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她在修行許久,以大願力積累了無量功德,也不過是在時空長河中留下了投影。
那倒影只能讓她在危急關頭,以慧眼追溯過去,窺見一絲未來的端倪。
這已是靈山四大菩薩的極致。
可若有人當真在時空長河中留下了印記,那便代表此人已超脫了時間的束縛。
觀音收回思緒,按下蓮雲,與李晏並肩而行。
“道友,前方便是黑風山了。”
觀音手中淨瓶微微傾斜,
“貧僧聽聞,這黑風山上有一黑風怪,佔山為王,頗有些道行。
道友此番巡狩,可要順手將其收服?”
“菩薩訊息倒靈通。”
觀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這黑風山上的黑風怪,佛門早就摸清了底細。
那黑風怪本是山中一頭黑熊成精,修煉千餘年,倒也未曾犯下什麼大惡。
只是此怪手中有一件異寶,名曰黑風旗,能招來漫天黑風,遮天蔽日。
那黑風旗的來歷頗為蹊蹺,觀音曾以慧眼觀之,卻只覺旗中有一縷異域氣息。
她此番跟來,除了奉玉帝之託探查李晏的根腳,
也是想借機看看,這道人面對那黑風旗時,會露出什麼端倪。
第154章 觀音禪院暗藏寄生祟 黑風山妖偏懷道門根
雲路之上,李晏將竹杖橫在膝上,目光掃過下界那片黑沉沉的山脈。
黑風山形如伏虎,山脊上覆著厚厚一層黑松林。
松濤翻湧之間隱隱有妖氣升騰。
那妖氣與尋常妖魔不同,不腥不濁,泛出清冷之意。
妖氣深處還纏著一縷異樣氣息。
“道友在看什麼?”
李晏將竹杖向黑風山方向一指:
“菩薩可曾見過,一頭妖精在山中修行,洞府收拾得比天庭仙官府邸還整潔?”
觀音聞言,以慧眼望去。
只見黑風山深處有一座洞府,洞門以塊石壘就。
門前一條石徑,徑旁栽著兩行松柏。
松柏修剪得齊整,樹根處還圍著竹籬。
洞門兩側各掛一盞紗燈,燈紗雪白,上面用絲線繡著山居圖樣。
那燈紗乾淨得不見半粒塵埃,顯是日日有人擦拭。
“這倒希奇。”觀音微微頷首,
“妖精洞府,多是亂石堆砌,骸骨為飾。此處倒像個隱士的居所。”
李晏將雲頭按下三分,離那洞府又近了些。
洞門上刻著三個大字,黑風洞。
字跡端正,筆鋒清秀,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書院山長的書齋。
便在此時,洞門從內開啟,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量不高,披一襲黑布直裰,腰間繫一根青藤,腳踏芒鞋。
頭戴一頂竹笠,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一撮短鬚。
他手中提著一隻竹籃,籃中裝著幾株草藥。
出了洞門,先彎腰將門前那片落葉撿乾淨,又將竹籬扶正了,方才轉身鎖門。
李晏望見那黑風怪鎖門時用的是一把黃銅鎖。
鎖身上雕著靈芝紋,鎖孔處還掛著一枚小巧的玉墜。
那玉墜泛出淡淡靈光,顯是件護門法器。
“貧僧見過許多妖王。”觀音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感慨,
“能將洞府打理得這般井井有條的,倒是頭一回見。”
李晏聞言,眸光落在那黑風怪腰間的青藤上。
那青藤乍一看只是尋常山藤。
可藤身之上隱隱有符文流轉,符文呈青碧之色。
這是道門正宗的手法,而且品階不低。
一個妖精,身上怎麼會有道門正宗的封妖藤?
他將心神沉入心鏡,因果之眼向那黑風怪掃去。
這一掃,便看出端倪來了。
黑風怪體內那股異樣氣息被青藤上的符文壓制在丹田深處,半分也洩露不出。
那青藤上的符文以精巧的方式咿D,將異樣氣息不斷抽離煉化,用以反哺修為。
這手法,李晏認得。
昔年在方寸山藏經閣中,他曾見過一部《太上說鎮妖伏魔經》。
經中載有一門封妖藤的煉製之法。
以自身精血為引,以五行之氣為基,以八卦方位為序,將封禁符文煉入藤蔓之中。
此藤一旦纏上妖魔,便能自行吞噬妖氣,轉化為封印之力。
妖越強,封越固。
只是此法極耗心血,煉製一根封妖藤需耗費數十年苦功。
便是當年在方寸山上,也只有寥寥幾位師兄煉成過。
這黑風怪腰間那根青藤,莫非是方寸山哪位師兄所贈?
李晏正思忖間,觀音出聲:“道友且看,那猴子和玄奘到了何處?”
李晏收回思緒,以因果之眼向東南方向望去。
這一望,卻不由眉頭微皺。
東南方向約莫三百里外有一座觀音禪院。
那禪院坐落在山腰之上,金碧輝煌,樓閣層疊,鐘樓鼓樓一應俱全。
禪院前後三進,左右跨院。
大雄寶殿上的琉璃瓦在夕陽下泛出五彩光華。
這般規模,莫說是一座山中禪院,便是長安城裡的大慈恩寺也不過如此。
可李晏望見的不是這些。
他望見禪院地下盤踞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
那東西似活非活,與整個禪院的地基糾纏在一處。
暗紅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小的觸鬚在蠕動。
那些觸鬚細如髮絲,卻佈滿了禪院底下的土地。
觸鬚的根部扎進山體深處,汲取地脈之氣。
末梢則從地底鑽出,纏在禪院中那些僧人的腳跟之上。
那些僧人渾然不覺,照常誦經禮佛,行走坐臥。
可精氣卻在不知不覺中,順著觸鬚流入地底那團暗紅之物。
再從那暗紅之物中反芻出一縷隱晦氣息。
李晏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禪院底下那團東西,與他前番見過的幾種異域存在都不相同。
摩雲嶺那團黑色之物是無序的混沌。
寒澗石柱中的意志是低語蠱惑,鷹愁澗的孽鏡是以罪孽為刃。
而眼前這東西,是寄生。
它將宿主的精氣一點點替換成另一種東西。
那東西與宿主本命精氣幾乎一般無二,便是宿主自己也分辨不出。
等到有朝一日精氣被替換殆盡,宿主便會徹底變成它的傀儡。
思忖間,李晏催動因果之眼,沿著那暗紅觸鬚的走向追溯其根源。
眸光最終落在一道三尺來長的裂隙上。
其邊緣光滑柔和,陌生的紅光在其中緩緩流轉。
李晏收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
這裂隙與之前那幾道不同。
之前的裂隙是法則的傷口,是外力強行撕裂所致。
眼前這一道卻似是法則本身生出的裂縫。
“道友可是看出了什麼?”觀音見他神色有異,出言相詢。
李晏微微搖頭,又將目光轉向禪院山門外那條山道上。
山道上,一匹白馬正慢悠悠地走著。
馬背上端坐著一個年輕僧人,身披大紅袈裟,手持九環錫杖。
白馬旁邊,孫悟空扛著金箍棒,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猴子嘴裡叼著半隻桃子。
“小和尚,前頭有座禪院。”
孫悟空頓住腳步,金睛向山腰處一掃,齜牙道,
“好大一座禪院。俺老孫瞧著,倒比你的金山寺還氣派三分。”
玄奘勒住白馬,抬頭望去。
只見那禪院倚山而建,層層疊疊,大雄寶殿的琉璃瓦泛出萬道金光。
殿前兩座經幢高聳入雲,幢頂寶珠熠熠生輝。
鐘樓上懸著一口銅鐘,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
鼓樓上架著一面大鼓。
鐘鼓之聲隱隱傳來,梵音繚繞,香火之氣隨風飄散。
玄奘翻身下馬,雙手合十,面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阿彌陀佛。
弟子自長安出發以來,風餐露宿,已有大半月不曾見過這般莊嚴的道場了。
大聖,咱們進去掛單罷。”
孫悟空將桃核吐在道旁,歪頭打量著那座禪院。
金睛之中閃過一絲警惕,嘴上卻道:“成。小和尚你說掛單便掛單。”
玄奘將白馬拴在禪院外的拴馬石上,整了整袈裟,邁步走向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