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許宣微微抬手,示意身旁躁動的石王不必上前阻擋。
散去了周身流轉的靈光,徹底放開了防禦,任由那鋪天蓋地的煞氣箭矢及身。
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驟然大作!
那足以撕裂金鐵的兇戾煞氣撞在許宣身上,竟如暴雨擊打萬年寒鐵,迸濺出無數細碎的黑芒,發出鋒銳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至於箭矢中蘊含的那股慘烈兵戈殺伐之氣……
許宣細細品味了一下,只覺得氣息古老而純粹,帶著一種絕望的鋒銳,味道……還行。
眼見煞氣箭矢徒勞無功,整片虞美人花海徹底炸裂沸騰!
更加磅礴更加不甘的怨氣沖天而起,濃烈到極致的執念竟硬生生扭曲了此地的時空,將這方天地短暫地帶回了數百年前那個血與火的垓下之夜!
萬千人的嘶吼,戰馬的悲鳴,兵刃的碰撞、戰鼓的轟鳴……
無數聲音交織成一片,恐怖的軍陣煞氣如同實質的浪潮般擴散開來。
隱約間彷彿每一朵搖曳的虞美花蕊之中,都站立著一尊雙目赤紅甲冑殘破的楚軍兵士的虛影!
它們咆哮著,要將所見一切生靈都拖入那場絕望的最終之戰,同葬於此!
“竟然是戰魂未散?”許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瞭然。
那凝聚中的身影,是虞姬,也不全是虞姬。
更是這片土地上無數未能安息,怨氣與虞姬殘念交織融合的楚軍士卒殘魂的共同聚合體!
她是他們不甘的象徵,是他們恨意的載體。
許宣輕嘆一聲,聲音穿透了震天的喊殺聲,帶著一絲洞悉歷史的悲憫。
“劉邦當年以‘魯公’之禮泣祭項羽,將其安葬於谷城時,可未曾提及如何安頓你們這些追隨至死的江東子弟啊。”
“之後他登基為帝,君臨天下,大赦四方,卻也未曾記得赦免你們這些‘敵國之魂’。”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史書未曾記載的角落,“於是,你們便成了被遺忘的無主孤魂,困於這血染之地,恨意經年累積,不得超生。”
“這,便是天道指引我前來成為爾等‘降劫’之人的原因麼?”
許宣低聲自語,已然明瞭自己的因果所在。
許.淨土宗大範圍群體度化第一人.宣,出現在這裡真是剛剛好。
心念微動,一段塵封的史籍記載自然浮現於腦海:《史記·高祖本紀》有載:“項羽卒聞漢軍之楚歌,以為漢盡得楚地,項羽乃敗而走,是以兵大敗。使騎將灌嬰追殺項羽東城,斬首八萬,遂略定楚地。”
斬首八萬!
這片土地之下,浸透的又何止是虞姬的鮮血?
都是一群……可憐人啊。
眼中的最後一絲波瀾歸於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憫的決意。
緩緩合十雙手,周身開始瀰漫出一種不同於戰場煞氣的,柔和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世人皆記住了霸王別姬的悽美絕倫,卻往往忘了在那場決定天下歸屬的浩大戰爭之中,除了青史留名的英雄美人,還有無數無名士卒如同草芥般倒下。
他們的血浸透了這片土地,他們的怨與執卻沉入歷史的陰影,無人問津。
古戰場歷來是橫死者眾的大凶之地,亡魂因劇烈的執念、不甘與怨憤極易滯留原地,經年累月,便凝聚成化不開的陰煞戾氣,尋常風吹日曬難以消散。
而垓下這等千古名戰場,所留下的意念更是慘烈決絕,猶如鐵石澆築,尋常的誦經超度,根本難以撼動其萬一。
這些年此地未曾鬧出驚天動地的災禍,想來便是因這虞美人花異種天生能與地脈煞氣相通,以其為養料,紮根生長,無形中也算是一種鎮壓與吸納,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
可惜,這妖物今日欲要化形,徹底打破平衡。
攫取此地積累數百年的所有煞氣怨力為己用,這等逆天而行之事,自然為天地法則所不容,降下劫難乃是必然。
“阿彌陀佛。”
許宣低誦一聲佛號,專業對口般的從容上線,“咱可是淨土宗出來的高僧,度化冤魂消解煞氣,可是老本行。”
腦中瞬間掠過佛門超度法事的一整套嚴謹科儀:
需先設“焰口臺”,誦《蒙山施食經》,向滯留此地的餓鬼道眾生施撒米穀甘露,令其暫得飽足,平息怨懟,煞氣自能減弱幾分。
再書寫“牒文”,詳錄亡者籍貫姓名——雖然此地亡魂大多無名無姓,但儀式不可廢,象徵性地將其從陽間“遷移”至陰間管轄,引導其前來聽法聞經。若有石塔法器,便可藉此輸送陰魂,效率更高。
核心環節是“破地獄”,需由主法和尚持禪杖唸誦秘咒,以無上法力強行開啟通往幽冥的通道,讓困鎖其中的亡魂得以走出。隨後還需引導亡魂“過橋”,驅趕沿途凶神惡煞,保其一路暢通,免受打擾。
最後,若能再啟一場大型水陸法會,集結眾僧,在此地誦經七七四十九日,或能逐漸改變此地陰戾的磁場,再佈下轉化陣法,緩緩將煞氣消弭轉化。
但……
許宣掃視著周圍愈發狂暴、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軍陣煞氣與萬千嘶吼的魂影,搖了搖頭。
“太慢,而且效果……恐怕一般。”
這等積攢了數百年的頑固執念,豈是區區四十九天經文就能輕易打發的?只怕是杯水車薪。
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確認荒郊野嶺,並無半個凡人旁觀。
於是,許宣做出了決定。
既然常規流程效率太低,那便……走個捷徑。
第114章 業績拉滿
淨土宗高僧有淨土宗的度化方式,而法海禪師,自有法海禪師的手段。
脫下半邊衣服,露出強勁的肉身。
雖然沒有紋龍畫虎,但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正在匯聚。
緩緩抬起手,指尖並非拈花微笑的慈悲印,而是一根一根的收起,煌煌佛光若隱若現的是令人心悸的拳頭。
竟隱隱有龍象之力咆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強行“超度”的霸道意志!
造型超級勁霸強的法海禪師正在貫徹自己的法號。
“爾等執迷不悟,困守苦海,今日貧僧便助爾等……早!登!極!樂!”
言罷,那浩瀚佛光並非柔和灑落,而是如同滔天巨浪朝著那萬千嘶吼的怨魂煞氣,霸道無比地席捲而去!
度化,有時候也可以很物理。
鎮!
心中低喝,周身氣勢一變。
嗡——!
璀璨奪目的淨土佛光自他體內轟然爆發,熾烈如大日熔爐!
浩瀚精純的佛力滌盪四方。
剎那間,一尊凝練無比的小金人法相在身後驟然顯現,雖不高大,卻散發著鎮壓萬邪洞徹幽冥的無上威嚴。
金光照耀之下,那片妖異搖曳赤紅如血的虞美人花海彷彿被投入滾燙熔岩的冰雪,劇烈地動盪翻騰,發出滋滋的哀鳴。
濃得化不開的怨煞之氣竟被這純粹佛光灼燒得不斷消散!
三年之後的許宣真的做到了萬法不侵的程度,只是選擇的道路和師兄有些不同。
純粹的佛理自然是不足的,但還有諸多機緣buff可以疊加。
法相之內,可見仙肌玉骨瑩瑩生輝,更有人族氣血如赤龍盤繞升騰,昭示其並非虛幻法身,而是精氣神高度統一的肉身佛果!
降服諸魔,啖食惡業,斷除魔障,調伏外道,此為最勝金剛,駕馭一切外道邪祟!
轟!
許宣緩緩推出一掌!與其法相動作同步。
這一掌,並非之前那足以打得虛空扭曲物質崩壞的純粹暴力拳印。
出掌,更重“法”與“度”。
其中蘊含的是能推動須彌神山的無上偉力,更纏繞著專司“斷除魔障”的淨土法則!
掌風過處,無聲無息,卻又無可阻擋。
瀰漫天地嘶吼咆哮的怨氣、煞氣、殺氣觸碰到那純粹煌烈的佛光掌風,瞬間便消融、崩解,化為虛無的碎渣!
所過之處,妖異的花瓣紛紛凋零枯萎,那剛剛起勢欲要重現垓下血戰的慘烈景象被這股蠻橫而純粹的力量強行抹去。
萬千兵魂剛剛爬到一半,就嘶吼著被壓回地下,躁動的大地重歸沉寂。
這一幕若是讓迦葉尊者看見都得滿意的點點頭。
好,學的太好了。
你這外魔也是學到了禪宗的一點精髓了。
掌風盡頭,地上只餘一片被佛光淨化過的平和土地,彷彿方才的修羅場只是幻夢,此刻唯有人間如故。
至於那道由萬千殘魂怨念匯聚而成的模糊紅色人影,已然被這隔空一掌的餘威死死壓在地上!
五道佛光枷鎖具現出五根手指,將其牢牢釘在原地。
任其如何張牙舞爪,發出如何不甘怨毒的嘶吼,也絲毫動彈不得,彷彿被一座無形大山鎮住。
此為——拼夕夕.五指山!
“安靜些。”許宣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莫要吵鬧,最後再來處理你。”
因為到了此時,戰鬥才剛剛開始。
許宣出手向來不留活口……不,或許更準確地說,不留餘地...不得超......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更深處的地脈,那裡,才是這場“度化”的真正核心。
於虛空之中結跏趺坐,姿態安穩如山。
掌心向內,右手垂下,金色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下方那片浸透了血與怨的大地。
結定印!觸地印!
嗡——!
指尖觸及地面的剎那,彷彿一滴純金色的甘露滴入無垠的黑暗湖面。
以那一點為中心,璀璨而溫和的金色波紋驟然盪開,如同水波,卻又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呈完美的放射狀,無聲無息地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瞬息之間便覆蓋了整個垓下古戰場的每一寸角落!
若有修行者能以靈覺透視地下,便會看到無比驚悚而又神聖的一幕。
無數細密繁複如同神經網路般的金色脈絡正以恐怖的速度在大地深處瘋狂穿行,分裂,蔓延!
它們精準地捕捉到每一個剛剛被打回地底,仍在嘶吼掙扎的冤魂煞氣,如同最精準的漁網,將其一一貫穿、纏繞、包裹。
那些猙獰的楚軍戰魂,此刻動彈不得,成為了這張巨大金色網路上一個又一個“果實”。
佛法莊嚴,此刻展現出的卻是一種近乎魔道的操控方式,也可以理解吧。
面對手下石頭精的眼神,某人還是包裝了一下。
“此印,名為觸地印,亦稱‘降魔印’。”
聲音平和,卻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每一個被貫穿的魂靈意識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昔年,釋迦牟尼尊者於菩提樹下修行將成未成之際,魔王波旬率眾魔軍,以萬千幻象、無邊威能前來干擾阻道。尊者即以右手指觸大地,喚來地神現身,為其作證修行功德,無量劫來積累善業,終使魔王懾服退散,成就無上正覺。”
“今日,爾等楚地戰魂,能受此印接引,當感榮幸。”
“現在,”他的語氣轉為絕對的肅穆,“送你們離開人間。”
話音落下,信手取出一卷古樸厚重的經卷,正是《地藏菩薩本願經》的原始版本。
經卷被他隨手拋向空中,竟自行展開,無數蘊含無上度化之力的金色梵文從中奔湧而出,如天女散花,徽炙囊鞍嘶模瑢⑦@片天地化為一個巨大的經文道場。
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生與死之間的界限驟然變得模糊而薄弱。
一股冰冷、沉寂、卻帶著絕對秩序的陰風,從未知的維度吹拂而來,捲起地上的塵土。
感受到這熟悉的氣息,許宣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心情似乎都明朗了許多。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