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58章

作者:既白v

  “我是兄長,理應照顧弟弟。”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碧玉符,放在溪邊一塊卵石上:

  “溪石壘塔,不如一念真心。

  可真心若只用來割肉飼親,那便是認命。”

  他俯下身撿起少年剛壘好的那座石塔,隨手拆去兩塊卵石,石塔便歪斜起來。

  “你這塔壘得不對。塔底只有砂泥,壘得再高也經不起一場山洪。”

  他將拆下的卵石放在少年掌心。

  “你那些逆來順受,便是這座塔的砂泥。

  你以為把血流乾了就能換來一句好話,可他們只會覺得這血來得太容易。”

  少年低頭望向掌心那幾塊卵石,眼中湧起一層水霧。

  “可我若不取血,四弟便會死。”

  “所以你就該一輩子泡在這溪水裡,用自己的命續他的命?”

  “你那父王敖閏,可曾替你擋過一刀一劍一句話?

  你大哥鎮守泉眼是職責所在,你二哥遠遁北海是自稚贰�

  獨你,留在西海,日日做那可以隨時割取的藥。”

  少年嘴唇顫抖,手中卵石滑落,濺起一朵水花。

  他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最後仰頭,眼中水霧化作熱淚滾落下來。

  此刻,溪水開始倒流。

  林蔭褪去,卵石消融,那座搖搖欲墜的石塔化作金輝飄散。

  少年站在光影中,向李晏分神躬身一禮。

  隨即,身影漸漸與粼粼波光融為一體。

  鏡面之上只剩下第七道裂紋。

  緊接著,李晏被捲入一間空蕩蕩的牢房。

  四壁漆黑,鐵欄森嚴。

  月光從巴掌大的窗戶灑落進來。

  牢房角落裡蜷著一個人,雙手抱膝頭埋在膝間。

  他認得這個角落。

  鷹愁澗底,便是這般模樣。

  李晏在牢房中盤膝坐下,若有所思道:

  “前面六重審的都是敖烈的罪,審他忤逆,殺人,受刑,不教,悔恨,愚孝。

  這一重,審的卻是絕路。”

  “畢竟,他什麼都悔了,可悔完之後發現無路可走。

  四百年鷹愁澗的折磨,早已磨平了所有心氣。”

  思忖間,李晏在黑暗中坐了有一刻鐘。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符。

  玉符正面刻著山水紋路,那是玉帝親賜的代天巡狩之符。

  他將玉符放在地上,玉符泛起淡淡青光,照亮牢房一角。

  “敖烈。”李晏分神道,“貧道來此只為說一句話。”

  角落裡那人形微微動了一下。

  “玄奘法師在岸上等你,孫悟空把你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

  你可知道他是誰?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他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都沒低頭,

  今日為了你小白龍,在貧道面前替你求情。”

  聞言,蜷縮的身形隨之一顫。

  “貧道從來不替人說情。”

  李晏分神朗聲,“只是他託貧道帶句話給你,出來吧。

  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你矮,砸不著你。”

  話音剛落,氣窗灑落的月光為之一暗。

  牢房四壁碎裂開來,鐵欄化作流螢飛散。

  角落裡蜷著的人抬起頭來,露出那張被亂髮覆蓋的臉。

  面容清秀,眼神卻空洞似淵。

  緊接著,空洞深處,亮起一點微光。

  鏡面上七道裂紋盡皆閉合。

  暗紫虛空開始震顫,那面八角古鏡中央炸開。

  兩道分神從白龍眉心飛出。

  李晏感覺眉心微燙,沉入心鏡,只見鏡面之上金色小字一行行浮現。

  【於鷹愁澗,聞大聖山中故事,悟善行非買賣,道心豁然開朗】

  【緣法之氣+3000】

  【入孽鏡七重審判,以焚宮,斬龍,血海,不教,悔而無門,愚孝之塔,

  絕處逢生七關相試,道心如磐,一一勘破,孽鏡破碎,消解於天地之間】

  【緣法之氣+21000】

  【破孽鏡規則,照見罪因,救度小白龍】

  【緣法之氣+10000】

  【當前緣法之氣:96000/163840】

  李晏望著這行字微微頷首。

  此番鷹愁澗之行緣法收穫之豐,幾乎抵得上摩雲嶺與寒澗之和。

  這孽鏡以審判為名以罪孽為食。

  他破了孽鏡的規則便等於替三界消弭了一樁隱患,功德自然不小。

  只是,眸光微微一凝,落在了不遠處的觀音身上。

  只見觀音端坐于山崖之上,眉心那道裂隙已緩緩合攏。

  她闔目調息,面上無喜無悲。

  惠岸行者侍立一旁,鐵棒已收回了背後。

  那張憨厚的臉上卻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紅的,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一旁,玄奘口中默誦經文,目光卻不時飄向澗中那條白龍。

  白龍已恢復了本相,通體銀白,正伏在水面上靜靜調息。

  龍睛闔著,龍鬚隨水波擺動,那模樣竟有幾分安詳。

  便在此時,觀音睜開了眼。

  她望向李晏,雙手合十,溫聲道:

  “此番多虧道友出手,貧僧方能從那孽鏡中脫身。

  道友于貧僧有救命之恩,貧僧銘記於心。”

  此刻,李晏將最後一道禁制收入袖中,轉過身來,打了個稽首:

  “菩薩言重了。貧道不過是順手為之。”

  觀音微微一笑,

  將淨瓶託在掌心,楊柳枝在瓶口一拂,蘸出幾滴甘露,灑向澗中那條白龍。

  甘露落在龍鱗上,白龍周身泛起一層金光,龍睛緩緩睜開,眸中已恢復了清明。

  “敖烈。”

  觀音溫聲道,

  “你體內的孽鏡已破,罪孽雖未全消,卻已不再受那孽鏡審判之苦。

  從今往後,你便是取經人的腳力,隨他西行,以功贖罪。”

  白龍昂起龍首,向觀音點了三下,又轉向玄奘,龍睛之中湧出兩行清淚。

  那淚珠落入澗水,凝而不散,化作兩顆瑩白的珍珠,隨波而下。

  玄奘合十回禮,口中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觀音又將楊柳枝向澗邊那塊大石一拂。

  那大石裂開,迸出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之後,多了一副鞍蕖�

  白玉鞍,八寶紋。

  金絲蓿琶髦椤�

  寶光隱隱,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副鞍弈素毶园藢毠Φ鲁刂械慕鹕徦�

  你戴上它,便可化龍為馬,馱取經人西行。”觀音道。

  白龍將龍首探出水面,觀音將鞍薹旁邶埍持稀�

  鞍抟挥|龍鱗,便自行收緊,嵌得嚴絲合縫。

  白龍周身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龍身漸漸縮小。

  龍角收入額中,龍鱗化作馬毛,龍尾化作馬尾。

  轉眼間,便化作一匹神駿的白馬。

  那白馬通體雪白,鬃毛如銀,四蹄踏在水面上也不下沉。

  玄奘見此一幕,站起身來,走到澗邊,向那白馬伸出手去。

  白馬將頭蹭了蹭手心,打了響鼻。

  玄奘撫著馬鬃,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白馬在鷹愁澗中被白龍吞了,如今白龍又化作白馬還他。

  正所謂,一失一得,因果迴圈。

  他不由望向澗邊那青袍道人,心中湧起感激。

  若沒有這位道長,莫說白馬,便是觀音菩薩只怕也難逃那孽鏡之劫。

  思忖間,唐僧不由望向那位道人。

  李晏正將竹杖上的水珠抖落,忽覺心頭一動。

  他以因果之眼望向觀音,只見觀音周身佛光圓融,慧眼清明,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正是這份毫無異樣,讓李晏心中生出一絲警覺。

  他在破關之時,隱隱察覺到一樁蹊蹺事。

  那孽鏡雖然兇戾,卻並非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