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09章

作者:既白v

  烏巢禪師頷首道,“黃風嶺中有一隻黃毛貂鼠成精,自號黃風大王。

  那鼠精本身道行不深,不過太乙金仙之流。

  但數百年前,那第三隻甦醒的眼睛找上了他,附在他身上,

  以他的妖身為殼,妖風為媒,將那異域之風的法則混入三界之風中。

  所過之處,仙佛迷失,萬物皆朽。”

  他望著玄奘,道:“法師若是按原路西行,數十日後便會抵達黃風嶺。

  那東西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等取經人自投羅網。”

  玄奘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貧僧雖不才,卻也明白一個道理。”

  “哦?”

  玄奘目光澄澈,“貧僧奉旨西行,這一路上的劫難便是貧僧的修行。

  若因前路兇險便繞道而行,那貧僧還取什麼經?

  修什麼行?”

  聞言,烏巢禪師的笑聲迴盪不休。

  “小和尚,你這番話,倒有幾分金蟬子的模樣了。”

  他收了笑聲,正色道,

  “既然你有此決心,老僧便再幫你一把。

  老僧所修之法,名為烏巢心法,乃是以自心為本,自性為根,自悟為路。

  此法無法傳授,只能自悟。

  但老僧可以送法師一句話。”

  烏巢禪師雙手結成一個古怪法印。

  那法印似佛非佛,似道非道。

  十指交叉處,有一團烏金色的火焰緩緩燃起。

  火焰化作一隻烏鴉的虛影,展翅飛上半空,在浮屠塔的塔頂盤旋了三圈。

  隨即化作一道烏金光芒,沒入玄奘眉心。

  “觀心自在,莫向外求。

  神猿在心,何須外護。

  心猿歸正,六贌o蹤。

  此去西行,步步涅槃。”

  那烏金光芒在玄奘眉心處留下一道湝的火焰印記,閃爍了三下,便隱入皮膚之下。

  他渾身一震,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感覺極為奇異。

  宛若有一扇封塵已久的門,被人在外頭叩響了。

  玄奘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發覺,自己誦了二十餘年的《心經》,原來一直都沒有真正讀懂。

  “觀自在菩薩……觀自在……觀自在……”

  原來如此,觀自在是觀照自心。

  自心若在,菩薩便在。

  反之,菩薩便失。

  “多謝禪師。”

  玄奘向烏巢禪師一躬,起身來時,眼中已有了幾分豁然。

  烏巢禪師微微頷首。

  從袖中取出一隻葫蘆,遞與玄奘:

  “這葫蘆中裝的是老僧自釀的松花酒,

  以浮屠山上的千年松花為引,烏巢塔中的鐘聲為酵,埋在地下三百年方成。

  你且收著,到了黃風嶺,或許用得著。”

  玄奘一怔:“貧僧是出家人,不飲酒。”

  烏巢禪師笑了笑,“是給那猴子喝的。那猴子喝了酒,打起架來便格外精神。”

  孫悟空一個箭步竄上來,一把搶過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

  “好酒!老禪師,你這酒比蟠桃會上的玉液瓊漿也不差!”

  “大聖喜歡便好。”

  烏巢禪師望著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意味,

  “大聖,老僧有一言相告。”

  孫悟空將葫蘆掛在腰間,歪頭望著他。

  “你苦苦尋得那位,或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孫悟空面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老禪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烏巢禪師正色說,

  “那位的道,是逍遙道。

  逍遙道不爭不搶,不急不躁。

  他不與天庭爭權,不與佛門爭信,不與天道爭高下。

  他只在山野之間收徒講道,有教無類。

  這等人物,便是天道也捨不得讓他真正消失。”

  李晏負手立於塔前,聽烏巢禪師提及這話時,眸光微動。

  便在此時,塔頂的鐘聲停了。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塔頂那團烏黑的氣息正在緩緩收斂。

  緊接著,塔門自行開啟。

  門內一片漆黑,隱隱有鐘聲的餘韻從黑暗中傳出。

  “時辰到了。”

  烏巢禪師雙手合十,向玄奘一禮,“老僧今日所言已盡,所贈已畢。

  法師此去西行,自有天龍八部護持,六丁六甲隨行。

  只是有一事,法師需謹記於心。”

  玄奘雙手合十:“禪師請講。”

  “西行路上的磨難,有的來自外敵,有的來自內患。

  外敵易御,內患難防。

  法師心中若有疑惑,不妨多想想《心經》中那句話。”

  烏巢禪師一字一頓地念道: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玄奘微微頷首,翻身上了白龍馬。

  白馬仰頭嘶鳴,四蹄在原地踏了幾步。

  孫悟空將葫蘆掛在腰間,扛著金箍棒大步走到馬前。

  八戒挑著行李,沙悟淨緊隨其後。

  一行四人出了浮屠山,沿山道向西行去。

  走出裡許,玄奘忽地勒住白馬,回頭望了一眼。

  那座七層浮屠塔泛出淡淡的烏金光芒,塔頂那顆星辰在緩緩旋轉。

  塔下的老僧已不知去向,只有那把斷成兩截的竹掃帚還靠在塔門旁。

  玄奘望著那座塔,好奇道:“大聖。那位烏巢禪師,到底是什麼人?”

  孫悟空腳步一頓。

  他將金箍棒扛回肩上,歪頭想了想,道:“小和尚,你讀過《山海經》沒有?”

  “讀過。”

  “《山海經》裡有一段記載。

  南贍部洲之西,有山名曰浮屠,山上有鳥,名曰烏巢。

  烏巢鳥通體漆黑,唯雙目金光閃閃。

  此鳥不鳴則已,一鳴則天下大亂。

  百姓聞之喪膽,天帝聞之色變。”

  猴子喝了口酒,繼續道,“這老禪師的名字,便是從這鳥的名字來的。”

  玄奘眉頭微皺:“那烏巢鳥,後來如何了?”

  “被射死了。

  大羿以射日神弓將其射殺於浮屠山上。

  烏巢鳥死後,屍體一分為七,化作烏巢塔。”

  玄奘心頭一凜。

  “俺老孫以金睛觀之,他身上有烏巢鳥的氣息。”

  “故此,俺老孫猜,這老禪師不是建塔的人。

  那七座塔建好的時候,他還沒在天庭為臣呢。”

  “那他是誰?”

  “他是那烏巢鳥的轉世。”

  孫悟空道,“烏巢鳥被大羿射殺之後,妖魂未散,在天地之間遊蕩了無數歲月。

  後來佛門一位大能將其妖魂收服,以佛法洗滌其戾氣,助其轉世為人,入天庭為臣。

  所以,他那雙眼睛是妖的眼睛。”

  聞言,玄奘不禁感慨:“妖的眼睛,卻看穿了三界的真相。”

  “因為妖不在任何一方。”

  孫悟空道,“天庭視妖為異類,佛門視妖為外道,道門視妖為邪祟。

  妖被三方排斥,反倒能站在局外看局。

  他看到了佛門收願力的貪婪,天庭維護天條的虛偽,道門隱世不出的自保。

  他清楚這些,卻只能躲在這浮屠山中敲鐘掃地。

  原因嘛,就算他說了也沒用。”

  “為何沒用?”

  “因為大多數人在乎的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猴子將金箍棒扛回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這天地之間,真正在乎真相的,只有那些被真相碾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