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認輸。”靈吉菩薩雙手在身前攤開,“道友請出第二局。”
李晏收回拳頭。
“第一局是貧道握拳,菩薩來猜。這第二局,便該由菩薩握拳,貧道來猜。”
靈吉菩薩望著自己攤開的雙手,看了許久。
這才將右手緩緩收攏,五指虛握成拳,放在石桌中央。
他將佛門天眼通的神通盡數斂入拳頭之中,將法力化為一道金光覆在拳面。
李晏端詳著那隻拳頭。
數息之後,他伸出食指,在石桌上寫了一個字,一個【風】字。
“貧道猜,菩薩拳中握的是虛空。”
靈吉菩薩眉頭微微蹙起。
他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裡空無一物。
“菩薩攤開手讓我看,是因菩薩不知道自己握的是什麼。
可虛空非空,其中有風。
菩薩在這小須彌山住了數百年,日日與風打交道。
菩薩握拳時,五指收攏,虎口微開,恰好留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是菩薩自己留的,數百年來,菩薩自己都不曾察覺。”
靈吉菩薩望著自己的手掌,好似在自言自語,
“婚T沒關嚴。
貧僧以為關嚴了,實則還有一道縫隙。
那貂鼠便是從這道縫隙中溜出去的。
這幾百年過去了,貧僧握拳時,指根這裡還是留著一道縫。”
此刻的靈吉,好似一個做錯了事,又不知如何彌補的老僧。
“道友在桌上寫了一個風字,貧僧不明白。”
“菩薩拳中那團虛空,恰好可以裝下一陣風。”
李晏淡淡道,“菩薩以為自己在握緊婚T,實則是在握緊一捧風。
風豈能握得住?
握得越緊,它越要從指縫間溜走。”
李晏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攤開,掌心朝上。
“菩薩,握了數百年的拳。如今,該攤開了。”
他將手掌覆在靈吉菩薩的拳頭上。
靈吉菩薩只覺那隻手像一塊被陽光曬暖的山石。
拳中那團虛空,在掌心觸到殿中空氣的剎那,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靈吉菩薩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久久不言。
掌心空無一物,可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掌心中,流回靈臺深處。
那是他失去了很久的一樣東西。
“貧僧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聲音已然比先前多了幾分從容,
“那貂鼠當年偷吃清油時,雷音寶剎中恰好無人值守。
他一路爬進大雄寶殿,到了如來座前,竟無一人察覺。
後來貧僧去查,發現那夜值守的兩位金剛被人灌醉了。
只是,灌醉他們的人,貧僧至今沒有查到。
這幾日,貧僧又想了一件事。
紫微大帝隕落那夜,小須彌山上颳了一夜的風。
那風很奇怪,從西牛賀洲刮來,卻繞過浮屠山,直直吹向黃風嶺。
貧僧當時便覺得不對,如今想來,那風裡裹著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句話。”靈吉菩薩一字一頓,“‘第二隻眼,當開。’”
話音落下,殿中七朵燈焰同時熄滅了六朵。
只剩最後一朵懸在石桌上方,燈焰在風中劇烈搖晃,好在始終不曾熄滅。
李晏眸光微凝。
北俱蘆洲那隻早已甦醒。
西牛賀洲還有一隻也掙脫了封禁。
如今這第三隻眼睛若也開了,三界的法則裂隙便會再擴大一倍。
不過眼下,還是先解決當前這難。
“菩薩今日與貧道這一場賭局,菩薩放下了拳頭,也放下了數百年的執念。
那異域之風失了菩薩心中這縷執念的牽引,反倒好對付了。
只是那黃風怪心中還有一口怨氣。
這口怨氣不消,異域之風便不會真正離他而去。”
靈吉菩薩聞言,站起身來,拿起擱在一旁的飛龍杖。
杖身上的八條金龍,泛出淡淡金光。
“道友。貧僧明白了。”
他將飛龍杖收入袖中,合十一禮:“貧僧請道友同去黃風洞,了結這樁因果。”
李晏打了個稽首:“善。”
黃風洞深處。
玄奘被虎先鋒押入後洞已有數個時辰。
玄奘盤膝坐在石地上,雙手合十,口中默誦《心經》。
經文一字一句從唇齒流出,繚繞在後洞之中。
那些經文泛出淡淡金光,石壁上的符籙隨之黯然幾分。
玄奘已誦了整整三遍。
三遍過後,石壁上那些符籙已淡到幾乎看不見。
他正要開口誦第四遍時,洞門被人推開。
黃風怪走了進來。
他手中的三股鋼叉泛出暗金光芒,黃鬚微微顫動。
那雙暗金眼眸落在玄奘身上。
“和尚,你誦了這幾個時辰的經。
這後洞本是我用來關押那些不服管教的妖魔的。
那些妖魔被關進來,最多撐不過半個時辰便要發瘋。
可你非但不瘋,反倒越誦越精神。
你這和尚還真有些門道。
不過你便是誦上一萬遍,也出不了這黃風洞。”
玄奘神色平靜:“貧僧誦經,本就不是為了出洞。”
黃風怪眉頭一皺:“那你是為了什麼?”
“為了施主。”
玄奘雙手合十,
“貧僧在浮屠山烏巢禪師處得了一卷《心經》。
貧僧一路默誦,只覺此經字字珠璣,句句有旨。
方才貧僧獨自在此,想著施主困在這黃風嶺數百年。
日日與風沙為伴,夜夜受那異域之風的侵擾,便替施主誦了三遍。”
玄奘目光澄澈:“貧僧想看看,這經文能不能替施主吹散一些風沙。”
黃風怪望著眼前這個年輕僧人,手中的三股鋼叉緩緩垂了下來。
“你可知道,孫悟空被我吹了三昧神風,那雙金睛疼得睜不開。
豬八戒和沙悟淨也被風沙困住,寸步難行。
你還替貧道誦經?”
“貧僧自然清楚。”
玄奘雙手合十,微微笑道,
“可貧僧也知道,施主若是真想殺貧僧,便不會等到現在。
施主在黃風嶺住了數百年,吃過的妖魔不在少數。
可施主對貧僧卻遲遲不曾下口。
故此,貧僧反倒覺得施主是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人來告訴施主,施主是誰。”
黃風怪將鋼叉往地上一頓,整個後洞隨之震顫了下。
“我乃黃風大王!靈山腳下得道的黃毛貂鼠!
當年偷吃琉璃盞內的清油,逃至此地成精作怪!
我的來歷,我自己清楚得很!”
“施主不清楚。”
玄奘搖了搖頭,“施主方才說的,只是施主的罪名。
可貧僧一路走來,見過貪生怕死的妖魔,也見過兇殘暴虐的妖魔,還見過被執念困死的妖魔。
施主身上有這三種妖魔的影子,卻又不全是。”
“你不過是個人間和尚,見過幾個妖魔?也敢在我面前妄論妖魔?”
“貧僧見過的不多。
但貧僧大膽猜測。
那隻貂鼠偷吃清油,不全是為了增長法力。
他是想看看那琉璃盞裡的清油是什麼滋味。
畢竟,那是如來的燈油,是三界眾生的願力所化。
他想嘗一口,想知道那些坐在蓮臺上的人,日日享用的是什麼東西。
一口清油入喉,那貂鼠才明白,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享用的並非仙丹妙藥。
而是眾生的心念。
凡夫俗子不知道什麼佛法,卻把自己虔盏男哪罨鳠粲停┓钤谀亲鸾鹕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