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10章

作者:既白v

  玄奘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他策馬前行,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浮屠塔。

  塔身烏黑如墨,塔頂金光萬道。

  鐘聲停了,塔門關了。

  那把斷成兩截的竹掃帚還靠在塔門旁,風一吹,晃了晃。

  好似那個老僧還在,還在一下接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李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並未隨玄奘師徒一同下山,而是留在了浮屠塔前。

  “道友。”李晏向烏巢禪師打了個稽首,“貧道還有一事相詢。”

第165章 浮屠塔對弈補心闕 菩提境遙鎮萬古身(改)

  “道友還有一事相詢。”

  烏巢禪師望著塔頂那顆緩緩旋轉的星辰,

  “可是要問這塔的來歷?”

  “正是。”

  李晏道,“禪師方才說,這七座浮屠塔是禪師奉玉帝旨意所建。

  可大聖剛剛也說,禪師的本相是烏巢鳥的轉世。

  烏巢鳥被大羿射殺於浮屠山上,屍體一分為七,化作七座塔。

  這兩樁說法,孰真孰假?”

  烏巢禪師轉過身,推開塔門,邁步而入。

  塔內一片漆黑,惟有一盞油燈懸在門楣上。

  燈焰如豆,將塔壁上的浮雕映出模糊輪廓。

  那些浮雕刻的是周天星斗執行圖。

  星辰軌跡隱隱構成另一片陌生星空。

  塔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擱著一副棋具。

  棋盤以整塊玄冰雕成,冰中封著縷縷流動星芒。

  乍一看像是將一片星空凍在了棋盤中。

  棋子分為黑白兩色。

  黑子烏沉沉不見光澤,白子晶瑩瑩似月華凝成,各有一百八十枚。

  “道友請坐。”

  烏巢禪師在石桌一側盤膝坐下,將黑子棋簍推到李晏面前,

  “老僧這局棋擺了數千年,從未與人下完過。

  今日道友既然來了,不妨陪老僧手談一局。

  棋局終了,道友所問之事,老僧自當如實相告。”

  李晏在石桌另一側坐下,以因果之眼向棋盤望去。

  這一望,心中微微一動。

  棋盤上的經緯線是因果脈絡。

  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對應,三界三百六十一處靈脈樞紐。

  這是以三界山河為棋盤,以因果氣邽榛I碼的博弈。

  落子之處,便是在三界的因果網中,投下一枚變數。

  “尋常圍棋,以圍地為勝。”

  烏巢禪師拈起一枚白子。

  那白子泛出淡淡月華,

  “老僧這局棋不圍地,只問心。

  你我各落一子,棋盤便會映出落子者心中最深的執念。

  一局終了,勝負在於誰能先放下棋子。”

  李晏將竹杖橫在膝上,淡淡道:“這般下法,倒是頭一回見。禪師請。”

  啪。

  白子落在棋盤中央的星位上。

  落子聲在塔中迴盪,燈焰隨之跳動了一下。

  棋盤上的星芒湧出冰面,在二人之間化作一片無垠星空。

  星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金碧輝煌的凌霄寶殿。

  殿中仙官林立,玉帝端坐龍椅,十二冕旒微微晃動。

  階下站著一個身披玄甲的年輕神將,面容剛毅,眼中滿是銳氣。

  他手中託著一卷圖紙,圖上畫著七座浮屠塔的樣式。

  那是年輕時的烏巢禪師。

  彼時他尚未被貶,尚是天庭九曜之一,執掌周天星斗咿D。

  意氣風發,以為憑一己之力便可修補天道裂隙,將那些不該存在於三界的東西盡數封鎮。

  “這一子,是老僧當年奉旨建塔時的初心。”

  烏巢禪師望著那幅畫面,眼中無喜無悲,

  “彼時老僧以為,天道有缺,補上便是。卻不知有些缺口,越補越大。”

  李晏拈起一枚黑子,將其託在掌心,闔上雙目。

  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鏡中,鏡面上山河紋路流轉,漸漸映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方寸山的後山,一棵松樹下,一個老道正在打坐。

  那道人面容模糊,鬚髮皆白,眉目間有一道湝笑紋。

  啪。

  黑子落在白子旁三寸處。

  棋盤上星芒再湧,景象在星空中展開。

  畫面中,老道人睜開眼,望向身旁一個剛入山門不久的年輕弟子。

  那弟子一襲青袍,面容恭謹,手中捧著一卷竹簡。

  “師父。”

  年輕弟子問道,“道藏有云,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弟子愚鈍,不明其意。”

  老道人拈鬚良久,方道:

  “天道無親,是說天道不偏不倚,不對任何人另眼相待。

  常與善人,是說那些順應天道而行的人,自然能與天道相合。

  你問天道是什麼?

  老道以為,不過是你走在路上,每一步踩出來的。

  但你踩的是也是眾生的道。”

  畫面中的年輕弟子低眉沉思,片刻後抬起頭來,眸中清明。

  烏巢禪師望著那畫面,拈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是道友的來時路?”

  李晏微微頷首。

  烏巢禪師讚了一聲,隨即將第二枚白子落在棋盤西北角,

  “只是道友可曾想過,你踩的是道,別人踩的也是道。

  兩條道撞在一處,總要有人讓路。”

  白子落下,星空中畫面再變。

  玉帝將一卷聖旨遞與那年輕神將。

  旨意上只有寥寥數語,命他督造七座浮屠塔,鎮守三界七處靈樞。

  那神將跪領聖旨,退出凌霄殿時腳步輕快如飛。

  他以為自己肩負的是三界安危,哪裡想得到這七座塔日後會變成七道枷鎖。

  啪。

  李晏的第二枚黑子落在棋盤東南。

  畫面繼續流轉。

  三日後,青袍弟子已將那捲竹簡中的道法盡數參透。

  他去尋師父,想求更深的法門。

  老道人卻將他帶到後山一片竹林前,遞給他一根竹杖。

  “這片竹林中的每一根竹子,都與你手中這根一般無二。”

  老道人說,“你若能將它們一根一根地認出來,便再來尋我。”

  青袍弟子望著那片茫茫竹海,默然許久。

  此後,他在竹林邊搭了間草廬,日日坐在廬前看竹子。

  看了整整三年。

  三年後的一個清晨,他不禁大笑三聲,拿著竹杖走進竹林。

  緊接著,閉著眼睛一根根撫過竹身。

  “你用了三年。”

  老道人站在竹林外,面上露出欣慰笑意,“吾當年用了一年。

  你比吾慢了,卻比為師多看了兩年。慢有慢的好處。”

  青袍弟子拜倒在地。

  “這一子,是貧道的初心。”

  “那七座浮屠塔若是建得慢一些,或許禪師便能看清,那些裂隙真正的根源在內。”

  啪。

  第三枚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偏西。

  那是紫微帝星的位置。

  周天星斗圖中,紫微帝星是群星之樞,萬星拱之。

  畫面一變。

  天庭各地的靈樞異象層出不窮,山神廟坍塌,水脈逆流,地脈斷裂。

  那年輕神將疲於奔命,四處補救。

  他在凌霄殿上奏請徹查異象根源,卻被告知此事另有隱情,不必深究。

  他不服,私下查訪,發現所有異象的源頭都指向天庭內部。

  有人在借天道裂隙,行私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