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55章

作者:既白v

  樵夫說,我娘生前常來燒香,她信,我替我娘救。

  漁夫道,我兒子掉河裡是這廟裡的鐘聲驚醒了岸邊的人,才把他撈上來的,

  我替我兒子救。

  獵戶言,我誰都不替,就是看這廟塌了怪可惜的。”

  李晏聽到此處,若有所思。

  孫悟空繼續道:“廟祝又問,你們做了好事,要不要在廟裡留個名?

  樵夫搖頭,我替我娘做的不求人知。

  漁夫說不用,我替我兒子做的天知地知就夠。

  獵戶道,我倒是想留個名,可我爹說過,做好事留名,那叫做買賣。”

  猴子講完,伸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那三隻桃子中的一隻。

  “兄弟,俺老孫當年在山上聽人講這個故事時,覺得那獵戶最傻。

  做了好事不留名,那不白做了嗎?

  後來俺老孫被壓在五行山下,日日吃鐵丸喝銅汁,嘴裡淡出鳥來。

  那童子送俺老孫幾隻毛桃,俺問他叫啥名字,他也不說,放下桃子就跑了。

  俺老孫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叫啥。”

  猴子頓了下,金睛亮晶晶的。

  “後來俺才琢磨出來,那獵戶說的對。

  天底下總有些事,你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有人落難了,你碰上了就不能不救。

  跟你有沒有好處沒關係,就跟你是啥人有關係。”

  猴子將桃子在衣襟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半個,含含糊糊地說:

  “俺老孫不懂什麼因果緣法,只曉得一件事。

  兄弟你心裡其實已經想救了,只是腦瓜子太好使,算賬算太多了。”

  李晏聽到這裡,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猴子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旁的沒長進,嘴皮子倒把道理悟透了。

  “樵夫替他娘救,漁夫替他兒子救,獵戶什麼都不替,只替自己心裡過得去。”

  “那貧道替誰救?”

  孫悟空齜牙一笑:“你覺得該替誰就替誰。”

  李晏心中那團迷霧漸漸散開。

  他自修行以來,步步為營,事事算計,從不做無益之事。

  可今日猴子講的這個故事,點醒了他一樁事。

  有些事不是用有益,還是無益來衡量的。

  而且,他心中所求,本就與觀音不同。

  觀音求的是度盡眾生,那是她的大願,也是軟肋。

  孽鏡拿大願來審判她,她便無言以對。

  此事既是兇險,也是機緣。

  若能破了這孽鏡,非但能救下觀音和小白龍,

  還能借機檢驗他這些年來修持的成果。

  思忖間,左手掐了一個訣,一道五色光罩將自己罩住。

  右手五指連彈,在周身佈下十八道禁制。

  然後,將竹杖往地上一頓,竹杖通體亮起五色光華,

  化作一株參天巨竹,將他護在竹心之內。

  惠岸行者看得目瞪口呆,他跟隨觀音多年,見過無數高人,

  卻從未見過有人在出手之前先給自己套十八層防護。

  做完這些,眉心逸出一道清氣,化作分神。

  那分神通體青碧,周身繚繞著五色光華,光華之中隱隱有雷光跳躍。

  分神尚未踏入白龍靈臺,又頓住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貼在分神眉心。

  那玉符是他在摩雲嶺封禁裂隙後,以大千雷意煉製的護神符,專防元神攻擊。

  分神又催動大千世界之力,在周身凝出一套八卦法衣,

  這才化作一縷青光,沒入白龍眉心。

  惠岸行者見此一幕,憋了半晌,只吐出幾個字:“道長……真謹慎。”

  玄奘停下念珠,眼中掠過一絲明悟。

  李晏分神踏入白龍元神深處,眼前景象隨之一變。

  暗紫虛空中,那面古鏡緩緩旋轉。

  觀音分神被無數鎖鏈捆在鏡面上,鎖鏈盡頭鬼面猙獰,利齒啃噬佛光。

  觀音面色蒼白,周身金光已極為暗淡。

  唯有一雙眼睛還清明,見李晏分神踏入此處,掠過驚愕歉疚。

  “道友……你不該來……”

  李晏分神沒有回應,他走到鏡前,仔細端詳。

  鏡面左側有七道裂紋,呈北斗方位排列。

  每道裂紋深處有一個暗紫漩渦緩緩轉動。

  漩渦中隱約可見不同景象。

  烈火中的宮殿,雷霆下的刑臺,深淵中的殘垣,血池中的白骨……七重審判。

  鏡面右側則是一片混沌,混沌中有無數暗影在蠕動。

  看不清形狀,卻能感受到它們散發出的氣息。

  清冷似月,幽深如淵,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觀音分神只觸動了前幾重審判,便已被困住.....”

  思忖間,李晏分神收回目光,落在鏡面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紋上。

  裂紋深處一片漆黑,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爾乃何人?”這孽鏡似乎記性不太好,又問了一次。

  李晏分神打了個稽首:“貧道嚴禮,一介散修。”

  “散修?”

  “吾乃孽鏡,照一切罪,斷一切孽。爾既入此鏡,當受審判。”

  李晏分神微微一笑:“貧道既來,自當領教。

  只是貧道有一事不明。

  這白龍焚宮之罪,你只審其果,不問其因。

  這算哪門子審判?”

  “罪便是罪,何分因果?”

  “那貧道問你,若有人持刀殺人,你是審那持刀的手,還是審那握刀的心?”

  孽鏡不語。

  “你若只審其果不審其因,那你審的是刀。”

  話音剛落,孽鏡的鏡面隨之震顫起來。

  左側第一道裂紋炸開,一道暗紫光柱從裂紋深處沖天而起。

  瞬息間,便將李晏分神連同觀音分神一同捲入其中。

  李晏分神眼前一暗,再睜開眼時,已置身於一片烈焰翻騰的宮殿之中。

  廊柱傾頹,珠簾成灰,琉璃瓦在烈火中融化,化作赤紅的岩漿從簷角淌下。

  熱浪撲面而來,夾帶焦糊的龍涎香氣。

  宮殿正中央站著一個白衣青年,右手握著一柄龍元火劍。

  龍元火劍通體赤紅,劍身之上龍紋流轉,不斷噴吐烈焰。

  青年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水霧。

  李晏分神認出這便是當年焚宮之時的敖烈。

  “這便是第一重審判【焚宮】。”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敖烈焚父宮,犯忤逆大罪。爾既替他辯護,便替他受審。

  爾若能在焚宮之中不沾半分罪孽,此關便算爾過。”

  話音落下,宮殿中景象大變。

  宮門洞開,一群渾身是火的宮娥從門外衝進來,個個在烈焰中哀嚎翻滾。

  宮娥撲倒在地,伸出手向李晏分神抓來。

  五指在烈焰中化為焦骨,卻仍攥住道袍下襬。

  “道長救命!道長救命!”

  李晏以因果之眼掃去,便看出這宮娥只是一道幻影。

  是孽鏡以敖烈記憶中的罪孽所化。

  若他出手相救,便等於替敖烈擔下這份罪孽,審判便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反之,宮娥便會在面前活活燒死,罪孽雖不沾身,卻會在道心上留下一道裂隙。

  故此,無論選哪一個,都會留下破綻。

  思忖間。

  李晏沒有拉她,也沒有不理她。

  只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五色光華從杖頭湧出,在烈焰翻騰的宮殿中撐開一片清寧。

  宮娥身上的火焰被光華一照自行熄滅,焦骨復原,衣裙如新。

  哀嚎漸止,宮娥怔怔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貧道不救你,也不棄你。”

  李晏淡淡道,

  “貧道只是讓你恢復本相。你本就是幻影,何來生死?”

  宮娥低下頭去,身形漸漸透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五色光華之中。

  下一刻,五色光華向外擴散,將整座宮殿的烈焰盡數熄滅。

  宮殿中央那個白衣青年手中的龍元火劍隨之寸斷,化作漫天赤紅碎屑飄落。

  青年抬起頭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泛起波光。

  緊接著,整座宮殿連同那白衣青年一同化作星光散去。

  不遠處,觀音睜開眼睛,望向李晏,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作欣慰。