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29章

作者:既白v

  那香味入鼻,讓人覺得混身暖洋洋的,好似泡在一池溫水之中。

  沙悟淨暗暗咬了咬舌尖,以痛意抵禦那異香的侵蝕。

  孫悟空將金箍棒橫在膝上,金睛在堂中轉了一圈,似笑非笑。

  玄奘卻只是端坐椅上,雙手合十,雙目微闔。

  賈氏將三個女兒喚到跟前,笑道:

  “三位師父不肯留,我這做母親的也不好強求。

  只是我這三個女兒從小養在深閨,沒見過什麼世面。

  今日難得有高僧路過,不如讓她們各展才藝,請三位師父指點一二。”

  玄奘正要推辭,真真已站起身來,向玄奘盈盈一拜:

  “法師,小女子粗通琴藝,願為法師撫一曲。”

  說罷,轉身走到琴案前,雙手在琴絃上一拂。

  那琴聲初起時極輕,如同山間晨霧,若有若無。

  漸漸地,琴音拔高,化作了流水擊石的清響。

  那流水繞過山澗,穿過鬆林,匯入江河,最後歸入大海。

  大海無垠,波濤萬頃,一輪明月從海上升起。

  月光灑在海面上,將整片大海都染成了銀白之色。

  玄奘望著真真的手指。

  只見那十指在琴絃上跳動,宛若十隻白蝶在花間飛舞。

  他不禁想起金山寺後山那條小溪。

  夏日午後,他常坐在溪邊誦經,溪水潺潺,蟬鳴陣陣。

  那是最尋常不過的光景。

  可回想起來,卻覺得那光景遙遠得不真切。

  琴聲停了。

  真真起身向玄奘一禮:“獻醜了。”

  玄奘微微頷首。

  心中默誦《心經》,將方才那琴聲勾起的種種雜念一一壓下。

  愛愛走上前來,手中握著一管玉簫。

  將簫管湊到唇邊,吹了一個長音。

  悽清哀婉,似有無限幽怨。

  簫聲中隱隱有人在低語,說的是什麼聽不清楚。

  可那語氣卻讓人心頭一酸,好像想起了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沙悟淨站在玄奘身後,赤目微微泛紅。

  簫聲入耳,他想起了天庭凌霄寶殿。

  那時他站在玉帝身後,手中握著捲簾的金鉤。

  那是他離玉帝最近的位置,也是他這輩子最高的位置。

  可那位置終究沒能坐穩,琉璃盞碎了。

  他從凌霄殿跌到流沙河,由捲簾大將變成了吃人的妖怪。

  思忖間,沙悟淨用力握著降妖寶杖。

  片刻後。

  愛愛將玉簫收入袖中,向玄奘一禮,退到一旁。

  憐憐最後走上前來,懷中抱著張阮。

  她年紀最小,面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可阮聲卻與前兩曲又不相同,歡快活潑。

  如同春日踏青的少女在山野間嬉笑打鬧。

  那笑聲越來越近,到最後竟似響在耳邊。

  玄奘只覺得有人在他耳邊輕呵了一口氣。

  他猛睜雙眼,口誦佛號:“阿彌陀佛!”

  佛號聲如洪鐘,將那阮聲震得支離破碎。

  憐憐面色一白,手中阮弦崩斷了一根。餘音在堂中迴盪,久久不散。

  賈氏放下茶盞,撫掌笑道:“法師道行精深。

  我這三個女兒的才藝,在法師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玄奘雙手合十:“施主過謙了。

  三位姑娘各有所長。

  貧僧只是不敢以俗心聽雅樂,方才出聲打斷,還望姑娘見諒。”

  賈氏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神色,轉而望向孫悟空:

  “這位師父,方才三個丫頭都獻了醜,你可願指點一二?”

  猴子咧嘴一笑,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俺老孫是個粗人,不會琴棋書畫。

  只會打打殺殺。夫人若想讓俺老孫指點,不如讓三個姑娘跟俺老孫比劃比劃?”

  賈氏笑容不變:“師父說笑了。

  我這三個女兒嬌生慣養,哪經得起師父的金箍棒。”

  “既如此。”

  孫悟空將金箍棒收回耳中,目光在賈氏面上一掃,“那俺老孫便不獻醜了。”

  這話說得隨意,賈氏端著茶盞的手指卻微微一緊。

  她將茶盞擱在桌上,轉而望向沙悟淨:“這位師父一直站著,何不坐下說話?”

  沙悟淨搖了搖頭:“俺是戴罪之身,不敢與夫人同席。”

  “戴罪之身?”賈氏眉頭微挑,“師父這般老實本分,能犯什麼罪?”

  沙悟淨將降妖寶杖橫在身前,赤目之中閃過一絲黯然。

  “打碎了一隻琉璃盞,被貶下凡間,困在流沙河中,日日受飛劍穿心之苦。”

  賈氏面上浮現悲憫之色:“一隻琉璃盞便要受這般大罪?

  天上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沙悟淨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

  “天庭有天庭的規矩。俺打碎了東西,受罰是應該的。”

  “那你可曾想過,那琉璃盞為何偏偏在你手中碎了?”這話問得隨意。

  沙悟淨一怔。

  “你在天庭為將多年,捲簾捲了多少回?可曾失手過一次?”

  沙悟淨默然。

  是啊,他捲了不知多少年的簾,從未失手。

  那日蟠桃會上,琉璃盞從他手中滑落,碎得那般突然,快到他連反應都來不及。

  事後回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推了他一把。

  “師父可曾想過,你被人從凌霄殿扔到流沙河,只是有人需要一個犯錯的人?”

  沙悟淨抬起頭來,赤目之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正要說話。

  “悟淨。”

  沙悟淨渾身一震,那剛被喚起的一縷不甘,在師父這一聲呼喚中消散無形。

  他低下頭,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不再言語。

  賈氏望了玄奘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將茶盞端起來,用蓋碗徐徐撥著浮沫。

  那汝窯瓷的蓋碗碰著杯沿,發出清脆一聲,

  在這靜下來的後堂裡,倒像是敲了一記磬。

  “法師。”賈氏將茶盞擱下,面上笑意只剩三分掛在嘴角,

  “我方才說了半晌,法師始終不曾正面答我。

  如今三個丫頭各展才藝,也算盡了待客之禮。

  法師是得道高僧,總該給我一句準話。

  這莊園,你究竟留還是不留?”

  玄奘雙手合十,神色平靜:“貧僧奉旨西行,不敢留戀紅塵富貴。”

  賈氏微微頷首,倒也不惱,移向孫悟空,“這位師父呢?”

  孫悟空倚在門框上,聞言咧嘴一笑:

  “俺老孫是石頭裡蹦出來的,不曉得什麼富貴溫柔。

  夫人若是想找女婿,那呆子已被你吊在樹上了,還不夠麼?”

  這話說得直白,賈氏面上的笑意卻分毫未減。

  她慢條斯理地道:“三位師父各執一詞,倒叫我這做母親的有些為難了。

  這樣罷,三位既都是修行人,我便出三道題,考考三位。

  答得上來的,便是緣分未到,我恭送出莊。

  答不上來的……”

  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光:“便在我這莊園裡多住幾日,何時答上來,何時再走。”

  玄奘眉頭微動。

  他自幼在金山寺出家,見過不少刁鑽的香客,也遇過許多愛問難的老僧。

  可眼前這位婦人的語氣,不像是在刁難。

  這讓他心中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請施主出題。”玄奘合十道。

  賈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題,考的是法師。

  第二題,考的是這位毛臉師父。

  第三題,考的是那位戴罪的師父。

  三位可願接?”

  “俺老孫打架不曾怕過誰,答題也不曾怕過誰。夫人儘管出。”

  沙悟淨垂首,低聲:“俺答得不好,夫人莫要見笑。”

  賈氏微微一笑,先將目光投向玄奘。

  “法師。聽聞你自幼出家,誦經二十餘載。我且問你,何為禪心?”

  玄奘略一沉吟,正要開口,賈氏卻抬手止住了他。

  “法師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