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特別是第五重悔而無門。
那白衣善念手中的竹簡燒焦了半邊,卻偏偏留下一個路字。
這破綻來得太巧,似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能在孽鏡中留下破綻的,只有一種可能。
那孽鏡並非全然陌生的存在。
佛門之中,有人在更早之前便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李晏想到這裡,心中已有幾分計較。
觀音在孽鏡中被困,究竟是當真無力脫身,還是藉機試探?
若那破綻是她刻意留下,為的是什麼?
思忖間,他想起佛經中有一段典故。
昔年世尊在菩提樹下證道時,魔王波旬遣三女來誘,世尊以神通觀照三女本相,
見其皮囊之下皆是白骨蛆蟲,三女羞愧而退。
這段典故在佛門中流傳甚廣,卻很少有人注意到其中關鍵。
世尊所用的神通,是一種能照見眾生本來面目的無上法門。
那法門只在密宗金剛乘中口耳相傳,名曰【本相觀】。
本相觀者,觀一切法皆是佛法,觀一切相皆是虛妄,觀一切眾生本來面目。
此神通不在佛門六大神通之列,卻勝似六神通。
以本相觀照人,能照見其人根腳來歷,師承功法,乃至前世來生,無所遁形。
李晏在方寸山修行時,曾在藏經閣中,翻閱過一部殘破的貝葉經。
經中提及此神通,卻未載修行之法。
當時他只是一掃而過,並未在意。
如今回想起來,
觀音在孽鏡中的種種表現,像是藉機,以本相觀暗中觀照他的道心深處。
這念頭一起,李晏覺得有些好笑。
觀音要查他的根腳,他並不意外。
畢竟,他在洪江龍宮不過金仙境界,五行山前便被南無無身佛評定為不遜大羅。
這般突飛猛進的修行速度,任誰看了都要起疑。
佛門想要拉攏他,自然要先摸清他的底細。
只是觀音這番算計,怕是打錯了算盤。
李晏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洞天之道最重修持自身。
道心澄澈則洞天明淨,進而外邪不侵。
故此,道心深處,有一方大千世界。
那大千世界中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草木禽獸,皆是道念所化。
觀音若以本相觀照他,看到的只會是一片無垠星河。
他這般想著,便這般做了。
觀音正將楊柳枝收回淨瓶,忽覺慧眼之中一陣刺痛。
她以慧眼望向李晏。
本想著借這救命之恩的由頭,以本相觀暗中查探此人的根腳來歷。
誰料慧眼望去,只見一片浩瀚星河。
那星河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輪轉。
陰陽二氣在中相生相化,五行之力流轉不息。
更有混沌未鑿之氣在深處緩緩翻湧。
觀音心中一震,正欲將慧眼催動到極致。
恰在此時,那星河深處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其所過之處,觀音的慧眼便覺一陣灼痛。
她連忙收回目光,心中波瀾起伏。
原因無他,那星河深處,隱隱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盤膝坐於星河中央,周身繚繞著無邊無際的清氣。
清氣之中,日月星辰皆圍繞其旋轉。
觀音只來得及瞥見那人影的輪廓,便被那道金光逼退。
要知道,大羅金仙的存在,三界之中不過寥寥數人。
可這人影的氣息與那幾位都不同。
清而不寒,正而不剛,五色流轉,相生相剋。
觀音將淨瓶託在掌心,垂眉斂目,心中念頭急轉。
她原本猜測此人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卻沒想到他竟已和大羅金仙沒什麼分別。
這等境界,莫說是她,便是如來世尊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壓得住。
她按捺中心中的震動,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晏。
只見那青袍道人正與孫悟空說著什麼,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半分端倪。
觀音心中不由苦笑。
那金光既是警告,也是明示。
貧道的底細,你們看不透,也不必看。
李晏自然沒有理會觀音心中的波瀾。
他剛交代完猴子一些事情,忽覺袖中那枚傳訊玉符微微發熱。
他取出玉符,心神沉入其中,便聽見太白金星的聲音,語氣頗為急切。
“嚴道友,玉帝有旨,請你即刻回凌霄殿述職。
那摩雲嶺與寒澗的異動,水部與火部也呈了奏報上來,
說是江河湖海之中皆有異象。
玉帝看了奏報,面色不大好看,道友速速回來,莫要讓陛下久等。”
李晏將玉符收回袖中,向觀音打了個稽首:
“菩薩,貧道還有些俗務在身,便先告辭了。”
觀音合十還禮:“道友慢走。”
李晏又轉向孫悟空。
猴子拍了拍李晏的肩,道:
“兄弟,你去忙你的。俺老孫陪這小和尚走一段,等你有空了再來尋俺。”
李晏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這年輕僧人雙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拜:
“道長數次相救,貧僧無以為報。唯有每日誦經時,替道長祈福。”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玄奘:“法師不必客氣。
這玉符之中封了一道小法術,可驅散尋常妖氛。
法師收著,路上或許用得著。”
玄奘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將玉符收進懷中。
李晏又看了孫悟空一眼,猴子朝他齜牙一笑,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莫要囉嗦。俺老孫這一路上,自會小心。”
李晏頷首,腳下湧起一朵五色祥雲,託著他向南天門方向飛去。
不多時,守門的天兵見是李晏,不敢怠慢,連忙派人去通報。
片刻後,太白金星便匆匆趕來,將拂塵往臂彎一搭,朝李晏拱手道:
“道友可算回來了。陛下在通明殿等候,請隨老朽來。”
李晏點了點頭,隨太白金星進了南天門,沿天街向通明殿行去。
天街兩側的仙官神將比前番多了不少,個個神色匆匆,眉宇間隱約有憂色。
李晏心中有了數。
看來他離開這段時間,天庭又收到不少地方的異象奏報。
通明殿在凌霄殿之側,是玉帝日常處理政務之所。
殿門虛掩,其中隱隱有金光透出。
太白金星推開殿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晏邁步而入,只見殿中擺設簡樸,四壁懸掛山河社稷圖。
正中一張紫檀木案,案上堆滿了奏報文書。
玉帝埋頭翻閱奏摺,面上神色頗為凝重。
殿中還有一人,身披月白袈裟,手持淨瓶。
李晏見觀音在此,心中並不意外。
她在鷹愁澗中未能查出他的根腳,自然不會就此罷休。
藉著此番天庭議事之機,跟來再探虛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觀音見李晏進殿,雙手合十,含笑道:“道友腳程好快。貧僧也是剛到。”
李晏打了個稽首,心中掠過一絲冷意。
這菩薩在鷹愁澗中受了他救命之恩,轉身便來探他的底細,當真是佛門本色。
不過他也不在意。
觀音要查,便讓她查。
查不出來,那是她修為不夠。
查出來了,那便更熱鬧了。
“陛下。”李晏向玉帝打了個稽首。
玉帝放下奏摺,抬起頭來。
他面上雖無喜怒,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掃過,卻見那縷暗影比前番又活躍了幾分。
“道友。摩雲嶺與寒澗之事,太白金星已向朕稟報過了。
道友以一人之力封禁兩處裂隙,替天庭消弭了心腹大患。朕心甚慰。”
“陛下過譽。”
玉帝擺了擺手:“道友不必過謙。
太白金星,將各部呈上來的奏報給嚴道友看看。”
太白金星從案上取過一摞奏摺,遞與李晏。
李晏接過,一一翻閱。
奏報來自五嶽,四瀆,水部,火部,瘟部,鬥部。
內容大同小異,山神廟坍塌,水脈渾濁,地脈紊亂,生靈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