前的景象開始褪色變形。
厚重的石壁、渾濁的河水、轟鳴的巨響……如同剝落的畫皮逐漸顯露出其更深層的形態。
赫然是一座倒插在大地深處,門扉朝向天空的“門”!
基座深扎於黃河河床最底部,吞納汲取著整條黃河水脈的精華與地氣。
勒緊黃河咽喉的兩道峭壁,正是這座巨門倚天而立的的兩根“門柱”。
柱體表面,佈滿了無數繁複細密,層層疊壓的凹痕與刮擦印記。
許宣能“聽到”無數鱗片曾經在此瘋狂叩擊摩擦留下的渴望與痛苦,那是無數生靈試圖“叩門”留下的集體記憶烙印。
門楣,高懸在兩座“門柱”交匯的虛空最高處。
一枚巨大無比,冰冷而威嚴的“龍瞳”正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古老蒼茫卻又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志波動。
山,即是門。
水流則是通向那扇門的的“階梯”。
老龍君指點這個地方是不要要用黃河的水脈之力捶死我啊?
就在許宣亂琢磨的時候,體內白蓮降世真經開始了高速咿D,與青銅巨門產生了清晰的呼應。
與此同時,身旁的小青也猛地一顫,體內血脈中的龍門,同樣被巨門的規則所引動,產生了難以抑制的悸動與共鳴。
兩人對視一眼。
沒有言語,沒有商量。
縱身一躍,朝著下方那咆哮翻滾的龍門激流跳了下去。
入水的一剎那,溫和卻沛然莫御的“規則之力”透過水流湧來。
光芒一閃。
兩人的形體便在規則之力的作用下,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保安堂的兩位“堂主”形態轉換,變成了兩條鱗片金燦燦的——黃河大鯉魚!
“咕嚕……咕嚕嚕……”
第378章 老龍還不錯
“咕嚕嚕……咕嚕嚕嚕嚕……”
許宣瞪著一雙圓鼓鼓的魚眼,看著對面那條一臉懵逼同樣金燦燦的小青。
黃河大鯉魚?
沒錯,就是那道名菜“鯉魚焙面”裡,被炸得外酥裡嫩、覆以糖醋龍鬚麵的主材。
黃河鯉魚自古便有“豈其食魚,必河之鯉”的美譽,因其在黃河流域獨特的泥沙環境與常年湍急水流中掙扎求生,鍛煉出了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與異常鮮美的口感……
等等!
猛地甩了甩魚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迅速冷靜下來,仔細感知自身狀態與周圍規則。
這是……胎化易形?!
好傢伙!
繼呼風喚雨、鞭山移石之後,這是在此方世界親身經歷的第三個“天罡”級別的大神通。
準確說,是第2.5個。
因為眼下經歷的只是一種一部分,“易形”。
胎化易形作為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絕非簡單的變形術。
“胎化”指的是修煉者透過特定玄妙法門,使自身迴歸至類似胎兒般的先天混沌狀態。
在此狀態下,生靈能夠直接汲取天地間最本源的造化元氣,用以提升修行效率,彌補自身先天或後天的缺陷與不足,甚至打破原本的生命層次限制,實現生命本質的躍遷或最佳化。
而“易形”則是在“胎化”的基礎上,進一步變換自身形體。
不僅是外觀的改變,更涉及生命形態乃至天賦神通的全面調整與重塑。變化之後,可能獲得所變化形態的部分特性與能力。
兩者相輔相成,才構成了完整的“胎化易形”這一無上神通。
其本質,是透過對先天與後天狀態的精細調控與轉化,最終實現生命形態在一定範圍內的自由轉化與最佳化。
傳聞中,道門至高傳承裡的天罡三十六變與地煞七十二變,便是“胎化易形”之道中登峰造極的佼佼者與集大成者。
而能真正修成的無不是氣呒由怼⑻熨Y絕世、福緣深厚的頂尖人物。
眼下這“龍門”所展現的規則,顯然涉及到了“胎化易形”的部分真意。
它將闖入者直接“易形”為最基礎的黃河鯉魚形態,這或許是為了讓參與者站在絕對公平的起跑線上,也或許鯉魚之身本就是感悟龍門造化元氣的最佳容器。
許.大鯉魚甩了甩尾巴,心中有些不高興。
這不高興主要源於兩點:
其一,這次“易形”只是單純的形態變化,龍門規則並未附帶那至關重要的“胎化”過程。
即沒有讓他迴歸先天狀態彌補缺陷,等於只給了個“皮膚”沒給“屬性加成和技能點”,這個便宜沒佔到,讓他覺得有點虧。
其二,這龍門實在太霸道了,竟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給變成魚了。
萬一……萬一我是帶著敵人一起來的呢?
哎……帶著敵人來?
好吧,這想法有點胡扯。
且不說敵人會不會也符合龍門規則被變魚,就算變了,如果願意是可以憑藉自身修為強行打破這具鯉魚軀殼的束縛,恢復人類本體的。
但那樣做的話,會被龍門判定為抗拒考驗,從而被排斥出去。
“嘖嘖....”
“龍族還真是懂人情世故啊。就連開後門都開得如此合理。
隨後不再糾結,擺動魚尾,示意身邊小青朝著前方那轟鳴聲最劇烈的龍門核心區域前進。
遊啊遊啊……
頂著黃河在此地狂暴到極致的衝擊力,竭力操控著這具陌生的新軀體。
四境強者對自身掌控入微,許宣自然可以精確掌控鯉魚身軀的每一束肌肉的發力。
小青更是當代四湖水君,對水性的理解與掌控近乎本能,即便被“易形”為鯉魚,那份對水流的敏銳感知與駕馭天賦也未曾消失。
所以,一開始,兩條作弊的大鯉魚都很穩。
但隨著越來越靠近那道橫亙的青銅巨門,漸漸穩不起來了。
阻力呈幾何級數暴增!
水流不再是“衝擊”,而是如同億萬柄高速旋轉的砂輪,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摩擦著魚身,一般的血肉之軀哪裡扛得住這個,都快冒火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