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前段時間,聽太陰星君府上的仙娥說,
太陰星君近來閉關不出,月宮中的桂樹也枯了大半。
太陰星君乃天庭重臣,月宮桂樹乃太陰之精所化,無故枯萎,必有蹊蹺。
道長若去西陲,不妨順路探一探月宮。”
李晏心中一動。
太陰星君乃天庭九曜之一,掌管月輪咿D,與太陽星君並稱日月雙君。
她的道場在月宮,月宮之中有一株太陰桂樹,乃太陰之精所化。
桂樹根扎月輪,枝葉覆映下界,每逢月圓之夜,桂樹便會灑下月華,滋養萬物。
若桂樹枯死,月華不復,天地將永夜無光,這可是動搖三界根基的大禍。
“多謝先生提醒。”思忖間,李晏將茯苓糕收入袖中,向東方朔拱了拱手。
東方朔左右張望了一下,才道:
“還有一樁事。
道長不在天庭這段時間,雷部那位天尊在蟠桃園中獨飲。
下官路過時,聽他自言自語,說什麼劫濁之外另有劫數,天條之外另有大法。
下官聽不懂,但想著道長或許知道。”
李晏眉頭微動。
普化天尊乃天庭雷部主神,性情耿直,極少飲酒。
他在蟠桃園獨飲,必是心中有事。
那番自言自語雖不成章,卻透出一個訊息。
天庭高層之中,已有人意識到異象的根源不僅僅是劫濁。
他將這兩樁事記在心中,向東方朔道了聲謝,沿天街向觀星臺方向行去。
在離天庭之前,李言有幾件事要親眼驗證一番。
片刻後,李晏到了觀星臺下。
仰頭望去,臺上那三件至寶的狀態愈發堪憂。
渾天儀上,有幾顆大星已偏離軌道甚遠,搖搖欲墜。
地動儀的八方龍首已垂下大半,龍口緊閉,不再噴吐地脈之氣。
量天尺裂紋擴充套件了數寸,隱隱有斷裂之勢。
李晏眉頭緊皺,正欲離去之際,卻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紅袍仙官。
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如意。
此人乃天市垣掌垣仙官,複姓公冶,單名一個羊字,在天庭以精通星象著稱。
公冶羊見李晏在觀星臺下駐足,便走過來,拱手道:“道友可是嚴禮道長?”
“正是貧道。”李晏還禮。
公冶羊道:“道長代天巡狩之事,天庭上下皆知。
在下有一事相告,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冶仙官但說無妨。”
公冶羊將李晏引到觀星臺一側的偏殿中,關上門窗。
“道長,在下執掌天市垣已有三千餘年。
天市垣主天下星官交易往來,對三界氣吒袘顬殪`敏。
近月來,天市垣中的星氣流失極快,比往常快了十倍不止。
在下起初以為是有星官在私咝菤猓榱嗽S久卻查不出任何端倪。
直到前幾日,在下以天市垣秘法追溯星氣流向之時,
卻發現那些流失的星氣,被某種力量引走了。
那力量不在三界之內,在下追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星氣消失。”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計較。
星氣流失,太陰之精枯竭,地脈紊亂,山神廟坍塌,水族異變。
這些異象似都在表明一件事情。
三界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什麼存在抽取。
而那存在的源頭,在天外。
他謝過公冶羊,出了偏殿,駕雲向下界飛去。
雲層之下,四大部洲的山川河嶽飛速掠過。
他看見東勝神洲的群山之中,妖氣沖天,無數妖王盤踞山頭。
西牛賀洲的平原之上,佛光與魔障交織,梵音嘶吼此起彼伏。
南贍部洲的城郭村落之中,戰亂不休。
北俱蘆洲的沼澤深處,瘴氣瀰漫,十室九空。
李晏將目光收回,望向遠方天際那道若隱若現的黑氣。
那是黑風山的方向,也是李晏此番巡狩的下一站。
想著,李晏正欲按下雲頭,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觀音駕著蓮雲從後方追來,面上是慈悲笑意。
身後跟著惠岸行者。
木叉朝李晏憨厚一笑。
李晏停住雲頭,向觀音打了個稽首:“菩薩為何跟來?”
觀音溫聲道:“陛下既然讓貧僧在瑤池暫住,左右閒著也是閒著。
道友代天巡狩,貧僧跟著走一遭,興許幫得上忙。
畢竟是共禦外侮的大事,佛門豈能袖手旁觀。”
看來,靈山那位世尊,終究還是對他的根腳起了疑心。
李晏也不點破,只道:“菩薩既有此意,那便同行。”
觀音含笑道:“道友大度。”
惠岸行者在一旁低聲道:“李道長,菩薩對您是真心敬佩,一路上唸了好幾回,
說您道法高深,便是靈山八百比丘裡也找不出一個能與您比肩的。”
觀音眉頭微動,淡淡道:“多嘴。”
惠岸行者連忙閉嘴,低頭不語。
李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倒是對惠岸行者多了幾分好感。
這個憨厚漢子雖然笨嘴拙舌,心思卻單純,與東方朔倒是一類人。
在天庭和靈山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之中,難得還有幾分真性情。
就在李晏心思浮動之時,觀音立在雲頭,慧眼望著前方那道青袍身影。
通明殿前那一幕,好似還在眼前。
待那人走後,玉帝屏退左右,只留她一人在通明殿中時,
那位三界至尊說出的話,更讓她心頭震動。
“菩薩以為,昊天鏡為何照不出此人根腳?”
觀音合十道:“貧僧愚鈍,請陛下明示。”
玉帝從龍椅上起身,走到殿角那面山河社稷圖前,負手而立。
“昊天鏡乃道祖所留,能照三界萬物之本相。
三世者,前世,今生,來世也。
只要那人未證混元大羅金仙,便不可能不在鏡中留下痕跡。”
玉帝轉過身來。
“三界之中,證得混元大羅金仙者,不過一手之數。
那幾位你也認得,除此之外,再無第六人。”
觀音垂眉,她自然知道那五位,無不是歷經萬劫方證混元的存在。
每一尊都可謂是三界的擎天之柱。
“可此人偏偏不在鏡中留下任何痕跡。”
“既非混元,又無因果。
唯一的解釋是,此人或許已在時空長河之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淨瓶中的楊柳枝微微飄動。
時空長河,那是比三界更為古老的存在。
道祖開天闢地之前,時空長河便已存在。
那長河無形無相,卻貫穿一切過去,現在,未來。
尋常仙神便是修煉萬載,也不過是在長河中投下一粒沙。
便是大羅金仙,也只能在長河中留下自己的投影。
而留下印記,那是混元大羅金仙方才觸及的境界。
正所謂,一證永證。
證得此境者,過去,現在,未來三身合一。
過去他在,現在他在,未來他亦在。
時空長河之中處處皆有他的印記。
便是有人回到過去想要抹殺他的存在,也不可能。
原因無他,他在每一個時間節點上,都已是既成事實。
“陛下是說,此人已證得混元?”
“未必。”
玉帝搖頭,“若已證混元,昊天鏡照他時便是永珍森羅。
一證永證者,鏡中當有三身同照之象。
可昊天鏡照他時,好似他根本不屬於這片天地。”
觀音眉頭微蹙。
“菩薩此番隨他同行,朕有一言相托。”
“探其根腳,觀其道心,察其所圖。
三界正值多事之秋,此人若是友,便是三界之幸。反之……”
觀音已明白其意。
她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領旨而去。
此刻雲路之上,觀音望著李晏的背影,心中仍在咀嚼玉帝那番話。
一證永證。
這四個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