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30章

作者:既白v

  她將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我這第一題,並非讓你用經文答我。

  經文上的話,人人都會說。

  我要你做的,是替我看看我這三個女兒。”

  她抬手向真真,愛愛,憐憐一指。

  三個女子正坐在屏風前。

  真真撫著琴絃不發一言,愛愛把玩著腕上銀鐲,憐憐低頭撥弄阮弦。

  “法師你看。

  我這三個女兒,模樣生得好,性子養得好,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

  法師是出家人,不近女色,這個我懂。

  可我讓你看的,不是相貌。”

  玄奘望向那三個女子。

  真真端坐如松,眉間那點硃砂在燈下紅得深沉。

  愛愛斜倚憑几,腕上銀鐲隨著動作叮咚作響。

  憐憐垂首撥阮,那根斷了的弦微微顫動。

  他看了許久,漸漸發現了一樁事。

  她們像是掛在牆上的三幅仕女圖。

  美則美矣,卻少了一口氣。

  那口氣,便是活氣。

  玄奘心中一動,想起在金山寺時,老方丈說過的一句話。

  那年他不過十二三歲,正是貪睡的年紀。

  每日晨鐘敲過三遍,還賴在榻上不肯起來。

  老方丈也不惱,每日準時站在寮房門口,叩三下門板,叩完了便走。

  如此整整一載,玄奘終於忍不住問老方丈,為何從不開口催促。

  老方丈說了一句,

  “活人身上有活氣。

  你看那溪裡的魚,是活的。

  死了的,便是畫上的魚,瞧著像,卻不是。”

  玄奘想著,便道:“貧僧看出來了。

  三位姑娘雖好,卻少了活氣。

  施主這道題,考的是貧僧的眼。”

  “哦?”賈氏眉頭微挑,“此話怎講?”

  “禪心便是活氣。”

  玄奘道,

  “《六祖壇經》有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貧僧誦了二十多年經,若只是照本宣科,那便是心迷。

  與畫上的魚,鏡裡的月無異。

  若能轉經而不被經轉,那便是心悟。

  心悟了,便是活氣。活氣在,禪心便在。”

  此言一出,真真撥絃的手指頓了一頓。

  愛愛把玩銀鐲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憐憐更是索性抬起頭來,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愣愣望向玄奘。

  賈氏面上那層笑意終於完全斂去了。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三分讚許,三分感慨,還有四分說不清的悵然。

  “法師。你這番話,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何人?”

  “一個故人。”

  賈氏望著茶水中的倒影,“他當年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可他自己到頭來,卻活成了一尊泥塑木雕。

  坐在那蓮花臺上,一動不動。”

  玄奘心中一震,不敢追問,只好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賈氏將茶盞擱下,面上重新浮起笑意。

  “第一題,法師答得不錯。”

  她轉向孫悟空,“第二題,輪到這位毛臉師父了。”

  孫悟空將金箍棒從地磚中拔出來,扛在肩上,歪頭望著賈氏:

  “夫人儘管出題。”

  “這第二題本該由我來考這位毛臉師父。

  只是我這婦道人家,見識湵。率浅霾涣耸颤N題目能難住師父。”

  話音落下。

  真真走到孫悟空面前三尺處停住腳步。

  她向孫悟空盈盈一拜。

  “這一題,由小女子來出吧。”

  孫悟空似笑非笑。

  真真伸出一根手指,

  “我這第一問,想考師父的耳朵。”

  此言一出,連玄奘都微微側目。

  “請閉眼。”

  真真取出一方黑布,雙手呈上,

  “戴上這遮眼布,聽一段曲。聽完之後,告訴我你聽見了什麼。”

  孫悟空望了那方黑布一眼。

  黑布不過巴掌大小,粗看是尋常棉布,可在金睛之下卻隱隱透出淡金光芒。

  那是佛門六根清淨紗,專遮天眼,便是金睛也看不穿分毫。

  猴子咧嘴一笑,接過黑布蒙上雙眼。

  後堂中一片寂靜。

  真真坐回琴案前,雙手在琴絃上一拂。

  琴聲初起時極輕極遠,微不可聞。

  漸漸地,琴音拔高,化作了流水擊石。

  那流水繞過山澗,穿過鬆林,匯入江河,最後歸入大海。

  大海無垠,波濤萬頃,一輪明月從海上升起。

  孫悟空濛著雙眼坐在門框旁。

  聲音入耳,他不禁想起傲來國花果山。

  那時他剛從石頭裡蹦出來不久,滿山遍野的猴子圍著他噰喳喳。

  他記得瀑布飛瀉,果子落地,還記起山風穿過水簾洞的嗚咽。

  琴聲停了。

  真真起身,向孫悟空一禮:“請告訴小女子,你方才聽見了什麼。”

  孫悟空將黑布摘下。

  那雙金睛之中泛起笑意:

  “俺老孫聽見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花果山的瀑布聲。

  第二樣,是五行山的風聲。

  第三樣,”猴子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是老道人的蒲扇聲。”

  到了最後,眉間那點硃砂泛起淡淡的紅光。

  她雙手合十,向孫悟空深深一禮:

  “來時不忘本,困時不改志,度時不失心。小女子,無須再試。”

  玄奘將方才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心中已是翻湧如潮。

  他雙手合十,向孫悟空微微頷首。

  沙悟淨垂手立在身後,臉上也露出了敬佩之色。

  賈氏笑容淡淡:

  “這位師父,我見你一直站著,何不坐下說話?”

  沙悟淨搖了搖頭:“俺是戴罪之身,不敢與夫人同席。”

  “好一個戴罪之身。”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二女兒愛愛從真真身後走出,腕上銀鐲叮咚作響。

  丹鳳眼在沙悟淨面上掃過,似笑非笑:“母親,這題,便由女兒來出罷。”

  賈氏微微頷首。

  愛愛走到沙悟淨面前三步處站定。

  那管玉簫插在腰間碧色絲絛上,簫尾懸著一枚小小的翡翠墜子。

  她將玉簫抽出,在指間轉了個圈,簫尾翡翠在空中劃出一道碧色弧線。

  “這位師父。”

  愛愛將玉簫橫在身前,

  “如今我只考你一樁,把這簫聲譜出來。”

  此言一出,連玄奘都微微側目。

  但,老沙神色卻微微一變。

  方才愛愛那段簫聲悽清哀婉,入耳之後便勾起他心中無數往事。

  若要譜曲,便要將那段簫聲在心裡重溫一遍。

  那滋味...他握緊了降妖寶杖。

  “這位師父。”

  愛愛將玉簫在掌心中敲了三下,

  “我這簫聲雖有些哀怨,卻不是什麼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