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玄奘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所以說施主有怨。
施主在靈山腳下修行多年,一心向佛,卻連一盞燈油都碰不得。
施主怨的看似清油,實是不公。”
“住口!”黃風怪厲聲喝斷。
“貧僧猜測,按照施主的性子,偷吃清油,許是被人算計的。
故而,施主怨自己修行千年,竟被人這般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叫你住口!”黃風怪將鋼叉架在玄奘脖頸上,卻遲遲沒有刺下去。
“施主不肯殺貧僧,原因無他,貧僧說中了。”
玄奘望著那柄離咽喉只有三寸的鋼叉,面不改色,
“施主在黃風嶺住了數百年,以三昧神風擋住嶺外的妖魔,護住了方圓萬里的生靈。
施主做這些,並非為了靈山,實是施主心裡的善念還在。”
洞中,只聽得白龍馬低聲嘶鳴。
“和尚。”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那個暗中佈局的人,能在靈山自如出入,能在取經路上佈下縝密棋局。
這等人物的手段,豈是你我所能抗衡?
你西天取經,一路上的劫難皆是天定。
你躲不過,我也躲不過。”
“貧僧從未想過要躲。”
玄奘雙手合十,“貧僧只是覺得,施主與貧僧一樣,都是被人安排的棋子。
施主被困在黃風嶺,等取經人來,是為了一難。
可施主有沒有想過,這一難過後,施主會怎樣?”
黃風怪默然。
“如來或許會饒施主一命,命施主隱性歸山。
可施主甘心麼?
被人從靈山扔到黃風嶺,到頭來還得感激如來饒你一命?”
他沉聲道:“不甘心又能如何?
那靈吉手中有定風丹,有飛龍杖,那兩樣法寶皆是如來的東西,件件克我。
我便是再修行千年,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那可不一定。”
這道聲音從洞外傳來。
洞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道青袍身影邁步而入。
身後跟著一個身披赤銅袈裟的老僧,手中握著飛龍寶杖。
黃風怪認出了那老僧,面色驟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那老僧手中有專克三昧神風的法寶。
可更讓他不解的是,靈吉菩薩為何會與這個青袍道人一同前來?
“法師已勸化了黃風怪幾分?”
玄奘點了點頭。
又望向黃風怪,
“大王在黃風嶺住了數百年,日日以三昧神風擋住嶺外的妖魔。
貧道一路行來,看見黃風嶺方圓萬里之內人煙稠密。
麥田金黃,渡口繁忙,百姓安居樂業。
若非大王的風障,這些生靈早已被妖魔所害。”
“那又如何?我終究是個吃人的妖怪。你們來,無非是為了拿我。
靈吉菩薩手中有定風丹,有飛龍杖,要拿我不過彈指之間。
何必多費口舌?”
“大王覺得貧道是來拿你的。”
李晏將竹杖靠在石壁上,雙手負在身後,“可貧道是來與大王做一樁交易的。”
“交易?”
“大王體內的異域之風,貧道能替你拔除。
大王身上的罪名,貧道能替你洗清。
大王想回靈山也好,想留在黃風嶺也好,想去任何地方也好。
貧道都可以替大王辦到。”
黃風怪盯著李晏,眼中滿是戒備:“代價是什麼?”
“代價只有一樁,大王須當著靈吉菩薩的面,說出當年是誰撤去了琉璃盞的禁制。”
黃風怪面色大變。
過了許久,他方道:“那人周身...”
說到一半,黃風怪身子猛然一震。
他雙手抱頭,痛苦嘶吼。
體內的那縷異域之風正在劇烈翻湧。
它感覺到了威脅,開始反噬宿主。
“守住靈臺!”玄奘失聲道。
李晏閃身到了黃風怪面前,右手按在天靈蓋上。
一道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順著天靈蓋灌入黃風怪經脈之中。
那異域之風與五行之力正面相撞。
黃風怪七竅滲出暗黃色的風沙。
整個人如同被狂風灌滿的口袋,衣袍鼓脹欲裂。
“靈吉菩薩!”李晏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還不動手?”
靈吉菩薩如夢初醒,從袖中取出那枚定風丹託在掌心。
丹光化作一道淡青光柱將黃風怪徽制渲小�
可在定風丹的光芒之下,那道異域之風翻湧得愈發劇烈。
丹中那縷暗黃猛然暴漲,定風丹竟然從正中裂開了一道細紋。
便在此時,玄奘走上前來。
他雙手合十,面上無半分懼色。
“施主。貧僧方才誦了數遍《心經》,皆是為了施主。
貧僧再替施主誦最後一遍。
這一遍,只是讓施主聽聽,這經文的本來聲音是什麼。”
闔上雙目,緩緩開口: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經文一字一句,並無異象,就只是一個人的聲音,在幽暗的洞穴中迴盪。
可就是這般樸素的聲音,讓黃風怪體內那翻湧的異域之風為之一滯。
經文入耳,那風寸寸消融。
玄奘誦經的聲音不含一絲法力,只有一片真心。
而那異域之風的根源是妄念,是雜念,是執念。
以真心對妄念,真心不動,妄念自散。
“是了。”
靈吉菩薩豁然醒悟,
“定風丹之所以定不住這異域之風,是因為丹丸本就是以妄制妄。
妄上加妄,如何能定?
經文卻無制無壓,只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便是隨順。
風遇真心,自然平息。”
李晏將竹杖從石壁上拿起,杖尾一頓。
一朵五色蓮花在玄奘的經聲中緩緩綻放。
蓮花深處是日月沉浮的異象。
“黃風大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黃風怪猛睜雙眼。
體內那異域之風已從七竅中湧出大半,化作漫天暗黃沙粒在空中狂舞。
沙粒深處,隱隱有一隻半開半闔的眼睛正在甦醒。
那隻眼睛冷冷注視著眾人。
靈吉菩薩大喝一聲,將飛龍杖拋向空中。
杖身化作一條八爪金龍,張牙舞爪地向那隻眼睛撲去。
可金龍飛到那隻眼睛面前時,卻瞬間停住。
金龍悲鳴一聲,竟被那隻眼睛的倒影壓得崩裂開來。
李晏眸光微凝。
他認出那隻眼睛了。
它是太古時代那十二位不可名狀者中,最為特殊的那一位。
專司窺探人心,洞察一切妄念。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洞外踉踉蹌蹌走了進來。
孫悟空被沙悟淨攙扶著,八戒跟在身後。
猴子的眼珠腫脹如桃,只能眯著縫看人,卻見一陣黃風在洞中亂撞。
他想也不想,抽出金箍棒便迎著風打了過去。
“大聖不可!”
可孫悟空這一棒已經打了下去。
金箍棒以萬鈞之力,砸在那團黃風的中央。
可這一棒打下去,那團黃風卻順著棒身蔓延而上,將孫悟空整個人裹在風中。
“痛煞俺老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