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眼神微微眯起,眼底似乎有幽幽的火光開始燃起。
然而,幻空的“表演”到此還遠未結束。
他被那無形煞氣侵擾,加之本就對淨土宗積怨頗深......
“啊哈哈哈!不過他們早就不配叫佛門第一宗了!”
“一個出了白蓮聖母那等魔頭的宗門,不思閉門反省,整日還在九州之上東奔西走,沽名釣譽!”
“那個若虛,不是號稱有天下極速嗎?”
“不是有一個邁步便是千萬裡的能耐嗎?怎麼不敢降臨這淮水之畔啊?是怕了這裡的因果,還是怕了水裡的猴子?哈哈哈!”
“還有那個法海!”
“哼,我都不屑說他!”
“一介入門沒多久的新人,被吹得沒譜了!連洞庭湖那等妖族動亂,竟然也能被吹噓成是他平定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幻空語氣冷冽,卻絲毫沒注意到身旁白珠和尚那瞬間煞白的臉色。
淮水岸邊某位被點名“不屑說”的當事人已經徹底沉下面孔。
好,很好。罵了我師兄若虛不夠,現在連我法海也一塊罵了是吧?
行,你小子這輩子算是有了。
幻空還在那煞氣的催發下口若懸河:“哼!要我說,也有可能是那洞庭妖族本身實力太差,徒有虛名!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請我師尊前去,隨手就將那幫子妖魔鬼怪剷除了!什麼雲中君,什麼八大妖王,不過爾爾!”
一旁的石王默默地抿了抿它那並不存在的嘴,岩石構成的眼中,危險的光芒亮了一下。
幻空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幻化宗統領佛門的光明未來:“哼!等我師尊找到白蓮聖母,斬殺了那魔頭,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哪還需要淨土宗那些廢物東奔西走!”
許宣聽得直嘆氣。
他轉過頭,對旁邊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猴子,以及眼中冒火光的石王說道:
“二位暫且息怒,這件事,就讓貧僧來處理吧。”
說罷,他神情一肅,一件莊嚴的鍞挑卖膽{空出現,披覆其身。霎時間,寶相莊嚴,佛光隱現。
法海禪師,正式出山了。
只見他一步邁出,腳下彷彿縮地成寸,下一步便已越過重重花海,如同瞬移般,突兀而平靜地出現在了滿臉驚愕的幻空和尚面前。
“阿彌陀佛。”許宣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貧僧淨土宗,法海。”
幻空先是一驚,顯然沒料到正主會突然出現。
但驚訝過後,他臉上浮現出的卻不是恐懼或羞愧,而是一種近乎無所謂的輕慢。
佛門確有“天耳通”之類的神通,聽到就聽到唄,能怎樣?
淨土宗自從出了白蓮聖母那檔子事之後,在面對所有曾在“白蓮之災”中受損的宗門時,姿態都放得極低,多有退讓和補償。
正是這種長期的退讓,才讓幻化宗這等後起之秀逐漸忘卻了淨土宗曾經作為佛門第一宗的威望與恐怖。
許宣也懶得跟他多廢話。
面對這種修為心性都差了幾個檔次的小卡拉米,實在生不出什麼裝逼打臉的興致。
於是他只是抬起手對著幻空輕輕一指,聲音如同梵鐘敲響,宣判般說道:
“不尊口戒,妄議大德,誹謗同門,當有報應。”
隨後出手如電,並未傷及幻空肉身分毫,卻精準地將其神魂抽離而出。
他先是將其方才口出狂言誹謗大德的記憶片段單獨剝離出來,凝聚成了一顆灰濛濛的珠子。
接著心念微動,引動一絲幽冥厄土的氣息,將幻空的主神魂投入其中,任由那能侵蝕佛心的貪、嗔、痴三毒之氣對其進行殘酷的洗禮。
這還沒完。
旋即又以其精深無比的幻術修為,構建了一個極其逼真的紅塵夢境,將飽受三毒折磨的神魂再度投入其中。
令其在幻境中歷經了數百年的酒色財氣,權勢名利侵蝕,看盡浮華,受盡誘惑,直至靈臺最後一點虛妄的清明也幾乎磨滅。
這種事情許宣幹起來再順手不過了,構建夢境更是專業無比。
某種程度上白蓮降世真經,淨土法,幻化宗的功法,結合在一起真的是絕配。
加上他從白素貞那裡學會了很多構建夢境,以及伯奇貢獻的神通種子,聖父已經有了幾分當年白蓮聖母的風姿。
全部操作完後再將這已然變得渾濁黯淡,元氣大傷,充滿三毒六慾的神魂,重新塞回那具呆立原地的肉身之中。
順手又一指,一道白光落下,將其苦修而來的佛門二境修為直接打落,生生打回了僅僅卡在入道天關之上。
做完這一切,許宣臉色變得無比認真而莊嚴,轉向一旁好似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白珠和尚,沉聲道:
“帶他回去,好生看顧。若能招膽曰诩哼^,破除心中迷障,或還有恢復修為的一日。”
“若有不服,來祖庭找我。”
說完,他便將那顆記憶珠子連同昏迷不醒修為盡失的幻空和尚,一併扔給了白珠。
許宣此舉,直接將幻空和尚變成了白珠打入幻化宗核心的投名狀。
尋常情況下,這種外來掛單的和尚絕無可能被輕易允許進入幻化宗真正的山門重地,說不得就得考驗個幾十年。
但如今宗門寄予厚望的佛子被人搞成這副模樣,於情於理,都必然會被第一時間帶回去全力救治。
作為現場唯一的“目擊者”和“護送者”,自然就能順理成章地踏入幻化宗的核心之地。
如此,便省略了所有繁瑣的考察試探和取得信任的過程,直接一步到位。
白珠心領神會,立刻扛起昏迷的幻空,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這一次既高效解決了對於幻化宗的攻略進度,順便還小小地刷了一波淨土宗的威名。
官司就算打到祖庭之中那位無名老僧面前他也是佔理的。
猴子撇嘴,覺得沒看見一灘肉糜有些不滿。
不過許宣的手段還是讓它高看了一眼,原來不只是肉身強勁,神魂道也有幾分道行。
剛處理完這段小插曲沒多久,腳下那片沉寂了許久的虞美人花海,終於開始了劇烈的變化,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息正從地底深處瘋狂湧出!
第113章 我來降劫
花海劇烈翻湧,每一株虞美人都像是從千年沉睡中甦醒的魂靈,開始瘋狂地搖擺。
花瓣不再是柔美的綢緞,而成了搏動的血管,在肉眼可見的節奏中賁張收縮。
磅礴無匹的生命力從這片土地最深處被強行抽取匯聚,使得每一朵花的顏色都以詭異的速度蛻變。
從豔麗的緋紅沉澱為暗紅,繼而化為接近凝固血液的紫黑,最後竟隱隱透出一種如同陳舊乾涸血痂般的黑褐色。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毫無徵兆地從怒放的花海中蒸騰而起。
這裡不是花園,而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戮的戰場。
氣息並非單獨而來,伴隨它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怨氣與戾氣,無形無質,卻幾乎要壓垮人的神智。
無數金戈撞擊的刺耳聲響,鐵蹄踐踏大地的沉悶轟鳴,清晰地從腳下深處傳來。
其間混雜著聽不真切的嘶吼與吶喊,像是無數被埋葬的魂靈正試圖破土而出。
“好大的聲勢!”
許宣忍不住低聲驚呼,縱然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妖物化形,他也深知眼前這詭譎恐怖的前兆極不尋常。
絕非尋常精怪汲取日月精華的溫和過程。
又過了片刻,天象驟變。
原本清朗的天空迅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雲吞噬,黑壓壓的雲層低垂下來,彷彿就壓在人的頭頂心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厚重的雲團之中,已有沉悶的雷聲開始滾動,聲音不似尋常春雷充滿生機反而帶著一種天威震怒般的壓抑與警告。
“嘶——”許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在道消魔漲的大勢之下,這姑娘竟是走對了路子啊……”
他二度感嘆,也不知這虞美人是命好,恰逢其會,還是命不好,註定要走上這條為天道所不容的險途。
看到一個與自己相似卻又沒有那麼魔性的女人毅然踏上了這條不歸路,許宣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快意。
邪魔好,這種邪魔剛剛好啊。
前奏終於演完,正片,開始了。
風,不知起於何處,驟然捲過花海。
它帶來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種冰冷陳舊,帶著鐵鏽和腐朽氣息的味道。
不知多少江東子弟殘存的不甘、悲憤、恐懼,混合著泥土深處骨骸的腐爛氣息,如同實質的粘稠泥沼,瀰漫在大地之上。
這片土地彷彿化作了汙濁泥潭,沉淪著無數未散的英魂與憾恨。
在這般的根基中,無數暗沉如血的花瓣狂暴地飛旋而起!
一朵朵虞美人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和毀滅性的決絕,朝著風暴的最中心洶湧匯聚。
花瓣紛飛絞纏,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女子的輪廓。
在那輪廓之中,一雙眼睛最先凝聚成形。
在充斥著無盡負面情緒的汙濁泥潭之中,根本不可能誕生出絲毫清澈,這雙眸子果然唯有滔天的恨意。
恨天道不公,時卟粷�
恨天地不仁,萬物芻狗!
恨自己無力,紅顏命薄!
毀滅的慾望在她尚未成型的魂體中劇烈沸騰,幾乎要衝破一切束縛。
然後……那雙純粹由恨意凝聚的眸子,猛地鎖定了站在不遠處,彷彿與此地格格不入,臉上還帶著幾分爽朗笑意的許宣。
殺!
意念如冰冷的毒刺,甚至在她形體尚未完全凝聚之前,便已狠狠刺向許宣的識海。
腳下的大地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驟然變得千瘡百孔!
一道道漆黑如墨,凝聚著戰場煞氣的箭矢狀氣流,如同被埋葬了千年的弓弩手再次得到號令,破土而出!
霎時間,成千上萬由純粹煞氣凝聚而成的漆黑箭矢,遮天蔽日,如同暴雨傾盆,朝著許宣激射而來!
這比任何軍隊的齊射更加密集,更加狠絕,徹底拉開了這場不對等“戰爭”的序幕。
殺心決絕,不分緣由,只為毀滅眼前之生者!
許宣:“……?”
他被這毫無來由鋪天蓋地的攻擊打得先是微微一怔,有些懵逼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造型正常,氣息正派,沒毛病啊。
“我剛剛還幫你趕跑了兩個壞和尚,而且對你也沒有什麼惡意。”
“我可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啊....”
“知不知道我做一次好人好事很不容易的,姑娘。”
心中莫名有了些許火氣,心想不過是一隻小小精怪,竟然敢傷害我的善良之心,直接打殺了就是。
只是就在此時法相之中落下清涼之氣,喚醒了一絲警惕。
作為常年搞人心態的白蓮大魔王,察覺到了不對。
隨即若有所思地抬起了頭,望向那片烏雲密佈雷光隱現的蒼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靈智未開,僅憑本能宣洩恨意…竟還主動與我締結這般殺伐因果?”
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這是天道借她之手,降劫於我?還是…借我之手,為她降劫?”
劫氣蒙心,老司機也會翻車的,還真是得時刻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