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有的蝦首人身,也有蟹殼人面。
還有些索性什麼都不剩,只在鐵唤锹潋槌梢粓F瑟瑟發抖的虛影。
這是【不教】。
敖閏膝下四子。
長子敖摩昂鎮守西海泉眼,那裡亙古孤寒無人過問。
次子敖榮遠遁北海另立門戶,寧肯寄人籬下也不願再踏西海半步。
四子敖彥尚幼,成天被乳母抱著,連龍宮的大門都沒出過幾回。
唯獨三太子敖烈,留在敖閏身邊待得最久,受的責罰也最重。
李晏沿石階而下,不斷看向周圍刑獄。
最上層關著些犯了小過的水族,偷吃供品的蝦兵被打了四十杖,
擅離職守的蟹將被罰了半年俸。
往下走,罪名漸重,刑罰漸苛。
到了第九層,鐵恢序橹粋渾身是傷的青年。
白衣白袍,頭角崢嶸。
鐵煌鈶抑粭l倒刺鞭,鞭身浸透寒泉。
一鞭落下,便會在皮肉上留下數月不愈的凍瘡。
鐵慌赃立著一尊冷麵判官,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唯有一雙眼睛冷漠無比。
那雙眼睛與敖閏有七分相似,卻又比敖閏更加不近人情。
李晏站在鐵磺巴蚰抢潼I判官。
那判官張口:
“敖烈焚宮,是忤逆大罪。然忤逆非一日之成,乃長年積怨所致。積怨何來?”
他自問自答:“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話音一落,倒刺鞭抽在小白龍的背脊之上。
啪!
白衣綻開一道血痕。
鐵煌饽桥泄倮溲叟杂^,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李晏若有所思。
這一重審的是整個西海龍族。
敖閏膝下四子,長子在極寒泉眼,次子遠遁北海,四子懵懂無知。
唯獨三子留在身邊卻從未給過半分好臉色。
敖烈焚宮是果,敖閏不教才是因。
他邁步上前伸手握住那根倒刺鞭。
鞭身寒泉蝕骨,凍得手掌生疼。
霍然間,那判官轉頭盯住他:“爾乃何人?敢阻刑罰?”
李晏分神不答話,只是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竹杖觸地處五色光華向外擴散,光華過處鐵诲P然斷裂。
恢星嗄晏痤^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出微光。
冷麵判官勃然大怒,身形暴漲,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黑龍,龍爪如山,當頭壓下。
李晏分神頭也不抬只將竹杖一撥。
杖頭點在龍爪掌心。
整條龍臂隨之碎裂,黑龍慘叫,向後跌去,撞在深淵壁上化作黑霧消散殆盡。
鐵恢星嗄臧搅艺玖似饋恚砩蟼蹪u漸癒合,白衣如新。
青年望著李晏嘴唇翕動,似要說什麼。
李晏卻擺了擺手。
“你是他心中那個從未被父親正眼看過的小孩。
貧道救的不是小白龍。”
青年一怔隨即深深一揖,身形化作星光散去。
深淵石階,刀山火海,鐵慌泄僖灰幌В皇@铌谭稚癃毩㈧短摽罩小�
這一重審判他幾乎沒費什麼氣力。
原因無他,李晏早就看穿了人心鬼蜮。
用冷漠與鞭子,只能教出瘋子。
況且,他與孫悟空在方寸山學藝時,素來信奉的便是因材施教,循循善誘。
正想著,電光火石間,李晏發覺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原之上。
腳下是皸裂大地,頭頂是鉛灰雲層,枯草伏倒,白骨半埋。
遠處立著一個人影,白衣白髮,面容模糊,雙手捧著一卷燒焦半邊的竹簡。
旁邊,一個渾身纏繞著暗紫鎖鏈的身影跪在地上。
頭埋得極低,鎖鏈另一端連著一面古鏡。
李晏分神認出那跪著的身影正是敖烈本魂。
而那個白衣白髮的飄忽人影是敖烈殘存的善念。
孽鏡的聲音傳出:“此乃第五重審判【悔而無門】。
敖烈焚宮之後日日悔恨夜夜自責,然罪孽已深,悔有何用?
悔而無門,終成絕望。”
那白衣白髮的善念捧起那捲燒焦的竹簡。
其上依稀可見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寫的是敖烈焚宮後日夜煎熬的悔意。
善念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喉中只有嗚咽。
“這一關倒有些意思。”
李晏自語,“悔而無門,便是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可凡人犯錯尚有改過自新之日。
這悔而無門分明是被你堵住了門。”
第153章 觀音隨行暗觀本相 金星獻鏡枉照星河(主角跟腳章)
說著,望向那白衣善念手中的竹簡。
竹簡燒焦了半邊只剩最後一截竹片完好,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個字,路。
李晏不由發笑。
他提起竹杖在半空中一劃,竹杖過處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那頭隱隱有馬蹄聲傳來,還有玄奘低沉的誦經聲。
“這便是你要的路。”他對那白衣善念說,
“取經之路,十萬八千里。你那新師父已經備好了鞍,你還不去?”
白衣善念混身一震,那個路字亮起金光。
金光將那燒焦的竹簡一片片復原,字跡一個個重新浮現。
白龍的善念站起身來,身上鎖鏈一一崩斷。
他走到李晏分神面前深深一揖,隨即化作一道白光飛向那道縫隙。
李晏望著那道白光遠去,暗自點頭。
善念不是用來贖罪的。
思忖間,他被捲入一條潺潺溪澗,頭頂是濃密樹蔭,腳下是光滑卵石。
溫婉靜謐,不似審判之所。
直到看見那個蹲在溪邊的青年。
青年身穿白衣,衣上繡著西海特有的靈芝紋。
他正俯身將溪中的鵝卵石撿起,一塊塊碼放在溪邊,壘成一座精巧的寶塔。
寶塔八角飛簷,簷角綴著指甲蓋大小的螺殼,螺殼在溪水映照下泛出溫潤珠光。
少年白玉般的右臂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隱隱滲出金色血跡。
李晏望見那血跡,便明白了這一重審判的題目。
敖烈有個四弟敖彥,尚在幼齡常年臥病。
那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痼疾,每逢月圓便會渾身冰涼龍魂震顫,
需以至親龍血溫養方能續命。
敖閏膝下四子,長子鎮守泉眼,次子遠遁北海,唯獨三太子敖烈留在西海,
便順理成章成了那個藥。
可西海龍宮上下從無人提過敖彥的續命之術需要取血人自願。
那繃帶下層層疊疊的舊傷,全是應該的。
李晏分神走到溪邊撩起道袍蹲下身來,與那少年隔著一座石塔相望。
少年抬起頭來,眉目間尚無焚宮時的戾氣,只有溫馴倦意。
“道長從哪裡來?”
“從山外來。”李晏指了指溪中卵石,“你在做什麼?”
“給四弟壘塔。”
少年輕聲道,“他的病總不見好,上月聽一個老蚌說,
溪石壘塔能祈福,塔越高福澤越深,四弟的病便能好得快些。”
李晏分神望向溪邊那一排石塔,高高低低參差不齊。
高的已壘到三尺有餘,低的不過數寸。
“你壘了多少座?”
“九十九座。”
“有用嗎?”
少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又撿起一塊卵石放在塔頂。
“不知道。但總得做點什麼。”
李晏看見他纏著繃帶的右臂在微微發抖,那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而溪邊除了石塔空無一物。
“這山上溪水清湥臼亲钸m合小龍養傷的地方。
可你日日取血,傷口總不見好。
可有人替你也壘一座塔?”
少年怔住,低頭望向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